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哥儿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他，柔软、安宁，让人想要永远沉溺其中。
可那温暖在一点点退去，他想抓住，却只接触到一片虚空。
接着是一阵阵烦人的猫叫声，比之前听到的还清晰，好像就在眼前一般，他越听越烦，想让它别吵了，但它却像在向自己示威一般，叫得更大声了，他想捂住耳朵，却怎么也动不了……
青哥儿睁开了眼。
入目的不是树林斑驳的光影，也没有那只吵人的野猫，而是熟悉的床帐。
阳光透过窗棂，在帐顶投下浅浅的光纹，枕边有淡淡的药香。
屋里有人。
他微微偏头，看到了坐在床沿的爹爹（赵家夫郎林氏）。
林氏正低头拧着一条帕子，眉头微蹙，眼底带着明显的担忧和疲惫。
“爹……”青哥儿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好久没有喝水。
林氏猛地抬起头，看到儿子睁开的眼睛，顿时松了口气，眼圈都红了：“醒了？醒了就好，可把爹吓坏了。”
他将拧好的帕子细细帮青哥儿擦脸，一边絮絮叨叨：“大夫来看过了，说你没怎么吃东西，又没睡好，加上情绪起伏太大，这才晕倒的。你说你这孩子，昨晚不吃晚饭，说没心情，今早又不肯吃，说要出去走走，也不知道你成天想些什么……”
青哥儿静静地听着，目光却有些涣散，他还在努力分辨，刚才那些，是梦，还是真的？
在那个小树林里，阿念姐姐的怀抱……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是梦，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晕倒前靠在阿念姐姐怀里，现在却躺在床上。
是阿念姐姐送他回来的吗？
“……要不是苏家那位大郎君在小树林发现你晕倒，让人带你回来，还不知道会怎样呢。”林氏的声音继续传来。
青哥儿脑中“嗡”的一声！
“等等！”他猛地坐起来，额上的帕子掉落在被褥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氏，“爹，你说谁？谁发现我的？”
林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苏家苏敏的夫郎啊，就……那个秦月川，怎么了？”
青哥儿的脸色瞬间变了。
秦月川。
又是他。
不是阿念姐姐送他回来的，是那个毒夫。
肯定是那个毒夫中途插了一脚，把阿念姐姐支走了，然后假惺惺地派人送他回来，想在阿念姐姐面前装好人。
他咬紧了后槽牙，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不管那个毒夫。
重要的是，他是在小树林晕倒的，这一点他爹确认了。
那不是梦，那也就是说……
他确实遇到了阿念姐姐。
确实被阿念姐姐接住了。
确实靠在阿念姐姐怀里。
青哥儿的脸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红了起来，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尖。
“儿啊？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林氏看他脸色忽白忽红，更加担心了，伸手就要来探他的额头。
“没、没事！”青哥儿连忙躲开，用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脸颊，试图用笑容掩饰，“爹，我没事，真的，就是……就是觉得有点热，可能是被子太厚了。”
林氏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孩子今天不太对劲。昨晚回来时失魂落魄的，饭也不肯吃；今早说要出去走走，结果晕着被人抬回来；现在醒了，听说是在小树林晕倒的，反倒高兴起来了？
“你真没事？”林氏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真没事！”青哥儿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醒来时的恍惚和茫然。
林氏看了他好一会儿，确认他似乎真的精神好转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叹了口气道：“没事就好，饿不饿？灶上还温着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好！谢谢爹！”青哥儿乖巧地应着，声音都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林氏起身出去了。
青哥儿一个人坐在床上，将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笑得耳朵发烫，笑得心脏砰砰直跳，笑得整个人都像泡在蜜罐子里，甜得发晕。
阿念姐姐抱了他。
不是梦。
是真的抱了。
他想起那只有力的手臂托住他后背的触感，想起那个带着竹叶清香的怀抱，想听到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想着想着，他的脸又红了。
林氏很快端着粥回来了，还配了几碟小菜，青哥儿乖乖接过碗，一勺一勺地吃着，热粥下肚，空荡荡的胃里暖和起来，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下了勺子，脸又红了。
“爹……”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林氏正在收拾桌上的药碗，头也没抬。
“以后……能不能炖些木瓜给我吃？”青哥儿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眼睛盯着碗里的粥，不敢看人。
林氏抬起头，有些意外：“木瓜？怎么突然想吃那个？”
青哥儿支支吾吾：“就是……最近睡不好，黑眼圈都出来了，听说木瓜养颜……”
这个理由似乎说得过去，林氏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儿子主动想吃东西总比不吃好，便点了点头：“行，明天去集市看看有没有好的，给你买几个回来。”
青哥儿连忙道谢，低头继续喝粥，耳朵尖红红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喝了几口，他又抬起头，这次脸更红了，声音也更小了：“还有……爹，我想跟姐姐学功夫。”
林氏这下是真的愣住了，手里的药碗差点没拿稳：“你一个男子，学什么功夫？”
青哥儿急了，放下粥碗，双手比划着：“不是那种拳打脚踢的！就是……就是想拉拉筋骨，锻炼锻炼身体，最近身子骨有些弱，你看，今天走走路都晕倒了……”
这个理由听着也有些道理，林氏打量着儿子，最近确实瘦了些。
“拉拉筋骨倒也不是不行……”林氏沉吟道，“你要是不怕早起，就跟姐姐去，让她教教你。”
“不怕不怕！”青哥儿连忙摇头，眼睛亮得惊人，“我明天就跟姐姐去！”
“明天？”林氏失笑，“你先把自己身体养好再说。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看情况。”
“好！”青哥儿满口答应，重新端起粥碗，喝得格外香甜。
林氏看着他忽然变得这么乖巧配合，心里反而更加嘀咕了，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反常？昨晚还像霜打的茄子，今天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眼睛里有光了，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不过，总比之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好。
林氏摇了摇头，端着药碗出去了。
青哥儿一个人坐在床上，慢慢喝着粥，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褪不下去。
他一边喝，一边偷偷想着心事。
他想，如果……阿念姐姐喜欢……喜欢那样……
那、那……他也可以做到！
青哥儿“啪”地把粥碗放在床头上，一把扯过被子蒙住了头，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
被子底下，他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翘，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想起那个拥抱，想起阿念姐姐接住他时手臂的力度，想起靠在那个怀抱里的感觉。
真好。
如果可以一直那样就好了……
秦月川冷笑：你当我吃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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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