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完,蠕动了一下喉咙,“地瓜香,如果有水就好了。”
他听后,低头看她,然后神力穿透青石,砸出一个小小的石坑,又从地底深处引入一股暗河之水,注满石坑,“喝。”他对她说。
她喝了水,一种幸福的感觉充斥全身,她看着他,突然低喃,“有你,真好。”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都会为她烤地瓜,引暗河水。
而她守在青石台前,陪着他,看着他,享受着他为她做的一切,身体在一点点恢复,气色也好了不少。
突然某一天,她感觉他开始变得奇怪。
起初是沉默的时间变长了。她跟他说话,他要等好几息才回应,像是在很深的睡眠中被唤醒。后来是身体——他的金身法躯开始变得不那么凝实,轮廓的边缘有一层极微弱的虚化,像是一幅画被橡皮擦擦掉了最外层的线条。
她问他怎么了。
“没事。”他说,“睡觉就好。”
“神需要睡觉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神不需要睡觉。但我会睡觉。”
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深不见底的金色瞳孔,现在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她不是傻子。
她观察了他好几天。发现他每次“睡觉”之后,身体的虚化会减轻一些,但没有完全恢复。而且他“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几息,到半柱香,到一个时辰。到后来,他一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沉睡。
她趁他睡着时,将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没有温度。
不是冰冷,是“无”。没有热的痕迹,也没有冷的痕迹,像是一面没有反射任何光线的镜子。她的灵力虽然微弱,但探入他体内时,还是感知到了某种东西——某种正在不断消耗、又不断从更深处被抽取出来的东西。
他在透支。
他所谓的神力“一丝”,早已耗尽。但他还在使用——烤地瓜、引暗河、抓鱼、维持金身的实体形态。这些对凡人来说微不足道的消耗,在封印隔绝了一切法则补充的情况下,每一次都是在从他自身的存在中抽取。
他不是在睡觉。
他是在用沉睡延长转化自身的周期。将存在本身拆解、压缩、转化为可用的神力。每一次沉睡,都是在用自己的本源去交换几个时辰的清醒。
她收回手,坐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故渊。”她在他醒来后开口。
“嗯?”
“带我出去。”
他抬起眼。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我出不去,你试过的。”他说,“我可以送你出去。”
“我没说你送我出去。”她的语气很平静,“我在说你带我出去,这不一样,你知道的。”
他沉默。
她靠他近些,贴着他,闻着他的鼻息。
“我知道你有别的办法,你是神,不可能不知道怎么出去。”
见他想躲,她伸手,捏住了他的脸,“小屁孩,我观察你很久了,你瞒不住我。现在说出来,无论什么代价,我愿意。”
他还是沉默。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送不走我,我迟早会死。你为我寻食你也会死,你说出来,或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都可以活。”
他闭眸,薄唇抿得死紧,身体往后缩,还想躲。
“罢了,我不逼你。”她松开他的脸,转身,“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吃你的东西,不再喝你的水,你自己慢慢想——在我死之前。否则,我死了都睁着眼恨死你。”
她说到做到,接下来无论他给她什么,她都不理不睬,不食不喝。于是,不到第三天,他就主动找了她。
“怎么?想好了?”她饿得气若游丝。
他点头,递上食物,指了指水。“你吃,我应。”
她没动,只看他。
“我言即我誓,不骗。”
她方一笑,开始吃,开始喝,大口大口,“慢点吃,别噎着。”
她瞪他一眼,他躲开。
她终于吃饱后,恢复了点力气,问他,“说吧。怎么弄?”
沉默。
永恒的沉默。
这死寂的渊底,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正要怼他时,他却开口了。
“很痛,我怕你承不住。”
“我都快死的人,我怕什么痛?说。”
沉默。
“好了,别墨迹了。你也别说了,直接开始吧。”
他不动。
“男人的话,骗人的鬼,男神的话,更狗屁不是。”她的嘴角忽然溢血,然后是要命地咳血。
她故意咬破了舌头。他知道,但没有揭穿。
“好。”
他的右手食指点向她的眉心。
“在各维之间,至高神不能降临下界。不是法则不允,是下界承受不住神圣威压。分神、投影都不行。所以法则之主及以上,为方便统治下界,都会指定神之代言。”
她安静地听着。
“神之代言可以吟唱咒语,借调指定神的力量。但上界至高神的力量,不是下界能承受的。哪怕只是载体、只借一丝也不行——只能燃烧生命力。借得越多,死得越快。不借,也会死,只是慢一些。”
“我不怕。”
“我不需要代言。你是契神师,我可以住进你的识海,你也不需要借我力量。”
他说得很认真,“你需要我时,直接召唤我就行。但你有危险时,我不能直接出手,宇宙法则会受不住我本尊的威压,不过我能借你的身体出手。”
她看见他眼底的温柔,在继续说,“那样,你可能好受些,也不用燃烧生命力。”
“所以,你的代价?”她问他。
“没有代价。只是换了个地方居住,而那里有你,我是赚的。”
“真的?”
“嗯。”
她不信。他又补了一句:“这里有阵法,封印了我的神力,隔绝了我与外界法则的联系。神力耗尽时就是永眠的开始。离开,对我有利,对你……不好。”
她想了想,选择信他。
“那就没事。”她抓住他的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