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穹闭着双眼，六百年前他保护不了自己的妹妹，六百年后，他一样对莲笙的亲女儿无计可施。
怎么办，那是数十万条人命啊。。
即便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君，天地共主，此刻，他又能怎么办。
就是因为他是天君，所有，天上人间，他要给一个交待。
况且，阿疼她自己揭开这几百年前的前尘往事，以她魔族之女的身份，天宫也再容不下她。
当他座上这把高高在上，冰冷坚硬的金座那日起，他便知道从此会有多少的无奈，从此便有了多少的身不由己。
“不错。”
以倪仲和云台仙子为首，数十个仙人纷纷颌首。
“只是这还命，太过简单。”
长愁嘴角微微噙着一抹微笑，看起来柔美却又十分残忍。
“以玉离仙子一条命，偿还黎民百姓数万条性命，实在过于轻飘了。”
帝芙再也忍不住，不禁上前一步喝到，“长愁，你还想怎样。”
长愁仙子瞟然看了她一眼，突然转身跪下，朗声道。
“愿陛下公正严明，以天下黎民为先，以天条历法为公。”
见她跪下，倪仲，云台，还有很多仙人，呼呼啦啦跪倒一片。
“父君。。”
帝芙一向淡漠疏离的面上，突然滚落点点泪滴，缓缓跪倒。
她是帝姬，下一任神女，拜在九天玄女门下，修的是断情法，生的是离欲心。
道术兵法，她均已熟记于心，原以为断情寡欲，她可以收放自如。
可这一刻，帝芙突然发现，原来力不从心竟然是这般无奈，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虚伪，那么的可恶。
“传雷部众神，将玉离子押去斩妖台。。”
天帝从紧抿的唇中迸出此语。
“陛下。。”
寒漱悲戚的叫了一声。
呵呵，斩妖台。。
送她去斩妖台，这是在昭告天下，她玉离子是魔族后代吗。。
“陛下。。”
殿门外一声悲啼，突然冒冒然闯进一个仙娥，满面泪痕，气语凝噎。
她俯在大殿中央，将头磕在玉石地面上，直碰的咚咚山响。
“陛下，是奴婢怂恿玉离仙子去的祀宝殿，是奴婢告诉她潮汐瓶中水可以救活七宝瑶草，也是奴婢对玉离仙私下凡间知情不报，伙同她一起欺瞒天帝。。陛下，若是雷刑或者赔命，就用奴婢的罢。”
“求您，求您了。。”
“瑶瑟。。”
玉离扑上前抱住她，瑶瑟一向怕事爱哭，她隐在殿门外偷听半晌，直到听到玉离要被押到斩妖台，这才忙不迭地冲进来。
如今她怕的全身都缩在玉离怀里簌簌发抖，口中却仍不断的求着。
“别哭。。”
玉离虚弱的抬手抹掉瑶瑟面上的泪。
“好好儿一个美人儿，硬是给哭得不漂亮了。”
瑶瑟被她逗得嗤一声轻笑出来，如昙花，仅仅一下。
这当口还有闲心贫嘴，瑶瑟心疼的看着玉离，满身满脸的血，脸色嘴唇白的像纸一样了，手里却还依旧捧着那个种着七宝瑶草的琉璃缸子。
这个傻子，傻孩子。
“哦？用你的命？你区区一个仙婢，可抵不得上万条人命，不过陛下，她既是同伙，大抵应该好好审审，应该会供出更多不为人知之密。”
倪仲扯开嘴角，“陛下，臣愿意亲自审她。”
“你胡说，我们。。我们根本没有同伙也没有什么秘密，陛下，求求你，让奴婢替了玉离仙。。”
“是我，都是我，是我不忿玉离同我同为伺弄花草的低阶小仙，她却可以自在游乐，可以私下凡间，所以我才骗了她，把她留下嘱托我浇灌瑶草的灵泉水偷偷倒掉，用普通的甘露浇灌，才会致使七宝瑶草萎死。”
她转向玉离，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滑落，轻启开毫无血色的嘴唇，“玉离，对不起，我没想到，我没有想到它会死，天君那样疼你，我只是以为它若长得不好，会让你略受小惩，我没有想到会这样的。。”
她真的没有想会给玉离惹下这滔天的灾祸，“都是我起了嫉妒之心，”
瑶瑟跪着向前抢上几步，“天君，求求你，放过玉离吧。。”
“一派胡言。。”倪仲阴狠的俯视她，欲将她拉开。
瑶瑟抬起一手指向他，“是你，是你告诉我七宝瑶草天生灵根，不死不灭，是你告诉我祀宝殿中潮汐瓶可活世间万物的。。”
“找死—”倪仲一掌将她打开。
这时，天将领宣，已经来到凌霄殿上，上前欲架着玉离前往斩妖台。
却被瑶瑟扑过去死死拽住，也不知突然间她从哪里生来许多力气。
“把她拉开。”
玄穹挥一挥手。
便有金甲力士走过来。
“别碰我，”瑶瑟冲着金座中高高在上的玄穹凄婉的叫了一声。
“陛下，黎民万命，奴婢知道自己贱命一条不够赔，但愿意用自己一命，求您，求您开恩，略略宽恕玉离仙罢。。”
呼罢，瑶瑟一跃而起，举身扑向大殿上那巨大的金柱。
咚地一声，万朵残红，好似一地揉碎了的桃花。
瑶瑟身体软绵绵的歪在地上，再没有了声息。
众人皆呆怔的看着地上的瑶瑟，仅仅片刻，还在力求天帝宽恕的仙娥变成了俯在地上的一具尸体。
“瑶瑟。。”
玉离双目直直的瞪着瘫在地上的瑶瑟，喃喃的叫了一声，两点清泪顺着她眼角从颊边滑落。
“先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击打，再挫骨扬灰，散去三魂七魄，永不入轮回，也不许进入虚妄，如此责罚，众位卿家，够不够抵得上万民之命。”
玄穹面色木然，机械的从口中讲出话来。
“陛下英明。”
长愁率众仙跪下，齐声呼道。
那声音，响彻凌霄宝殿内外。
“呵呵呵，呵呵呵。。。。”
玉离低低的冷笑起来，那笑声凄厉绝然，，声音从小逐渐变大。
最后玉离仰头冲天，嘶声长啸。
那笑声，从每个人的耳朵里直钻到人的心里去。
“她是不是要入魔了？”
有个仙历轻一些的小仙怯怯低语。
不是说她是魔王与神女生的女儿。。
“休得猖狂。。”
长愁身形微动，素手轻扬，瞬间朝玉离拍出八掌，处处都击向她的要害。
辽渐抢上前去，抱住玉离，左旋右转，才险险一一避开。
玉离推开辽渐，踉踉跄跄的站稳身体。
她傲然挺直身体，面对着凌霄殿内满殿长生久视，寿数无极的神仙，伸出一根如玉的手指，一一指着他们划过。
“黎民万姓的性命我赔，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我受，魂飞魄散不入轮回虚妄也是我活该，谁叫我生在这个无情无欲不辨是非的天庭，但是我玉离子是非分明，是我做的我领，不是我做的玉离子毫不敢认，瑶草天地灵脉，虽然由我护养，但区区几个时辰如何会根萎叶衰，我是偷偷潜入祀宝殿，但以我的术法仙力，怎会损毁数千万年的法器，潮汐瓶不是因我而碎，水祸秧灾也不是因为我而起，我玉离子今日蒙冤不要紧，是是非非，个中缘由，我相信总有一天一定还我个水落石出。”
她冷冷指向天帝。
“是神是魔又能怎样？是神你们有何功绩，是魔我又何错之有，你们剥我神籍弃我仙位，小爷我还不稀罕做什么天神仙人，我终于明白为何我娘宁愿舍弃神女之位会爱上一个魔族异类，宁愿与他终老穷途之极也不愿意终日处在这冷冰冰的天宫。”
“你。。”
玄穹被她气得浑身颤抖，大袖一拂，怒喝道。
“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