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哥儿沿着村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还在不受控制地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也不知走了多久，拐过一片矮墙，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个素衣长衫的身影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是阿念姐姐。
青哥儿的呼吸骤然一窒。
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然后便是失控的狂跳。
接着，他看到阿念姐姐缓缓朝他走了过来。
青哥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群蜜蜂在里面乱撞。
平日里他只能在远处偷偷看阿念姐姐几眼，偶尔壮着胆子上前说几句话，身边也总有那个毒夫在。
他从未、从未这样单独地、近距离地面对过她。
而且是在经历了昨夜之后。
青哥儿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阿念的脸上滑到那被素色腰带束起的、劲瘦有力的腰身……
昨夜那画面猛地撞入脑海！
青哥儿双腿一软，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他连忙扶住身旁的矮墙，指节泛白，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阿念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脸红耳赤，全身无力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却没有多问。
“青哥儿，”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借一步说话。”
青哥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像只被牵了线的木偶，亦步亦趋地跟在阿念身后。
阿念带着他穿过一片矮树林，来到一处隐蔽的角落，四周是茂密的灌木，将外界的视线隔绝开来，只有头顶的树冠漏下几缕金色的晨光。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青哥儿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第一次，第一次跟自己的心上人单独待在一起。
没有旁人，没有姐姐，没有那个碍事的毒夫。
就只有他和阿念姐姐，两个人，近在咫尺。
他偷偷抬起眼，看向站在对面的阿念姐姐。
晨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姿，素色的长衫虽不是上好的料子，穿在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清隽，她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清冷而沉静的神情。
像画本里走出来的女子。
青哥儿以前只在那些偷偷借来的画本上见过这样的描述，“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他总觉得那些词太过夸张，世上哪有那样的人？
可现在他信了。
阿念姐姐就站在那里，什么话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就已经让他心跳失序、呼吸困难。
而且……
青哥儿又想到了昨夜。
昨夜那个与此时清冷模样完全不同的阿念姐姐，那个凶猛到能那个让毒夫魂都丢掉的阿念姐姐……
就是眼前这个人。
青哥儿的双腿又是一阵发软，他几乎要站不住了，只能将脊背紧紧贴着身后那棵粗壮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自己。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竹子清香，是从阿念姐姐身上传来的。
青哥儿贪婪地、却又不敢太明显地呼吸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醉了。
阿念看着他，终于开了口。
“青哥儿。”
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青哥儿却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猛地一颤，睫毛扑闪了几下，脸颊上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连衣领遮不住的锁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细若蚊蚋：“阿……阿念姐姐……”
阿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青哥儿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冷，却有种让人无处遁形的穿透力，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破壁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而且他的紧张，并不是怕阿念姐姐发现他昨晚偷窥。
而是……
青哥儿咬着唇，脑子一片混沌，只剩下一个清晰的认知。
阿念姐姐现在站在他面前。
他们独处。
没有别人。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对上了阿念姐姐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深潭，平静无波，却让人想一头扎进去，沉溺其中，再也不出来。
青哥儿的呼吸又是一窒。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阿念的嘴唇上，薄薄的，抿着的时候显得有些清冷，可昨夜，就是这张嘴……他倏地移开视线，心脏跳得几乎要炸开，双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明明以前也跟阿念姐姐说过话，虽然也会脸红心跳，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连站都站不稳，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甚至连呼吸都不会了。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能这样。
他不能这样。
阿念姐姐找他，肯定是有跟他说昨晚的事，他要保持冷静，让阿念姐姐认清那个毒夫的真面目，让阿念姐姐远离那个毒夫！
青哥儿努力平复着呼吸，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可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阿念姐姐身上那股气息，更浓了一些。
青哥儿的脑子“轰”地一声，彻底空白了。
他的身体顺着树干，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截。
阿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眉头又皱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
只是半步。
青哥儿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整个人猛地绷紧，然后又迅速软了下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眼眶里甚至泛起了细微的水光。
“青哥儿，”阿念的声音依旧清冷，只是眼中的困惑更深了“你还好吗？”
青哥儿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他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吸不进空气。眼前开始发花，阿念姐姐的脸在他视线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失真，只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地跳动着。
腿彻底失去了力气。
他的身体开始往下坠。
但意外的，他没有摔在地上。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他跌进了一个散发着竹子清香的、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青哥儿的脸贴上阿念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所有的燥热、混乱、烦闷、羞耻……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无尽的温暖和安宁。
阿念姐姐在抱着他。
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他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值了。
阿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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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