宋樗让巫桠再帮自己挂一单，想要拜托巫蜃找到凶手。
巫桠算是他的联络人。
只要是灵异复苏的事件，通过联络人，就可以在特殊舆情部挂单。
像宋樗这种能报销所有费用的，就会被作为商务单，可以指定人，也会出现在靠前的位置，方便让人提前接单。
至于一些需要特殊舆情部自费的，就会成为KPI，分发给不同部门，分工协助。
“姑奶奶应该明天就能来，她在医疗队不算忙。”
“医生不是最忙的吗？”宋樗有些犹豫。
“她的手段你也看到了，嗖——一下就上手了，快得很，根本不用像道医那些还要符水供台之类的。”巫桠对巫蜃最后那句话一直耿耿于怀，“对了，姑奶奶说你这个病医院治不了，是什么意思？”
“晚期胃癌了，突然恶化的，医院的确没用了。”宋樗苦笑一声，“所以公司才催着找人给我解决，怕我真的死了，公司要赔钱。”
巫桠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在那头劝宋樗，“我知道你不太信这些，可我姑奶奶说让你找她，就是她能治的意思。要不然你再挂一个单呗。”
“你能不能帮我再找找别的医生，我总觉得有些古怪。”宋樗不信任巫蜃，她的情绪太反复，整个人也有些不真切。
巫桠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巫蜃傲慢，宋樗偏见，好一本当代名著——傲慢偏见。
这也是大家常见的反应。
蛊师不受欢迎，一部分是因为蛇虫鼠蚁之流，另外一部分就是因为长期避世，和这些非人的生物打交道，性格上有缺陷。
偏执、傲慢、脆弱、睚眦必报……说不清楚哪个点就是她们的禁忌。
她们喜怒无常，性情反复，并不如道医、佛医那样与人为善。
巫蛊一家，也就是傩戏好一些，听起来名声好听，道具也正派，更需要跟人打交道比较圆滑。
“要不然你多出点钱，我找医疗队的队长黄芪和我姑奶奶一起给你看。黄队长是道医，自己也是京师大医学院毕业的，又封建，又科学。”巫桠也不太了解巫蜃的性格，“我怕你不找姑奶奶，她记仇就不好了。但是她是黄芪从苗疆带回来的，你找上黄芪，她应该不会介意。”
听到记仇，不寒而颤的感觉又来了，“那还是先让姑奶奶帮我看看吧。不行再找黄医生。”
“你别怕，实在不行我跟姑奶奶说你是我老婆，她看在咱们是本家亲戚的份上，一定会救你了。”
“去你大爷的，你是我老婆还差不多。”宋樗笑了出来。
看着宋樗似乎恢复了点从前玩玩闹闹的性情，巫桠也松了口气。
从前宋樗就是这样热闹活泼的性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高冷霸道。
他能开玩笑，似乎又回到了他们当初认识的时光。
“要不要开一把？”
宋樗也有点蠢蠢欲动，打开了这个尘封快两年的游戏，“好久没玩了。”
“没事，打不过我给你装夹子，我会叫妈妈。”巫桠心中闪过一阵暖流。
第二天，巫蜃再度上门了。
还是一样的旗袍，摇曳生姿。唯独不同的是保镖多了很多。
拔除蛊虫之后的宋樗似乎也恢复了一些本性，看起来年轻俊朗不少，还懂得来门口迎接巫蜃了，“姑奶奶，您来了。”
巫蜃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她似乎变得更有明星相了，整个人不同于之前云遮雾绕的阴冷感，反而是一种红气养人的感觉。
除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姑奶奶您熬夜去做医美了啊？”巫桠都察觉出来了。
“我把那个蛊虫炼化了，”巫蜃笑了起来，“原来受人喜爱，竟然是这样好的东西。”
巫桠明白过来了，“那咱们今天是先找人还是”
巫蜃笑了笑，“我昨天已经让保镖去找人了，等会就能带回来。”
“都带回来吗？”
巫蜃摇摇头，“擒贼先擒王。”
谁也不曾想到，这个被保镖查到的线索，竟然是姜琳琳。
姜琳琳本来是素人，跟宋樗是大学恋爱，因为宋樗出道，公司用霸王条款限制他谈恋爱，两人被迫分手。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分手后她没有怨恨宋樗，反而给宋樗下了这个特殊的情人蛊，让自己的元气和气运供养宋樗。
但是她一个人的能力不温不火，为了快速提升效果，她借着买卖宋樗私人物品的原因，偷偷哄骗粉丝，让她们愿意为宋樗奉献气运。
但是粉丝的想法太多了，很多人认为宋樗就是银屏里的形象——高冷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因此催化之下，宋樗的性情大变。
也因为蛊虫不是真的完全无害的，没人控制它，它便偷偷吸食宋樗的元气，致使他胃器受损。
就在姜琳琳察觉到不妥的时候，已经没法掌控情人蛊了。
她被情人蛊反噬而死，保镖只带回了她的遗照。
“姜小姐一年前就死了。”
“她死了……”宋樗一愣，没忍住红了眼睛，“她怎么能因为这个死了呢？！”
虽然已经分手三四年没有音讯，可骤然听到昔日的女友为了自己去世，他心中也生出了愧疚。
巫桠察觉到问题，“她是怎么拿到蛊虫的，这个查得到吗？”
巫蜃点点头，“这个我上报给队长了，也抄送了你，你是不是没看内部邮件？AI算法队的同事正在通过粉丝的行动轨迹和联系方式的覆盖核查，定位具体的人。大概率是你们公司的人引诱了姜琳琳，给到她蛊虫。想想也是，你红了最大的赢家不就是公司嘛。”
“……”宋樗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用AI大数据的方法查出来了，而且还有可能是自己的老板。
“……”巫桠也恨，恨自己一身本事却只能暂居网管之职，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却无能为力。
等他磨砺一下水平，龙王归来之日，誓要让傩戏防火墙成为特殊舆情部最亮眼的崽。
“还是你们这种大公司有想法，我一辈子都想不到还可以让你受欢迎，然后去吸引更多人喜欢你这种操作，简直就是鸡生蛋，蛋生鸡！
“我昨天晚上有了一个灵感，净水器你们知道吗？就是把自来水过滤之后，生成净化水再使用。我新研制出一个宋樗阴阳蛊，就是这个净化器的作用。
“我把新研制的宋樗阴阳蛊放在宋樗身上，阳蛊吸收大家对宋樗的爱意，然后经过净化，转化成红气反哺他，吸引更多人爱他，然后把那些私欲、怨怼、控制之类的杂质分流给阴蛊。
“我适时杀死阴蛊，就能解决反噬的问题。至于阳蛊我便定期炼化，吸收红气。我还可以使用轻身蛊等让宋樗保持年轻，更受欢迎。”
巫桠小小声嘀咕：“那你这样跟她们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更可恶一点，她们好歹是希望宋樗好，多少把他当人看。您呢，把人家当净水器。
“我这样做，宋樗也能得到红气的反哺，她们的爱也不会过载，宋樗变得更好看，粉丝能获得的反馈也更多了，这不好吗？”
“爱不应该这样的。”宋樗还是反对。
“姑奶奶，您这样违背条例。”
“好吧。”巫蜃有点可惜地看向巫桠，“你长得还行，要不你为了姑奶奶下海，我给你种蛊，咱们三赢。”
“姑奶奶，那个叫出道，不叫下海啊！”巫桠喊道。
“那就出道！你不是也学过一段时间演员，而且你还可以请神上身，演戏比他有天赋，姑奶奶看好你。”
“姑奶奶，这个也违反条例了啊。”
巫蜃有点生气，一个两个都没有顺着她的心意来，赌气地说：“算了，我去钻研一下盲盒的娃娃，钻研一下阴阳蛊。或者AI偶像，电子阴阳蛊。”
巫桠都快气笑了，还真是举一反三，“这个更是Complete的违反条例。姑奶奶。”
他算是理解了，为什么蛊师要避世。每个发言都很张三，没被正道剿灭估计是因为蛊师内斗太厉害了，硕果仅存几个。
巫蜃也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暴富的方法都被写进刑法了。
她很惆怅，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战斗力，“算了，把这个蛊改一改，下到风岚身上，也算物尽其用了，还不违反规则。他既不是人，也不是保护动物。”
三个人面面相觑。
都怕下一个发言，足以让人道心破碎。
“如果有空的话，可以请您帮我看看胃癌的事情吗？”宋樗非常客气地递上一杯咖啡，害怕使他变得非常尊敬这位年轻的姑奶奶。
巫桠也赶紧端来小蛋糕，很殷勤地陪笑。
“你们听过比干挖心的事情吗？”巫蜃笑了笑，“在人神时代，比干被妲己挖心后，凭姜子牙符水保命骑马逃走。姜子牙让比干途中遇到一个卖菜的老妇，问她一个问题。‘人若无心如何’。比干真的遇到了，问出问题后，妇人答‘人无心即死’，比干闻言身亡。但是当时若是妇人回答‘人无心可活’，他便能活下来。”
“这也太玄幻了吧。”巫桠都有些难以置信，“上古传闻，能当真吗？”
“可以的，我亲眼看到过。甚至可以用这种力量，让人换心，换身，哪怕垂垂老死，也能骤然返春。”巫蜃叹了口气，“只可惜我的幻瞳还不足以如此。如果你能借阴阳蛊助我修炼”
“此事不要再提了姑奶奶。我怕我真的一不小心就答应你了。”宋樗摆出那种求求你的表情，小狗摆手，活人感满满。
巫桠也跟他一起摆出了求求你的手势。
两个人动作同步，十分诚恳。
巫蜃试着用科学来解释它，“人体的奥秘只开发了不到2%，这种精神暗示是其中一个办法。也有其他办法。”
巫桠追问：“那其他办法呢？”
“其他办法就是我用一个拟胃蛊，模拟胃的作用，只要蛊活着，你的胃便如同新生一般。蛊在你活，蛊去你死。当然，你也可以找道医为你化符保命，或者黄痰化心。但是你要知道这些都很难，我们医疗队的队长黄芪尚且做不到这一步，最多化符替你延缓一下癌症的趋势，恢复血肉和保住元气。你可以经常让她帮你画符延缓，但是治标不治本。”
“那虫子成为了胃，会怎么样呢？”
“你的饮食可能从此就得不一样了，因为它毕竟是蛊虫，不是真的胃。而且你已经损伤了身体，以元气滋养情人蛊，不达天寿。所以我方才先说了阴阳蛊，也正是能弥补你元气的损失。”巫蜃缓缓说道。
“没事的，不过就是吃沙拉嘛，明星本来天天也吃沙拉的。”宋樗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我本来也不爱吃火锅烧烤小龙虾什么的，我就爱吃沙拉……”
巫桠也感同身受起来，“酒也不能喝了，资源岂不是也断了。哥你这哪是情人蛊，你这是中了仇人蛊啊。那你以后还能帮我要当红明星的周边转手卖钱吗呜呜呜”
两兄弟暴风哭泣，各有各的悲伤。
巫蜃百忙之中，抽空买了一只新的大一些的银镯子，寄回了落龙洞。
梦里似乎风岚又来了。
他转动着银镯子，眼里有许多不解，看向巫蜃问道：“为什么不用幻瞳直接让他接受阴阳蛊呢？”
“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跟队长一样，”巫蜃看向他，眼里没有笑意，“我也是。”
“我与他不一样，只要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我都坦然接受。”风岚笑着任由那只阴阳蛊隐入自己的体内，“包括这只阴阳蛊。它要是能将我的爱转化为红气，你便可以看到，四万个兄弟的爱合起来，还抵不过我对你的爱。”
哎哟，落龙洞的小莎士比亚。
巫蜃学会了新的阴阳怪气。
一个人的爱太渺小了，根本汇聚不了红气，也唯独明星这种千千万万人的爱，才能积累。
她心里蛐蛐着，默默感受着，从阳蛊身上传来的反馈。
出乎意料。
哪怕他是落龙洞的主人，哪怕人人尊敬他，供奉他，可爱意竟然是一点也没有。
她有些幸灾乐祸地说：“真可怜啊，阿岚哥，哪怕是这么大的落龙洞，镇子上全是人，也没有一个人爱你。”
“你要是能学会爱我就好了，哪怕是你装出来的也好。”风岚的脸色有了几分痴意，“我有点后悔了，蜃女。”
她轻轻一推，猛地睁开眼睛，风岚便从梦中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