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窗口不愧是食堂里的御膳房,做的菜就是比别的窗口的好吃。
然而,贺瑆吃到嘴里却觉得索然无味。
而这样味同嚼蜡的饭他连吃了两顿。
贺明宇晚上没回家,邢姌也在公司陪着他一起加班,正好没人盯着贺瑆吃多少饭,方便他草草扒了饭就上楼。
贺瑆回了房间,关上门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出手机跟某个一下午加两节晚课都没搭理他的“大气王”认错。
他点开跟沈砚的聊天框,先是发了三个跪着的小人过去。
跟对方认识久了,这个表情包倒是用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沈砚没回他。
贺瑆猜测男生可能是在吃饭。
他和沈砚到家的时间差不多,他没胃口吃饭时间可以忽略不计,不代表沈砚也不用吃饭啊。
他如是想道。
可……万一沈砚看见了微信但就是不想回他呢?
毕竟吃饭也不用耳朵吃,来消息了手机的提示音总会响起的吧。以贺瑆对沈砚的了解,只要手机响了,他是一定会看一眼的。
这可能是家里有老人的人的习惯。
既然看见了,那没有回他就是不想回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但凡涉及到沈砚,贺瑆总是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往最坏处想。
这或许是所有暗恋者的通病。
少年的喜欢总是纠结的、矛盾的、畏首畏尾的。
小爷我这是真栽你手里了啊,贺瑆心道。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打字认错。
Cherry:我错了。
Cherry:真错了。
Cherry:大错特错。
Cherry:错得特别离谱。
Cherry:我不该这么说。
Cherry:沈砚~你理理我吧。
贺瑆一连发了6条消息,其中,4条在认错,1条在反思,1条在求和。
不过,之前发的三个道歉的小人他也没撤回。
几乎是同一时间,贺瑆最后一条微信刚过去,沈砚的消息紧随其后就来了。
亲爱的:你错哪了?
亲爱的:你说什么了?
手机接连振动了两下,贺瑆的精神也随之一震。
看着对方的反问,贺瑆知道自己今天是必须得把这事说清楚了,不能含糊过去了。
Cherry:我不应该说我跟石榴坐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
亲爱的:哪样?
Cherry:像跟你同桌的时候那样。
这条微信发过去之后,对面有很长时间没发消息过来。
其实也没有很久,最多也就十几二十秒。但以沈砚的手速来说,这个时间绝对算是很久了。
就在贺瑆心里忐忑不安的时候,沈砚的消息终于到了。
亲爱的:那你有吗?
Cherry:当然没有。
Cherry:我只对你这样。
贺瑆恨不得对着手机三指指天以表忠心。
可微信发过去后,他才发觉自己似乎有些过于急切了,尤其是后面那句——
不知道是不是他做贼心虚,他总觉得这句话有些暧昧,还有些隐隐的暗示意味。
暗示什么呢?
好在沈砚似乎并没有多想,只是追问道:“哪样?”
是啊。
哪样了?
有些心累的贺瑆干脆放弃了打字,长按语音键道:“没哪样,我和石榴坐在一起的时候连话都没怎么说过,能哪样?!”
贺瑆的语音刚发出去,他就收到了一个跟他的长度差不多的语音条。
沈砚向来话少,就算说话也是言简意赅,除了接打电话,平常很少有需要发语音的时候。
再联想一下男生一下就能滑到底的好友列表,贺瑆觉得他很有可能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收到过沈砚语音消息的人。
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的贺瑆心情大好,他喜滋滋地把手机的听筒举到耳边,点开语音听了起来。
沈砚好听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可内容却让贺瑆有些捉急:“我以为你和她关系很好,所以才能毫不客气地一下拿了她两个涂改带。”
“大哥,”贺瑆半是无语半崩溃地说:“那两个涂改带是我自己花了10块钱买的好嘛!我一连买了三个,用完了一个,还剩下两个,怎么就成了从她那拿的了?!”
说完涂改带,贺瑆又就他和石榴的关系进行解释:“我和班长总共一起坐了半个月,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让我进来’、‘让我出去’,余下的交流一共不超过三句,我们关系能有多好?!”
沈砚:“那两个涂改带是你的?你不是喜欢热闹吗,我以为你无聊的时候会和她聊天。”
“现在不是了。”虽然对方看不见,但贺瑆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喇叭节节课下课带着聪子他们去第一排,恨不得在我那安营扎寨,何止热闹,简直快要吵死了。”
在家里跟朱昊打语音电话教他做题的蒋天阳莫名其妙地连打了两个喷嚏,朱昊在电话那头语带担忧地说:“喇叭,你是不是感冒了?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你好了再打电话教我?”
“没事,”蒋天阳满不在乎地说:“我刚才就是鼻子有点痒,现在好了。就算我真感冒了,也不耽误我给你讲题。”
从来都是蒋天阳听别人讲题,今天终于轮到他给别人讲题了,他就算咽气了也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把人教会了再去阴曹地府报道。
听到蒋天阳这么说,本就视他如再生父母的朱昊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天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蒋天阳表面淡定实则内心得意的一批:“这都不是事。”
其实,沈砚升入初中的第一天就知道蒋天阳了。
无他,这人实在是太能闹腾了。
因此沈砚对蒋天阳的第一印象就是吵。
不过今天沈砚第一次觉得吵也有吵的好处。
起码,吵得贺瑆不会再和别人说话。
虽然沈砚知道了贺瑆和顿晓的关系并没有多好,但有一个问题他还是想知道。
于是他问道:“那你之前为什么那么说?”
为什么?
为了看你什么反应!
贺瑆此时恨不得抽死上午那个脑子一抽就口嗨的自己。
他按着语音键,自暴自弃地说:“我脑子有病,瞎说的。”
沈砚:“……”
他虽然没有相信贺瑆的话,但好歹不再揪着不放了,两人的对话也变得有来有往,唱了一天独角戏的贺大少爷对此心满意足。
贺瑆觉得沈砚以后应该去学生物制药,尤其是新型安眠药的研发。不然为什么只要他晚上跟沈砚聊天了,就能一夜好眠呢。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的。
贺瑆刚放下书包,就听见自己身后的桌子似乎被人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
他回过身,看见桌上静静地躺着三个涂改带。
“这是什么?”贺瑆看向身旁的人。
“赔你。”沈砚说道。
贺瑆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三个涂改带,想了想,把外面的那层包装都拆了,然后把其中的两个放进沈砚的书桌堂,他只留下一个。
沈砚问他:“不喜欢?”
“不是,”贺瑆摇了摇头,笑着说:“要是都放在我这,没几天就不知道被我丢到哪去了,还是放你那保险一些。而且我拿你的东西都拿顺手了,突然之间让我用自己的,我有些不太习惯。”
要是换了蒋天阳他们,听见贺瑆这番不要脸的言论肯定直呼“厚脸皮”,可沈砚听到后不仅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反而还淡淡地笑了一下,似乎心情不错。
见沈砚高兴,贺瑆的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
贺瑆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第二节课下课。
每天的大课间1班的学生们都是伴随着窗外广播体操的背景音乐在教室里自习的。然而今天,他们的声音大得整栋教学楼都听得见,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音乐声。
“贺哥,砚哥,你们太厉害了吧!”蒋天阳带头鬼喊乱叫,难得的是乔芝居然也没喊停,“你们简直是我们班的东方不败和独孤求败啊!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正式成为1班双败!”
“还双败,”郭炟嫌弃地冲蒋天阳翻了个白眼:“难听死了。”
卓航也笑着对他们道贺:“贺瑆,沈砚,恭喜啊,第一次参加竞赛就拿到了一等奖。”
对于众人的吹捧,沈砚一律客气地回以“谢谢”,贺瑆则礼尚往来地恭维了对方两句:“谢谢,你也不赖,乔妈说你也获奖了。”
“三等奖而已,”卓航谦虚道:“跟你们两个比不了。”
“三等奖怎么了,”贺瑆说,“我们才高一,能在大型比赛中获奖就不错了。现在就三等奖,等以后肯定还能拿二等奖、一等奖。”
“贺瑆说得对,”乔芝也是满脸笑意:“你们才高一,这一次我们班不仅拿了好几个三等奖,还有三个二等奖和两个一等奖,已经很不错了。以后各科竞赛的机会还会有很多,大家要再接再厉。”
一般来说,班主任教哪科这个班级的学生哪科就学得比较好。所以,在这次的竞赛中,1班虽然没有达到人手一枚奖牌的程度,却也是大杀四方,成绩斐然。
一个班级,赢是一起赢,输是一起输,荣耀与失败都是共享的。所以在这一刻,无论是获奖的还是没获奖的,无论获得的是一等奖还是三等奖,都在为了大家共同的荣誉而高兴。
蒋天阳一脸崇拜地看着贺瑆和沈砚说:“大佬不愧是大佬,提前交卷都能考个一等奖回来。”
乔芝冷笑一声,道:“你应该庆幸他们考得还不错,不然就他们考试的这个态度,哼哼……”
后半句乔芝没说完,不过就这两声冷哼,蒋天阳都听得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