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雷刑

斩妖台上阴风阵阵,黄沙飞走,雾气沉沉,玉离被捆在斩妖柱上。

面色苍白,衣襟前满是斑斑血痕,那个装着瑶草的琉璃缸子在忙乱中不知被谁从她手里夺过,给扔到哪里去了。

瑶瑟的尸体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处理,会不会给好好埋到天河里去。

算啦,想是不会的,她为了自己触柱而死,怕是仙体会给扔到灵鹫山里喂秃鹰。

还有辽渐与帝芙,这两个傻子,为了阻挡自己被带走跟人家抵抗缠斗,如今被天君制住,站在一旁。

只剩两只眼睛会动,流着眼泪瞧自己。

玉离抿着嘴唇,冷冷的扫视着下方。

那长愁与倪仲遂了心愿,站在天帝一侧,目光隐隐露出得意之色。

她娘当年散了魂魄,如今她也要被散去三魂七魄了。

不知道到时候疼不疼。。

天空低压压的压了好些黑色的云彩,层层叠叠的站满了雷部众神,拿着锤子和雷屑钉。

要开始了么。。

“陛下。。”值曹官拱手鞠身,示意天帝。

玄穹面无表情,但左手却始终紧紧攥着。

这只手,少时他曾牵着莲笙三山五岳的玩耍,后来又牵着阿疼蹒跚学步。

为什么,为什么呢。

阿疼,阿疼,你可知我并不愿如此待你,你可知我也有我难言之隐,我也有我非如此这样的理由。

他闭上眼睛。

“行刑—”

值曹官拖长声音高叫一声。

辽渐眼见着上空乌云滚滚,慢慢的越集越多,云层也越来越厚,天空越来越发阴沉,雷声隐隐从最上方隆隆而起。

玉离又瘦又小的身子被高高绑在降妖柱上,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得到她如墨的长发四散飘舞。

他该怎么办。。

辽渐心似油煎。

他不能动,不能说,亦,不能替。

他好想换玉离下来。

哪怕真的是玉离的错,真的是玉离的债,那么,他替她还。

命吗?

修为吗?

魂飞魄散吗?

永不入轮回与虚妄吗?

无所谓。

神仙应该断情割爱,无欲无求,空空如也。

他辽渐是天族少君,下一任天帝,下一任天君。

他除了要心怀苍生,护佑万民,还要选一位合格的天后,夫妻双修,然后相敬如宾。

可是这些都不是他要的。

他要的,是那女孩子的一颦一笑,一娇一嗔。

是看她在外面时时闯祸,他跟在身后收拾麻烦,却还乐在其中。

那一百六十年前,他从长乐界妙言宫修法回来,便见到帝芙手里牵着的幼弱女童,一袭鹅黄绣着云纹的云锻锦衣,面如玉,发如墨,唇红如樱。

对着他笑出颊边隐隐的小小梨涡。

那一刻,突然天地都不存在,碧瓦琉璃,天宫神殿,全部都成了灰蒙蒙的空虚。

只有她,那微微眯起略略上扬的眼尾,那一双清澈的双瞳,才是华光流转,熠熠生辉。

他曾经偷偷想,他要做到最好,学最极致的道法,练最存粹的修为,做最英明的帝王。

当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的那一天,他便可以时时处处保护她。

他要她做他的天后。

她,玉离子。

可如今,她遥遥捆在降妖柱上,而他,被控在台下一动不能。

云层越积越厚,雷声越来越响。

“轰—”

炸裂声响起,第一道天雷劈下,一道电光击在降妖柱上。

“哼—”

玉离闷哼一声,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她生性倔强,此时此刻,自然更不愿别人瞧自己笑话。

虽已痛的浑身蜷缩,却生生把痛呼拦在口里。

雷声隆隆,第二道雷击紧接而来。

“轰—噼—”

这一次更重过第一道天雷。

“嗯—”

玉离狠狠咬住嘴唇。

她不能,她不能让这些仇者痛快。

“玉离—”

帝芙大叫。

辽渐听见她叫,见妹妹被定在对面,急得满面是泪。

却同他一样,一动不能。

转眼天雷接二连三劈下,已是三四十道。

辽渐收敛心神,缓缓将真气游走于经络百骸,试图冲破父君加在他身上的控制。

若再这样劈下去,不用遣散玉离三魂七魄,只怕魂魄也要生生劈成飞灰了。

寒漱听着耳边轰隆隆的雷声,抬眼望向丈夫。

玄穹双目紧闭,左手仍紧紧的攥着。

寒漱无奈的暗叹一声,这又是何苦呢。

长愁仙子遥遥看着降妖柱上的玉离,唇边勾出一抹微笑,凉薄残忍。

水莲笙,你魂飞魄散了又怎样,怎够消除我心头之恨,我要你的女儿,这有着魔族之血脉的小魔头削去仙藉玉谍,天雷击顶,散去三魂七魄,我要让她也尝尝这是什么味道。

玉离被缚在降妖柱上,耳边接二连三的雷声炸响,一一击在身上,痛的她生不如死,彻骨入肺,双手十指狠狠嵌进掌心,鲜血横流。

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已经焦灼了,要不是之前辽渐给她输送了不少鼎沛的真气,只怕她现在早就已经挫骨扬灰了。

“。。唔。。”

一道天雷击中,玉离又喷出一口鲜血。

她意识逐渐开始模糊起来,眼前一切似乎变得空茫而遥远。

“阿疼。。阿疼。。”

谁?谁在叫她?

眼前一片雾茫茫的,她伸出手指,却辩不得方向。

脚下软绵绵的,每一步似乎都踩在绵绵的云里。

“阿疼。。阿疼 。。”

谁?到底是谁?

眼前薄雾渐渐散开,光线明亮起来,远处有一对锦衣华服的少年男女,皆看不清面目,只辨得依稀轮廓。

那少年似乎是一身银色华袍,素金的高冠,昂首阔立,气宇轩昂。

那少女围在他身前身后,衣摆长长的拖在身后,乌黑头发四散飘扬。

“哥哥,若以后我要是有了孩儿,叫她做什么好?”

那少年笑出朗朗笑声,“笙儿,你好不知羞,年纪小小,盼什么孩儿。”

那少女娇嗔道,“什么不知羞,我的孩儿有最好的舅舅,又有爹爹和娘亲的爱,一定是个最幸福的孩儿,他也一定最是俊美,最是可人疼。”

“啊,是了。。”

少女娇呼起来,“阿疼,疼儿,我的孩儿就叫做阿疼吧。。”

“阿疼。。阿疼。。”

那少年低声吟念两遍,哈哈笑起来,“你若喜欢,便叫阿疼,阿疼啊阿疼,你可知道,你的娘亲多不知羞,这夫君还不知道在哪,早早的便巴巴儿的盼着你来呢。。”

“哥哥。。”

那少女又羞又急,跺着脚不依道,“哥哥。。”

“哈哈哈。。”

少年便笑边躲,与那少女渐渐跑得远了。

玉离垂着头,喃喃的从口中低低叫出两个字,微不可闻,却叫坐在金座上的天地共主瞬间失了颜色。

“舅舅。。”

“玉离。。”

辽渐将真气游走在体内第八遍的时候,终于将真气冲破禁锢,气息鼓荡,冲天而起,直奔降妖柱。

雷声沉沉,“噼—咔嚓—”

最后这一道天雷,被辽渐生生用自己的后背接了下来。

“唔—”

辽渐胸口一痛,喉头腥咸便涌上一股血来,被他调整气息,硬是吞了下去。

“玉离。。”

他抚着玉离的脸颊,轻轻叫道。

玉离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他也面色苍白。

不禁虚弱的笑一笑道,“你这傻子,谁许你替我顶受天雷啦,这天雷劈在你身上,便要瞎了你两百年的道行,你这未来的天君,怎么好来为我这魔族余孽挡雷。”

“你才是傻瓜,”

辽渐心疼的拭去玉离嘴边的鲜血,却怎样也抹不净。

“我才不管你是谁是什么,你是仙也好,是魔也罢,总归是与我一起长大的玉离呀。”

奇经八脉都被劈的粉碎,源源的鲜血从玉离口中呕出来。

辽渐忍住旋在眼眶的泪,“玉离,若是觉得疼,便哭一哭罢。”

玉离苍白着脸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微微摇摇头。

哭,哭给谁看呢。

这满天都是眼睁睁想看着自己魂飞魄散的人,又有谁会来在乎她的眼泪,又有谁会来在乎她痛是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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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神--不归
连载中慕容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