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亮?小亮?你怎么了?”方绪低下头,试图查看俞亮异样的表情。
俞亮满脸痛苦,眼角的泪与睫毛黏在一起,他从棋罐里拿出两颗子放在棋盘上,以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说:“我不想下了。”
“不下了?!你,你还没输呢,为什么不下了?”方绪惊慌失措地看着俞亮,不知道俞亮到底是怎么了。
他甚至想伸手抓俞亮的手。
可俞亮一把甩开,站起身,突然大喊:“我说我不想下了!”
俞亮的吼声惊到了在场所有人。
连方绪也吓了一跳,站起身愣愣地看着俞亮。
他不知道平时那个乖巧、温顺的俞亮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发怒了呢?
方绪看着俞亮离开的背影,没敢上前阻拦。只能见他静静地走出会场,走出大门。
门外,时光坐在台阶上等着俞亮,一边等,一边困得要睡着了。
时光的头一点一点的,身边一个身影飞快掠过,立即将他的睡意一扫而空。时光抬眸,见背影是俞亮,嘴巴先一步出声:“俞亮!”
俞亮顿住,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回头。
时光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站起身,追了上去,兴奋地问:“怎么样怎么样?谁赢了?”
俞亮没有回过头,而是低声说:“不用你管。”
时光怔了怔,左手小心翼翼地拉上俞亮的手,问:“什么,什么叫,不要我管……?你,你是不是还在生中午的气啊?我中午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你……”
话没说完,俞亮松开时光的手,快步向前走去。
时光站在原地不明所以,追了两步大喊:“俞亮!俞亮,你怎么了俞亮!”
俞亮步伐轻快,声音冷沉,泪水滑过脸颊,语气掺杂着痛苦的思绪回:“别跟着我。”
俞亮又往前走了两步,时光紧跟着后方跑了三步,他一把抓住俞亮的衣服,问:“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生气啊?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我说别跟着我!你不懂吗?!”
俞亮愤然回头,怒声吼道。
这一声嘶吼,让时光傻在原地。
耳边传来嗡嗡地轰鸣声。
旁边探出几个吃瓜的人群。
时光大惊失色,惶恐地看着俞亮。腿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却死死抓住俞亮的衣角。
俞亮回看时光的脸,方才那般汹涌的怒意,此刻平静了下来。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俞亮往前进了一步,将时光抱到怀里,轻声安慰说:“我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好不好?”
时光也抱住俞亮,眼泪“滴答滴答”地从眼中落下,“那你……那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说话?”
“明……明天。今晚,今晚我先回一趟家。”俞亮低声说。
听到“家”这个字,时光顿了一下。
他们一直默认那间与褚嬴的出租房是家。
而此刻,俞亮好像说的是自己与爸爸妈妈的“家”。
时光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头答应。
俞亮抱着时光的手紧了些,像是一个食人花要把猎物吞入腹中,好好享用。
他嗅到时光身上淡淡的清香,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脖颈。
他多想时间就定在此刻。
良久,俞亮在时光脸颊上落下一吻,转身离去。
落日熔金,俞亮的背影浸在余晖里,像是燃尽,像是消散,像是新生,像是再见。
时间是条无法逆流的河,一切将要面临的问题始终会出现。
你越逃避,越希望时间过得慢些、快些,始终改变不了你要经历苦难的轨迹。就像时光永远改不了自己会与俞亮争吵的困境,也无法改变两人终将和好并肩的事实。
傍晚。
时光回到出租屋,发现俞亮早就走了。俞亮甚至没有回过出租屋。
下午时,他问过方绪具体原因,也只知道俞亮在下棋时就这样了。
结合这几天的俞亮的种种行为,时光想到了些什么。
他还想到,自己在南梁时褚嬴对他说的那些话。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时光的胜利,对于俞亮来说,是一场对爱人的胜利,也是对自己的一场失败。
俞亮对时光的强大既高兴,又绝望。
俞亮从小开始下棋,不是无法容忍有人比他棋高一筹,而是唯独对时光,他不愿意被“落下”。
这么多年,两个人一直都是并肩而行。
哪怕时光跑慢点,或者他跑慢点。他都可以接受。
但如果超出了一定范围,他们不在一个层次后,俞亮就爆发了。
先是职业七段,俞亮拼尽全力越过了。
后是许厚,俞亮耗费了所有精力险胜。
可是轮到方绪,他跨不过去了。
时光横躺在沙发上,生无可恋。
眼角的皮肤湿了又湿。
他像个植物人一样呆呆地卧在那里。
褚嬴从厨房里拿出自己热好的菜,放在茶几上,多少让时光吃点。
时光把头晃了晃,翻了个身说:“吃不下。俞亮……怎么就这样了呢……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注意他的情绪。每次都敷衍安慰。如果我早点发现……早点发现……”
时光有些哽咽。
褚嬴严厉打断:“好了孩子。这是必然的。成功肯定会舍弃点什么,这是你自己说的。就算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也发现不了。小亮这个人,把情绪藏的很深,给他静一静是好事。”
时光把身体翻了回来,说:“他现在肯定躲在房间一个人玩蒙娜丽莎拼图呢。这个俞亮……他得多难受啊……”
褚嬴凑近些,用手轻轻抚摸时光的头,“好了好了。不难受哈。明天他不是就回来了吗?就一晚上而已。明天说开了就好了。”
时光抽泣着说:“呜呜呜……褚嬴……!你帮帮他吧。教教他怎么下。你当时怎么教我的,就怎么教他,行不行?”
俞亮跟褚嬴的棋风相像,褚嬴技高一筹,得他指点,必然会好很多。
可褚嬴亲自否决了:“不行的小光。现如今,真正能教小亮的,只有一个人了。”
“谁?”时光支撑起上半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