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哥儿的事,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秦月川烈夫的名声本就响亮,如今不过更添几分谈资,村里人议论几句,见怪不怪,也就渐渐淡了。
日子在悄无声息中流淌,小院里的生活渐渐有了新的节奏。
阿念开始揽过家中那些重活,劈柴、挑水、修缮屋顶、打理田地……这些需要力气和技巧的活,她一样样接手过来,做得沉稳利落。
这日午后,秋阳斜照,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
秦月川站在灶房门口,一手端着刚倒好的温开水,一手捏着条清凉的帕子,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道身姿挺拔如松的背影上,心头那根弦被拨动了一下又一下。
秦月川想,他大概是中了邪了。
阿念恢复神智不过几月,就从一个让他誓死爱护一生的女孩,长成了一个……一个让他看一眼就心慌意乱的女子。
现在她不过是去劈个柴,他都移不开目光。
此时阿念正弯腰从柴堆里挑出一根粗壮的木头,竖在劈柴的木墩上。
然后,她提起那把靠在墙边的旧斧。
那把斧头秦月川再熟悉不过了,斧柄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斧刃钝得连砍棵小树都要费好大一番力气。
以前他每次用这把斧头劈柴,都要抡圆了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劈上好几下才能将一根柴木勉强分开,每次劈完一捆柴,他的手心都会磨出水泡,胳膊酸疼好几天。
可阿念不一样。
她提起斧头,就像拿起一根筷子那般轻松。
只见她微微侧身,腰背绷紧,双手将斧头举过头顶,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咔!”
一声脆响,干净利落。
那根粗壮的柴木应声而裂,齐整整地分成两半。
阿念弯腰拾起劈开的柴木,丢到一旁码好,又挑了一根更粗的竖上木墩。
“咔!”
又一斧落下。
“咔!”
“咔!”
“咔!”
一下又一下。
利落有力干脆。
秦月川看得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视线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怎么也移不开,他看着阿念挥斧头时一次次俯身,背脊弓起又绷直,那紧实有力的腰猛然下沉,结实而有力,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
汗珠顺着阿念的下颌滑落,滴在柴木上,溅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秦月川口干舌燥,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夜里,他就如她手中的柴般……
“咔”的又一声,秦月川双腿一软,身形一颤,差点站不稳。
那斧头竟像劈在他身上一样。
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喉咙发干得厉害,像是被这秋日的干燥空气堵住了嗓子眼。
他该过去。
他该走过去,用手中的帕子替她擦擦汗,把碗里的温水递给她解解渴。
这在以前,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他做过无数次,自然得如同呼吸。
可如今……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灶房门口的石板地上,生了根一般,怎么也迈不出去。
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口,酥麻得厉害。
他不敢走到她面前。
他怕自己会手抖。
他怕自己的声音会发颤。
他更怕一靠近她,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就会双腿发软,控制不住地……扑进她怀里。
此刻的秦月川,像极了那些情窦初开、面对心仪之人手足无措的少年郎。
呆站在灶房门口,绯红着脸,纠结着,手中的帕子被绞了一遍又一遍,皱成了一团可怜巴巴的破布。
其实,令秦月川心旌摇曳的,又何止眼前这个干着力气活儿的阿念。
阿念幼时曾被送去私塾读过几年书,认得许多字,背过不少诗文,虽然后来那场大病让一切都中断了,但底子还在。
现在她重拾旧卷,小院里,便还能见到另一番光景——阿念静坐窗前,读书写字。
这时,她平日里干活那种野性悍然的气息会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优雅的气度。
她低眉执卷,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书页,眉眼间满是专注与温柔,读到会心处,便提笔蘸墨,一笔一划,认真誊抄。
那伏案执笔的姿态,衣袖半垂,脊背笔挺,自有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沉静韵致,仿若千年书斋画卷中走出的贵女。
如果说干活时的阿念,是力量的、原始的、充满张力的。
那么,读书时的阿念,便是内敛的、沉静的、自带清雅高洁。
一个是松,一个是兰。
一个顶天立地,一个幽香自持。
两种截然相异的气韵,本该格格不入,却在阿念身上完美交融,化作独一份的动人魅力,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秦月川时常被迷得七荤八素,目眩神迷,忘了身在何处,忘了手中事,就像此刻一般,只剩一颗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
“姐夫?”
阿念的声音从院子传来,带着微微的喘气和疑惑。
秦月川这才回过神来,发现阿念已经劈完了柴,正把斧头搁在一旁。而他呢?木头似的戳在原地,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手里的帕子都快被他揉搓烂了。
“轰”的一声,秦月川耳根像被人点了一把火,瞬间蹿红,连带整片脖颈,都烧成了绯色。
“我、我……”他声音发紧,手脚慌乱得竟不知往哪搁,眼睛胡乱地转了一圈,总算落到手里的那碗水上,这才像捞着根救命稻草似的,急急迈步:“我、我给你倒点水!”
才跨出一步,腿却麻得像是别人的,膝头一软,正正磕在门槛上,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
一只手却稳稳地探过来,将他结结实实搂进怀抱里。
是阿念。
她离得那样近。
秦月川闻到她身上混合着阳光和汗湿的气息,竟觉得有些眩晕。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烫得能煎鸡蛋,他想要抽身而出,身体却酥软无力,动弹不得。
“姐夫脸怎么这么红?”阿念用手探向他的额间,有些担忧“是发烧了吗?”
“!!……”秦月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没、没事……热、热的……”
阿念看了一会儿,确认他只是单纯脸红,这才松开他。
气息骤然抽离,秦月川心中竟生出一丝失落。
只是阿念并没有离开,她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正对上秦月川那躲闪不及、又羞又慌的眼神。
四目相对。
秦月川像被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心跳如擂鼓。
阿念忽然道:
“姐夫,还有水吗?我渴了”
方才秦月川手里的那碗水,早已洒落在地。
“有、有的!”秦月川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转身去倒水。
还没迈出半步,腰侧便骤然一紧!
“啊——”他连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已经被腾空抱起。
阿念的双臂修长有力,皮肤滚烫,还带着劈柴后未散的余韵,像某种野兽在平静皮毛下暗涌的力量。
“阿念!”秦月川声音颤得不像话,“你、你做什么……”
“姐夫……”阿念轻轻笑了一声,目光无声扫过秦月川,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的蛊惑,“其实,还有另一方式能解渴……”
秦月川血液轰地冲上整个脑袋,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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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