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我,”元令安缓缓蹲下,呼吸粗缓,“我应该让他去仓库……不应该让他去找什么箱子。”
“不是!”方镜急忙跪在地板,抱住元令安颤抖的身躯,“是我犯傻了,我没找到,我没认出来。”
“那个人看到了你们两个人的脸对不对?!”方月梅在电话那头叫道,“何砚你和他有肢体接触对不对?!”
“……对”
“你听我说何砚,”方月梅那边渐渐嘈杂,她似乎对旁边吩咐了什么,“新闻距离现在已经很久,你也许是看错了,也许只是长得像,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好吗?”
“可是……”元令安无法说服自己,他的记忆力被锻炼得很好。
”没有可是!“方月梅说,“这几天不要出门,我立马带人回去,解决所有。”
电话被掐断了。
“没事的,哥。”方镜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什么元令安,只能不断重复着母亲嘱咐的话语,尝试让元令安冷静下来。
元令安把错归咎到自己身上,方镜不这样认为,再返回到半个小时前,他肯定会端着加肠加蛋的泡面回去馋他哥,问他哥想不想来一口。
然后看着气急败坏的元令安大快朵颐。
方镜的手臂忽然被元令安反手扣住,下颌被一阵柔软瘙痒,元令安仰着脸,眼角晶莹。他愣了一秒,元令安似乎冷静了下来。
“你妈回来之前,我们都不能出门,”元令安见方镜疯狂地点头,又补充道,“你告诉你那位小朋友,也不许他来。”
“好,好,”方镜看着元令安微闪的双眼,下意识就屈起手指在上面蹭了蹭,“我们哪都不去。”
元令安抹了把脸,起身走到阳台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方镜怕他看不见,就把客厅灯打开了,元令安太阳穴跳了跳,立刻冲过来把灯关上。
“以后晚上用手电,能不开灯就尽量不开灯。”
方镜明白了他的意思,借着玄关的壁灯翻出了家里两把小手电,一排电池以及电池充电器。一把小手电的光照范围有限,但两把足以让人在屋内无碍行走。
“先回房间。”元令安让方镜关掉他手里的电筒,能省一点是一点。
整个屋子的灯都关掉了,元令安在黑暗中拉着方镜的手,大小手紧紧相握,互相传递热意。
从方镜的视角看去,只有元令安模糊的背影。他已经快要和哥哥一般高了,此刻却觉得哥哥的背影是如此高大宽宏,好像踮起脚,也够不到哥哥的肩膀。
方镜体会到许久没感受过的安心。
元令安把方镜拉到床边,手电放到床头,从被子下摸出了方镜的睡衣。
“去浴室随便冲一下。”
方镜接过了睡衣,迟迟不动。元令安这才想起来他还牵着方镜的手,要松开,没松动,方镜的指头死死扣着他的掌心。
过了一会儿,方镜才松开了他的手。
元令安摸了摸他的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浴室很快响起断断续续的水声,短短几分钟便没了动静。元令安提着手电进到浴室,草草结束,爬回床上时突然碰到个东西,心脏猛的一震,下一秒听到方镜在叫他。
他悄悄松了口气,坐到床上。方镜立马就缠了上来,脑袋埋到元令安腹前,双手环着他的腰。
元令安刚洗完澡,睡衣粘在微湿的皮肤,隐隐散出一点沐浴露的香气。
这个姿势元令安坐也不是,躺也不是,他一只手还提着被子,半只腿还漏在被子外边儿。
元令安关掉手电,轻声问:“害怕?”
方镜闷闷地嗯了一声。
元令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方镜在他眼里一直是个偶尔犯二,会耍小聪明,市井气息浓厚的孩子,他没见过方镜真正害怕的模样,哪怕害怕,也会死倔着不承认。
现在却窝在自己的怀里,全身心依靠着他,寻求保护。
这种感觉就像把一只高冷独立的流浪猫接回家,某天他回到家,发现小猫在朝他翻肚皮。
方镜见元令安没反应,食指扣了扣元令安的腰。
“别闹,”元令安腰上敏感,拍拍方镜的背,“起来,压的我动不了了。”
方镜收回手,乖乖在旁边躺下,元令安这才看到自己的床上多了一个枕头。
他躺好之后,方镜又重新爬了上来,这次更过分,腿横到了他的跨上。
“很重啊,”元令安的手肘抵住他的前胸,“腿拿下去。”
“我才八十多斤。”
“那我也受不住,”元令安成功把方镜的一手一腿扒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早点睡吧。”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元令安刚躺了会儿就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实在是太累了,累到手指都不想动。
方镜不安分,前胸又贴到元令安背上,额头靠在他后颈。过了一会儿抬起胳膊,环到元令安腰间。
元令安皱了皱眉,没让方镜拿下去。
他很少有同床共枕的经历,从小都是一张大床随便滚,千姿百态入睡。长久的习惯突然被打破,元令安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虽然倦意浓浓,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不断浮现发生过的事情,最近的是那通缉犯的脸,最远甚至到了刚来云城的那天,第一次见到黑不溜秋的方镜。
方镜显然也睡不着,呼吸声不均匀,小动作频频,指头磨来磨去。
元令安轻轻叹了口气,挑起方镜的胳膊,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方镜挺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快点睡觉。”
“哦。”
“哥。”
“干嘛?”
“我睡不着。”
元令安迷迷糊糊的:“睡不着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心里数。”
“哥。”
元令安没答应。
“你别怕。”
方镜往前凑了凑,鼻梁快要触到元令安的下唇,轻轻嗅着元令安领口潮湿的香气。
“我妈说她当年怀我的时候,生了场大病。医生觉得我保不住了,但我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你跟我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我命硬。”
元令安清清楚楚听进了耳朵里,在黑夜中睁开双眼,方镜的发丝被窗帘渗进来的月光勾勒出弧线。
他抬头把方镜的头发揉得更乱,揉完没力气了,索性就这样抱着方镜的脑袋。
“快睡觉吧。”
“嗯。”
元令安腰间被锢得越来越紧,他很快睡了过去。
注定是难眠之夜,两个人醒来时天还是黑的,屋内视线不清,元令安只看到方镜发亮的双瞳。
他现在睡不了回笼觉,问方镜要不要再眯一会儿,他去煮早饭。
“我去吧,”方镜说,“我不想吃裂开的鸡蛋。”
元令安:“好吧。”
两个人一块在洗手间刷完牙,方镜去了厨房,元令安抽了几张纸,给大门的猫眼堵上,用透明胶贴牢。
他又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逐渐闻到厨房传出来的香气。直觉告诉他应该再做些什么,他又跑到方镜卧室检查窗帘有没有拉严。
方月梅的卧室他没打算检查,方月梅长期不在家,有改动才更容易暴露。
家里没粮了,只剩下几颗鸡蛋和大米。方镜煮了俩鸡蛋,又炒了个蛋炒饭。元令安一边吃一边数着纸板里的鸡蛋,又问方镜家里有没有挂面之类的。他们得计划好每天的饮食,坚持到方月梅回来的那天。
方镜想了会儿:“我屋里好像还有泡面。”
元令安眼神闪过惊喜:“还剩多少?”
“四五包吧,”方镜戳着碗里的饭,“不过应该都过期了。”
这时候哪由得挑三拣四,元令安说吃完饭拿出来看看。
剩的米大概还能吃个一周,俩人晚上分一包过期两个月的泡面,白天多喝水,还有犄角旮旯挖出来的零食,撑死熬十天。
方镜没有元令安那样紧张:“我妈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
“不好说,”元令安之前听安惟君说过一些事情,“事情上报后要审批,要核实,要联系当地,指派人员,布局,收网。”
方镜眼睛睁大了些,他听不懂。
元令安无奈道:“做好最坏的打算。”
南紫的监控形同虚设,一旦上面出了问题,元令安根本不敢细想后果。
他赶紧给彭贞打了电话,请假之余暗示她这几天不要出门,面包店先关门几天。
彭贞迷迷懵懵的答应了,顺口说了刚好这段时间前男友不知道发什么疯,找上门求复合。
元令安心想这日子还真是得平平淡淡的过,一颗石子能激起惊涛骇浪,破事儿都操蛋地凑一块儿了。
小卖部那边有方月梅照顾,元令安的通讯录没几个人,只剩个安惟君了。
他没打通安惟君的电话,一直显示忙线。
中午快吃饭,方月梅来了一通电话,安抚了一下他俩,匆匆挂了。
连着三天,元令安没再打通方月梅电话,安惟君的更是直接关机了。
他心里总有不详的预感,每天却都无事发生。
他坐在客厅沙发,手里捧着本书,看方镜写作业,偶尔楼道传来脚步声,能惊得他好久缓不过神。
有一次楼上乒乒乓乓,像是玻璃砸在了地上,元令安盯了天花板足足五分钟,回过神时,方镜就在看着他。
元令安装作没事,他不能把这种焦虑带给孩子。
“哪题不会?”他在方镜身边坐下。
“都会,”方镜指着桌上垒起来的书,“单词背完了,公示记全了,题都会做。”
元令安随便拿了本练习册翻开,是政治,方镜字现在端正很多,起码每个都能认全。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放回原位。
“睡会儿午觉吧。”
八天过去了。
元令安看着怀里饿到睡着的方镜,心想明天无论如何他都要出门弄回来点吃的。
凌晨五点,元令安被饿醒。他拉开窗帘,望着天上翻白的卷云。楼道的路灯已经熄了,楼道空荡荡的,偶尔蹿过几只老鼠。
元令安简单收拾了一下,戴上面罩,对着镜子检查。
将要出门的前一秒,玄关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元令安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阎王爷好像在朝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