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的寂静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秦月川的心。
那些年轻郎君含羞带怯的脸,阿念接过花时那抹浅淡的笑意,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忮忌、恐慌、失落……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越缠越紧,几乎窒息。
他需要确认阿念还在,还需要他,哪怕只是偷来的片刻温暖,也足以支撑他度过这漫漫长夜。
鬼使神差地,他掀开被子,如同被某种本能驱使,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主屋,走向阿念的房间。
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然而,就在那一片朦胧的昏暗里,床榻边,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正望着门口的方向。
秦月川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在瞬间仿佛凝固了!
阿念……没有睡?
她……她坐在那里做什么?是在等他?还是……
借着月光,他能清晰地看到阿念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懵懂纯净的模样,而是沉静的、清醒的,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轰!!
一股巨大的羞耻和恐慌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一个已婚的、身为姐夫的男子,深更半夜,衣衫不整地潜入一个未婚女子的闺房!还被对方抓个正着!
阿念会怎么想他?一定会觉得他下贱、放荡、不知廉耻!觉得他和那些试图勾引她的郎君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加不堪!因为他顶着“姐夫”的名分,却行此苟且之事!
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转身逃离这令人无地自容的场面。
可是他的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承受着阿念那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羞耻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颤抖。
他死死低着头,完全不敢与她对视,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秦月川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凌迟逼疯时,阿念却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然后,他听到阿念的声音响起,依旧是恢复神智后那清亮的嗓音,却比平日里更加柔软,带着一丝沙哑,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姐夫。”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拨动了秦月川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阿念。
月光下,阿念的神情复杂,那双清明的眼睛里盛满了挣扎、痛楚,以及……一种他看不太分明,却让他心跳骤然加速的柔软。
紧接着,他看到阿念对他,慢慢地张开了双臂。
那个姿势,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无数次夜里,他抱着孩子过来时,阿念下意识做出的、接纳他和孩子的姿势。
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秦月川眼眶一热,积蓄了多日的委屈、恐惧、不安和爱恋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再也忍不住,像是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踉跄着扑进阿念张开的怀抱里,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压抑地、委屈地痛哭起来。
阿念被他扑得微微后仰,却立刻收拢手臂,将他颤抖的身体紧紧圈在怀里,一只手环住他纤细却因哭泣而不断战栗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温柔地、一遍遍地轻抚着他瘦削的脊背。
她的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那几乎破碎的哭泣和滚烫的泪水迅速濡湿了她的里衣,烫得她心口一阵阵揪痛。
她何尝不痛苦?不挣扎?
恢复神智这些日子,那些清晰的伦理纲常像无形的枷锁,捆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明显悖德的情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和姐夫的关系,她只能选择疏离,选择沉默,试图在混乱中找到一个不至于让彼此万劫不复的出路。
可是,方才姐夫站在门口,那副惊慌失措、羞耻欲绝、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瞬间击碎了她所有伪装的冷静和理智。
她怎么能……怎么舍得让他如此痛苦?
这可是从小将她护在手心、疼入骨髓的姐夫啊!是哪怕她痴傻懵懂、一无是处,也从未嫌弃过她、将她当作全世界来爱护的秦月川啊!
去他的伦理道德!去他的纲常规矩!
若是守护这份感情需要坠入地狱,那她便陪他一起!
什么清醒,什么理智,在姐夫汹涌的眼泪和颤抖的怀抱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她收紧手臂,将怀里哭得不能自已的人儿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她低下头,嘴唇轻轻贴着他微凉的耳廓,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别怕……姐夫……”
“无论……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都是你的阿念。”
秦月川的哭声骤然一停,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阿念,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阿念看着他哭得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心疼地用手指轻轻揩去他脸颊上的泪痕,眼神温柔而坚定,重复道:“我是你的阿念,永远都是。”
这一刻,所有的彷徨、犹豫、挣扎都烟消云散。
秦月川望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深情和决绝,巨大的狂喜和酸楚同时冲击着他的心脏。
他再也无法思考,只能遵循本能,颤抖着仰起头,主动吻上了阿念的嘴唇。
这个吻,不再带着试探和不确定,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确认和汹涌的爱意。
阿念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深深地回应了他。
月光静谧,悄然笼罩着床边紧紧相拥、热烈亲吻的两人,将那些世俗的枷锁和道德的藩篱暂时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