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个请求

苏凡醒来,发现自己居然依偎在云涛的怀里,云涛的手臂还把自个牢牢搂住,虽然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但还是挣脱了云涛的怀抱,平躺在了床上。

“是啊,做噩梦了。”苏凡把手搭在额头上,确实有点微烫,可能是感冒前夕的征兆吧。

“梦见了什么?”云涛把被子往苏凡的方向压了压。

苏凡脑海中一幕幕的场景,历历在目。但感觉讲出来会十分地不自然,便回道:“记不清了,有点迷糊。”

“哦,那睡觉吧。”云涛不再追问。

苏凡平躺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想看穿这无尽的黑暗。

脑子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他无法入睡,他梦见自己的父母亲已经许多次了,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这么真实过,特别是父亲脸上的胡茬,他感觉自己一伸手,就可以揪一根下来。

黑暗中,苏凡盯着云涛的侧脸,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云涛脸上浓密的胡子,和他的父亲极为相似,在渴望得到的念头驱使下,苏凡脱口而出:

“你能用胡子扎我一下吗?”

“嗯?”

“没……没……没事。”苏凡反应过来,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自己这个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啊?

“你……刚才哭得很伤心。”云涛说道。

“啊?我刚才真的哭了吗?”

“嗯。”

“有没有哭出声来?”

“嗯。”

“啊!哭出声来了呢。”后半句苏凡的语气,有些失落。

“不过后来又笑了。”

“哈哈哈,都不知道自己做的啥梦,奇奇怪怪的,又哭又笑,嘿嘿。”苏凡极力掩饰着,说的话十分的心虚。说完这句话,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静。

月弯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挂在了树梢,银白色的月光,照射在白皑皑的雪地上,漏进屋来的光线,洒在一张小床上,床上两个人都睁着双眼,没有睡去。

屋子里因为月亮的升起,亮堂了不少,苏凡微微侧过头,想看一看云涛脸上的胡子,碰巧看见云涛眨巴了一下眼睛,吓了苏凡一跳,赶紧转回了头。

“你没睡?”苏凡问。

“在想事情。”

“想啥?”

云涛沉默了一下,回道:“一些过去的事情。”

“讲讲?”

云涛没有顺着苏凡的话继续往下说,侧了个身子,朝着苏凡问道:“用胡子扎你哪里?”

苏凡没有把身子侧过来,但偏了个头。透过月光,可以很清晰的看到,云涛脸上与下巴连成一片的浓密胡子,很自然的说出口:“就像大人逗小孩那样,扎脸。”

“好。”

说完,云涛就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朝着苏凡的脸颊俯了下去。

苏凡很期待,这种梦境和记忆杂糅在一起的感觉,在下一刻马上就要实现,让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了几分。

一阵沉重而温热的鼻息,在苏凡的脸上游离四散,痒痒的,就像是被狗尾草挠过一般。紧接着,脸上便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刺痒,随着力道的加重,甚至有一些生疼。

苏凡下意识地扭过头,欲要抗拒这样的感觉,却正撞上云涛欲要错开的双唇,传来一阵别样的温润和潮湿。

似触电了一般,有这么一瞬间,苏凡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和脑海中那个男人,重叠成了一个人,苏凡好想伸手抱一抱,却又怕这一切都是幻梦,始终没有伸手,就这样静静的感受着这一切。

而云涛则愣了神,和苏凡一样一动不动,云涛本想扎一下苏凡的脸颊,想不到苏凡扭了一下头,阴差阳错的扎在了苏凡的嘴唇上。

月色迷蒙,二影四眸染薄唇。

很快的,云涛回过了神,眼中错愣未退,惊慌之色迅速涌上,赶忙抬起了头重新躺下。

苏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躲开,随着云涛的躺下,他的幻境也重新归于平静,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抱一抱我吧。”苏凡的声音有些祈求,就像是孩子在乞讨,一个心爱的玩具一样。这句话苏凡说得很轻,说完苏凡的身子再次蜷缩起来,不过这次他是背对着云涛,同样的,这句话只是苏凡的梦呓呢喃。

云涛再次侧了侧身,一只手轻轻搭上了苏凡的背。

此时月儿已经落了下去,屋子里再次陷入黑暗,和苏凡的梦境是同一个颜色,不过这次不再只有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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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苏凡才沉着脑袋醒来。原来是昨天夜里,发烧脑子犯迷糊,好在醒来时烧已经退了,还剩下一些感冒。

今天是年三十,依照习俗,家家户户都要把鸡鸭鱼肉宰杀好,拿去小庙里祭拜一番,让神仙菩萨先吃饱,然后再端回家里,煮成桌上的美味。

一队四人小组,从马路上走到了马路下,朝着一棵巨大的香樟树走去,这棵树是这个村落的神树,树下隐匿着一座神秘且古老的小庙。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位双鬓微白,但看上去依旧生龙活虎的男人,这是斌子的父亲,也是本村的村长,单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村长的另一只手中,抱着个水灵灵的娃娃,是斌子他二哥生下来的大胖小子,刚刚学会叫爷爷,乐的村长见人便炫耀。

紧随其后的是村长的二儿子,手上提着一个编织篮,里头装着七根高香、两支蜡烛、一叠黄纸钱还有一串鞭炮。

第三位是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辫子上扎着两朵小花,平淡无奇到叫不出名字,配上小姑娘清秀的面庞,倒也不是很土。

小姑娘是斌子的妹妹,今年刚过二十,来说亲牵煤的人,已经快踏破村长的家门槛,只是小姑娘一直没有看上的人,也让村长发了好几次的火。

斌子走在最后,手上托着一个白色的圆瓷盘,上面摆着一只鸡、一条鱼、一个猪蹄膀和一块贴着红纸的老豆腐。

今年的收成不好,路边一排排的杉树杆子,至今还没有卖出去。村民们口袋里都紧巴得很,不多的余钱要留着,买明年要种的水稻种子,用来祭拜的贡品中,那块猪蹄膀,都小了一大圈。

小庙周围聚集了很多人,丝毫不比羊子的小卖店差劲,时而响起的一连串鞭炮声,炸开的律动,示意着过年了。

是的,今天过年。

斌子在小庙里待了挺久,往年他都会很不耐烦地,催着老父亲赶紧回家,毕竟他不太信鬼神这一套,也不知道是真不信还是假不信。

今天的表现让村长略感意外,正要表扬表扬斌子的时候,斌子却一溜烟跑掉了,鞭炮都没放就跑掉了。

太阳的余晖染得天边通红,各户门前厚厚的积雪,都被扫拢在一起堆起了雪人,远处有一座房子,孤零零地落在雪地中,与其他村民的屋子,隔了好长好长的距离。

房前没有雪人,只有两棵老梨树,和一圈发黑的竹篱笆。

云涛的家不在马路上,也不在马路下,而是在马路尾,独家独户,很容易就被大家忽略。

斌子来的时候,云涛正蹲在地上杀鸡,仅有的两只老母鸡其中的一只。

斌子看到云涛杀鸡,喜出望外:“还知道今天过年啊!等等去庙里拜拜?”

无人应答。

斌子知道云涛的沉默,即是默认拒绝,继续道:“不去哪能叫过年呢!赶紧收拾好,等等一起去庙里,我鞭炮都还没放呢!”

云涛依旧没有回答,手中拔鸡毛的速度,快上了三分。

斌子进屋找香火蜡烛去了,可惜翻了半天,只翻到了几根已经霉烂的香,蜡烛倒是有几根,就是不知道还点不点得着。

斌子找了一圈,看到后院竹竿上,晾着的一套大红色的秋衣秋裤,才想起来,昨天那个叫苏凡的大汉,是在云涛这里过夜的,在厨房转悠了一圈喊道:

“他人呢?”

“屋里。”

“哦?”

“生病了。”

苏凡已经醒了,此时半倚靠在床头,头昏昏沉沉的,正往身上套着毛衣。见斌子进来,操着浓浓的鼻音问道:“几时了?”

苏凡真的是睡迷糊了,完全分不清白天黑夜,望着窗外渐薄的日光,还以为是天刚亮。

“太阳都下山了!”斌子把棉服递过去,继续说道:“涛涛哥说你生病了,感觉怎么样,人没事吧?”

苏凡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就是感冒了,没啥大碍,这点小事,晚上在被窝里蒙一晚就好了。”

斌子是骂骂咧咧离开云涛家的,因为斌子等了老半天,以为云涛处理好老母鸡,就会跟着他一同去庙里祭拜,哪想云涛转身就把老母鸡剁成块,扔锅里炖了,气的斌子差点把灶台都给掀了。

山旮旯里没啥吃的,除了自家养的一些家禽猪牛,还有菜地里的萝卜大白菜,萝卜早就在降雪前,全部拔了储存起来,地里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大白菜,一棵棵埋藏在积雪下,好似一个个穿着白棉袄的小宝宝。

不知云涛又从哪里翻了几个硕大的冬笋出来,切成片,和白菜放到一个大砂锅里,舀了一些锅里闷着的鸡汤,放到火盆上开始煨着。

云涛时而坐在火盆边烤烤火,时而掀开锅盖,翻一翻里头的鸡肉,老母鸡不容易烂,要多炖一会儿。

依照这边的习俗,年三十吃饭,都会等家人们全数聚齐后,才开始吃,且吃的时间持续到很晚才散,不过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喝喝酒唠唠嗑,时间很快就过去。

不过今年有些特别,村民们本就不丰盛的餐桌上,多了一个稀罕的吃食:洋芋。

村长笑眯眯地拿起了一个圆滚滚的洋芋,咬了一口,糯香软粉的口感,瞬间就征服了他的味蕾,赞叹不绝地说着好吃。

“爸,我听苏凡说,这玩意儿可以种地里头,以后年年都有的吃。”斌子也拿起了一个洋芋,啃着说道,看着他爸不解他口中说的苏凡是何人,解释道:“就是那辆大车的司机。”

“种种种!这东西可比地瓜好吃多了!”说完又挑了一个小一点的,给了正咿呀学语的孙子一个。

斌子的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吃着年夜饭,突然,斌子的父亲,也就是村长,开口说道:

“斌子,等会儿装一碗羊肉,给涛子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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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棵白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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