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今年是我们遇见的第七个年头,我感觉累了,也乏了,甚至不想在本子上记录什么,就像我也不会再期待你从背后拍我的肩膀一样……”
向南青合上略有些泛黄的本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轻叹一口气,锁上了书桌旁的抽屉。
Chapter 1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向南青正趴在第一排补觉。
九月的北方已经有了凉意,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课本边角哗啦啦地响。教室里还乱着,后排有人借笔,有人翻书,有人趁老师还没来,压着声音讲昨天没讲完的八卦。
向南青把半张脸埋在校服袖子里,眼睛眯着,困得像没骨头。
直到门口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不算重,很清脆。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向南青抬了下眼。
江眠抱着课本走进来,白衬衫外面搭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裙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了一下。她走上讲台,把书放下,粉笔盒被她顺手推到一边,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好,我们上课。”
她声音不高,却像窗外那阵风,轻轻一吹,就把整间教室浮起来的吵闹压了下去。
向南青醒了。
不是困意被赶走了,是人忽然醒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生物老师,我叫江眠。”
江眠转过身,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江眠。
两个字落在黑板上,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落进粉笔槽里。窗外吹进来的风正好掠过讲台,卷起一点白色粉尘,又把她的裙角轻轻掀了一下。
向南青支着脑袋看她。
她想,这大概是她高中遇见的,最好看的科任老师。
可“好看”这个词又好像不太够。
江眠不是那种很热闹的漂亮。她站在那里,干净、挺拔、冷淡,连粉笔灰落在她指尖上,都显得比别人多一点距离感。
向南青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又去看她的侧脸。
她鼻骨旁边好像有一颗很小的痣。
太远了,看不清。
向南青忽然有点想知道,那颗痣到底是什么颜色。
多年以后,她站在大学城外的一条街上,被秋天的风吹得停下脚步时,才知道有些记忆原来不是靠照片留下来的。
是靠气味。
靠一阵微凉的风。
靠某个陌生人擦肩而过时,衣服上淡淡的皂香。
那味道一出来,时间就会毫无道理地倒退。
退回高一那年九月,退回第一排,退回那阵涩涩的小北风里。
退回她第一次看见江眠的时候。
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会用很多年去记住一个人身上的味道,也会用更多年去学会忘记。
“第一排这位同学。”
江眠的声音忽然停下来。
向南青一愣。
她还支着脑袋,半边脸被掌心托着,眼睛却直直落在讲台上。
江眠隔着镜片看她,目光很淡。
“上课不要支着脑袋,也不要走神。”
教室里有几个人偷偷笑了。
向南青这才慢吞吞坐直。
她不太服气地翻开生物书,书页崭新,油墨味很重,和江眠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她盯着课本看了两秒,又忍不住抬眼。
江眠已经继续讲课了。
她讲课的时候语速不快,声音也淡,好像无论底下坐着的是一群高中生,还是一屋子安静的植物,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向南青听了十分钟,没听进去多少。
她只记住了江眠写字的时候手腕很细,粉笔灰落在指腹上;记住了她偶尔推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像凉水;还记住了窗外的风吹进来时,江眠身上似乎有一点很淡的味道。
像干净衣服被太阳晒过,又被冷风吹过。
向南青说不上来。
她那时还不知道,那叫皂香。
也不知道一个人会因为一阵味道,记住另一个人很多年。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眠合上书。
“这节课先到这里。下课。”
她低头收拾教案,停了一下,又说:“有意愿当课代表的同学,可以来找我。”
话音刚落,讲台前就围过去几个人。
向南青趴在桌上看了一会儿,拿胳膊肘碰了碰同桌。
“哎。”
同桌正在整理下一节课要用的书:“干什么?”
“我已经是两个课代表一个团支书了。”
“所以呢?”
向南青的目光还落在讲台那边。
江眠低着头,正听一个女生说话。她没什么表情,只偶尔点一下头。
向南青小声说:“好想当这个老师的课代表啊。”
同桌抬头看了看讲台,又看了看她:“那你去呗,你不说,江老师也不知道你身兼数职。”
向南青沉默两秒。
同桌很残忍地补了一句:“不过你应该没机会了,你看那么多人想当。”
“……”
向南青收回视线,低头把书包里的课本翻得哗啦作响。
“还挺吃香。”
她拿出下一节课的书,故作无所谓地摇摇头。
“不当就不当。”
说完,她又忍不住往讲台看了一眼。
江眠正好抬头。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半个教室撞上。
只有一瞬。
江眠很快移开眼。
向南青却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不当就不当”,好像也没有说得那么真心。
向南青现在嘴硬,以后有你小汁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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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