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台开始崩塌。
九根龙柱上的真龙形阵灵发出凄厉的嘶鸣,龙嘴里吐出的锁链一根根断裂。不是被故渊挣断的,而是被因果契印的法则之力从根源上抹除——这些锁链本就是蚩衡以故渊的神力打造的,而如今这股神力有了新的主人。
故渊从锁链中解脱,落在台面上。
他的双膝还渗着金血,他的十指还血肉模糊,他颈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血。但他站得很稳,脊背挺直,像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剑。
他走到囚笼前。
手指触碰囚笼的栏杆。那些栏杆在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化作金粉消散。笼子里的池鱼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眉心处的金莲还在缓缓旋转。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禁制还没有完全解除。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我回来了。”
四个字。
池鱼愣了一瞬,然后——
“混蛋!!”
她一拳砸在他胸口。砸完又怕砸疼他,赶紧缩回手,眼泪掉得更凶。
“你他妈——”她抽噎着,“你他妈还敢回来——你看看你——你流了多少血——你的膝盖——你的手——”
他任她骂,任她捶。
等她骂累了,手也软了,他才伸出手,轻轻拢了拢她散乱的头发。
“你不是说十天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哭鼻子的小孩,“现在才八天。”
她愣了一下。
然后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血淋淋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我以为——我以为你会死——九条锁链——心脏那里——我真的怕——”
他没有说话。
只是收紧了手臂。
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渗出,沾在她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她身上那些金色的契印纹路,在碰到他血液的瞬间,发出温润的光。
那光照彻了整座正在崩塌的乾坤台。
照彻了蚩衡铁青的脸。
照彻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远处的梦瑶。
梦瑶站在虚空中,远远地看着那两个人。
看着故渊抱着池鱼,看着那些锁链碎成粉末,看着蚩衡一步步后退,看着这座囚笼一样的乾坤台土崩瓦解。她应该出手的。她是蚩衡的天后,是这盘棋里的棋子,她应该站在蚩衡那边的。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着。看着。嘴角挂着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
“原来,你也会抱人啊。”
她轻声说。
然后转身,消失在虚空中。
蚩衡站在原地。
他的棋盘碎了,棋子散了,那个一直被他攥在手心里的“弟弟”,终于挣脱了他的掌控。他应该愤怒,应该疯狂,应该不顾一切地反击。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故渊和池鱼,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恩兄。”
故渊的声音传来。
他还是叫恩兄。还是那个称呼。但这一次,这两个字里没有半点顺从和卑微,只有一种平等的、近乎淡漠的平静。
“你赐我穹极渊的封印,赐我乾坤台的囚禁,赐我九龙锁的折磨。这些,我不还你。”
他扶着池鱼站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但你把她牵扯进来。她被你蛊惑献祭了神魂和身躯。这是你欠她的。”
蚩衡冷笑:“你要替她讨回来?”
“不。”故渊摇头,“我不讨。”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池鱼。
“她不喜欢欠人,也不喜欢别人欠她。所以我要你做的事,不是为了还债,是为了让你明白一件事——你从我这拿走的力量,你从她那儿夺走的神魂,这些,从来都不是你的。”
他抬起手。
掌心摊开。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直冲天际。那光芒穿透了永恒维度的云层,穿透了法则的层层阻隔,穿透了因果律的密密麻麻的网格——
抵达了宇宙的根源。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道钟声,沉重、悠远、穿透了所有维度,在所有神灵和修行者的心中同时震响。
“他醒了。”有人喃喃道。
“那尊传说中的祖神……真的存在……”有人颤抖着跪下。
“是故渊。”有人认出了那道气息,“他不是被封印了吗?他不是已经成为天尊的力量源泉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们。
只有那道钟声,一道接一道,在虚空中回荡。
故渊收回手。
他看着蚩衡。
“从今天起,我的力量,不再流向你。”
蚩衡身上的金色光芒开始消退。那是他从故渊那里抽取的神力,正在被根源收回。一丝一丝,一缕一缕,从他的体内剥离。
他想抓住,抓不住。
他想挽留,挽留不了。
那是故渊的力量,从来都不是他的。他只是暂时借用,而现在,主人要收回去了。
蚩衡跪倒在地。
他的力量等级在一瞬间暴跌。从至高神的巅峰,跌到普通至高神的门槛。那些他用故渊的力量搭建起来的权势、地位、威慑力,在这一瞬间坍塌了一大半。
“你杀了我吧。”蚩衡低着头,声音嘶哑。
故渊看着跪在面前的兄长,沉默了很久。
“不杀。”
“为什么?”
“因为她教会我一件事。”故渊低头看着池鱼,“恨一个人,太累了。”
他扶着池鱼转身,背对着蚩衡。
“从今往后,你做你的天尊。我做我的故渊。恩义断绝,各自为安。”
顿了顿。
“但若你再生觊觎——”
他没有说完。
蚩衡明白了。
那道钟声就是答案。故渊能够让宇宙根源为他鸣钟,这意味着他从来都不是被蚩衡控制的囚徒。他只是自愿被囚——因为那时他没有牵挂,没有锚,没有想要为之活着的理由。
现在他有了。
所以囚笼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