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落下几片金色的叶子。叶子飘在池面上,引得水里的鱼来啄食。她看着那些鱼,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蚩衡说你刻木偶是在给他下套。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他的?”
“从第一个木偶。”
“第一个?那不是——”
“你醒来之后的第三天。”
她算了算时间,惊得张大了嘴:“那时候你就知道我会砸木偶?会逼你回来?会配合你演戏?”
“不知道。”故渊摇头,“但我知道,你很聪明。你一定不会甘于被保护,一定会想办法找出路。我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我自己找不到出路,就帮你成为那个出路。”
池鱼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金色纹路,看着那朵已经融入皮肤的、肉眼看不见但能用神识感知到的金莲。
“因果契印。”她轻声说,“这就是你说的‘第三条路’?”
“嗯。”
“不是被囚禁换我安好,不是冲出去让我陷入危险。而是一条能让我不用死、你也不用跪的路。”
“嗯。”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等我发现那些木偶的秘密。你在等我激活契印,等蚩衡把我带到乾坤台上,等你被他锁在九龙柱上流血。然后借你的血,替我补完最后一步。”
“嗯。”
“然后契印成,我成了你的第二个锚,力量在两个锚之间形成循环。乾坤台和缚神锁再也抽不走你的力量。蚩衡的算计,彻底落空。”
“嗯。”
“你不怕我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就再等等。”他看着她,眼神里是穹极渊下那种不变的温柔,“我有很多时间。可以等你慢慢猜。”
她忽然鼻子一酸。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蚩衡不把我带到乾坤台上呢?万一是其他人来呢?万一——”
“没有万一。”他打断她,“因为他一定要亲自来。他控制我太久了,容不得任何意外。你觉得他会把最关键的棋子交给别人?”
“所以你连他也算进去了。”
“嗯。”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故渊。”
“嗯?”
“所有人都说你纯粹。连蚩衡都说你就算有点小算计,也写在脸上。他们不知道——你从来都不是纯粹的。你只是懒得算计。”
“嗯。”
“那你以后会对我也算计吗?”
他低头看她。
看了很久。
然后说:“对你,不需要。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的算计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她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红着脸,转移话题:“你的膝盖还痛不痛?手指还痛不痛?脖子还痛不痛?”
“不痛。”
“骗人。”
“不骗你。”
“你骗过我。在穹极渊下,你说没有代价。”
他沉默了一下。
“那一次,是我错了。以后不骗了。”
她哼了一声,也不追问。她现在已经明白了——有些代价,他不会说,不是因为还想骗她,而是因为那些代价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与他为她做的事相比,那些痛、那些血、那些被囚禁的岁月,都不重要。
一点都不重要。
她不也是吗?
为他献祭神魂,为他撕破蚩衡的伪装,为他砸掉九百九十九个木偶,为他疯癫,为他跳进澡池里抱着木偶泡三天三夜。在别人眼里,这是不要命。在她眼里,值。
就像当初在穹极渊下,她浑身血汗地伸出手——
“喂,跟我走吗?”
他没伸手。但他跟她走了。
现在,换他伸出手。
“池鱼。”
“嗯?”
“跟我走吗?”
她没有犹豫。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指尖。他的指尖还缠着她包扎的白色棉布,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在风里轻轻晃动。
“走。去哪里?”
“回家。”
扶桑树下的水面泛着金光,那些鱼不再躲人,自在悠然地游着。山巅之下,是层层云海。云海之上,是一轮缓缓沉入地平线的落日。
她枕在他的肩上,脸上有泪光,也有笑意。
他揽她在怀,低头看她。然后嘴角向上弯起——
这一次,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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