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意志往往难以跟生理本能抗衡。
早上起得早，又没怎么吃东西，贺瑆早就饿了。他揉了揉微微发疼的上腹，心里祈祷着下课铃快点响起。
临近中午，班级里不少同学都身在曹营心在食堂，其中，以蒋天阳尤甚。
“贺哥。”他侧头叫道。
“干嘛？”贺瑆饿得厉害，连声音听起来都有气无力的：“借笔啊。”
“不是，”蒋天阳拿起桌上的书挡着脸道：“烧烤是泡汤了，但我们中午可以在味醇园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啊。”
也许是肚子饿的时候脑子转得也慢，贺瑆没反应过来味醇园是什么地方。
他问：“什么味醇园？你中午要出去吃啊？”
郭炟在前面听见后也拿起一本书，用和蒋天阳一样的姿势说：“就是一食堂，名字叫味醇园。”
附中的食堂有名字贺瑆是知道的。准确地说，附中的各个建筑都有名字。只是平时大家都说去食堂，所以贺瑆一时没想起来。
“去食堂就说去食堂，还说什么味醇园，”贺瑆有些无语：“搞得我还以为你要订一间五星级餐厅呢。”
蒋天阳笑了一声，说：“说名字不是显得好听嘛。”
要是往常，贺瑆是不会对食堂抱有什么期望的，他的嘴早已经被沈老头和沈砚养刁了。但现在他饿了一上午，正所谓饿是最好吃的，所以也难得对接下来的味醇园之行有些期待。
贺瑆问：“那你说，怎么好好吃一顿。”
就附中食堂中午这个客流量，别说好好吃一顿，能抢到饭就不错了。
显然，针对这个问题，蒋天阳早就计划好了。
他伸出手，先按下小指和无名指：“首先，让郑睿和火旦去占座。他们两个跑得慢，等他们到食堂了，窗口前面早就排起长龙了，所以让他们去占座正合适。”
接着，他又按下中指和食指：“然后呢，我和聪子去一号窗口和三号窗口，买鸡翅包饭、炸鸡排、烤盘和蛋包饭。”
最后，他按下仅剩的大拇指：“至于你和砚哥嘛……”他脸上一副“为你们好”的表情：“你们俩就去七号窗口好了，想吃什么买什么，今天这顿是庆祝贺哥你重回砚哥的怀抱，你点菜，我们跟着就行。”
贺瑆没心思纠正他的措辞，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说：“你让我去七号窗口？”
贺瑆没纠正蒋天阳，蒋天阳反倒纠正起他来了：“是你和砚哥。”
贺瑆懒得跟他打太极，直接问道：“你知道七号窗口人最多吗？”
蒋天阳眨了眨眼睛装傻道：“中午食堂每个窗口人都很多，没注意。”
“那你现在知道了，”贺瑆直截了当地拒绝道：“我不去。”
蒋天阳听了也不劝他，只说：“七号窗口有水煮牛肉和剁椒鱼头哦～”
贺瑆却并不买账：“最近上火，吃不了辣。”
于是，蒋天阳祭出了杀手锏“整个食堂只有七号窗口有口味清淡的龙井虾仁、清炒时蔬和鲜蘑菜心哦～”
贺瑆咬了咬牙道：“我去！”
见状，蒋天阳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了一早准备好的饭卡，往后递去。
贺瑆刚想伸手拿，旁边就伸出一只手半路劫走了校园卡。
“？？？”
沈砚把抽走的卡揣进自己校服口袋里，说：“我自己去。”
蒋天阳的脑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他迷惑地看向沈砚，道：“砚哥，这么多份你一个人拿不了的，贺哥跟你一起去正好。”
“我自己去。”沈砚重复道。
“啊？为什么啊？”蒋天阳不明所以道：“让贺哥跟你一起去多好。”
“不用。”
蒋天阳莫名觉得沈砚的声音和语气有些耳熟，说话嗓音很像贺瑆还没回来的时候，冷冷的，还……有些不爽。
蒋天阳看了看沈砚，又看了看贺瑆：“你们两个……”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郭炟手动闭麦了：“哎呀，人家小……小同桌的事你瞎掺和什么！”
郭炟边说边把他拗了半天的脖子转了回去。
“沈砚，”蒋天阳刚回身，贺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沈砚的胳膊：“我和你一起去吧，不然这么多菜你自己没法拿。”
沈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把胳膊往右边撤了撤。
贺瑆抿了抿唇，手再次追上去，这一次，他扯住了男生的校服袖子。
“真的，让我跟你一起吧，”贺瑆半是真诚半可怜地说：“要不然我没地去。”
沈砚不为所动。
这一回，他不仅抽走了衣袖，而且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某人。
这下，贺瑆终于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沈砚是真生气了。
第二，沈砚生气就是因为他。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贺瑆绞尽脑汁想要把人哄回来，可直到墙上钟表里的分针指向了十二，沈砚浅色的瞳仁也没有朝贺瑆那边偏一偏。
天子之怒，流血千里。沈砚之冷，冰封万里。
沈砚浑身散发的低气压，要是换了旁人，早就避之唯恐不及了。可贺瑆是谁，在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知难而退这几个字，尤其是在沈砚的事情上，他向来都是迎难而上的。
下课铃刚响了个前奏，贺瑆就像离弦的箭一样整个人“嗖”的一下弹射了出去。
1班的老师目光放得长远，向来都是争大弃小——
上课从来不拖堂，自习课寸步不让。
讲台上的岳菲刚发表完这节课的总结性陈词，还没来得及说下课，就见有个人影儿一阵风似的从自己身边刮过。
作为附中有名的霸王花，岳菲向来雷厉风行，她难得有些迟疑地问道：“刚才有人出去吗？”
众所周知，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最后五分钟是学生用来收拾东西、翻出校园卡的，教室里抬头的没几个人。
所以岳菲问完，全班只有几道稀疏的声音不确定地答道：“好像……有吧。”
“是谁？”岳菲向下扫视了一圈。
“是贺瑆。”石榴轻声说。
“我靠。”蒋天阳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看，下一秒，他的表情变得和他的头发一样凌乱：“我贺哥速度这么快吗？”
他咂了咂嘴说：“我宣布，我贺哥从今天起，正式晋级为1班Devel 16。”
“这个贺瑆，”岳菲一脸“我就知道”的模样，道：“告诉他，下回他要是再敢擅自行动，自习课就去办公室帮我批卷子！正好老娘批卷子批得腰酸背痛的。”
最后一句她是小声咕哝着说的。
郭炟看蒋天阳还没搞清楚状况，于是凑到他耳边好心提醒道：“下课铃已经响了，你要是再不去食堂，别说鸡排了，就连外面那层面包糠都没有了。”
蒋天阳方才如梦初醒。
他一脚踢开椅子，站起来，一脸正气道：“老师，贺瑆这么没有纪律，真是太过分了！我这就下去帮您把人抓上来！”
说完，没等岳菲反应，蒋天阳就一溜烟地跑出了教室。
他边跑边在心里想：贺哥，对不住了，为了哥几个的午餐，只能委屈你了。
反应过来的岳菲立刻冲到门口，冲着蒋天阳的背影咆哮道：“蒋天阳，今晚你的卷子比别人多一套！不！多两套！！！”
下面有男生调侃道：“老师，你偏心啊，我们跑了就是一套卷子，贺哥跑了就是帮你批卷子，这区别对待得也太明显了吧。”
岳菲抱着胳膊冷笑一声，说：“你们的英语成绩要是有贺瑆一半好，你们节节课逃课我都不管。天天在我英语课上鼓捣你们那些数理化卷子，还想让我放你们一马，长得挺丑想得倒是挺美啊！”
另一个男生大着胆子接了一句：“老师，你要是再不下课，食堂就没饭了。到时候我们一个个都变成了饿死鬼，更难看。”
全班哄堂大笑。
之前那个吐槽岳菲偏心的男生更是唱了起来：“好饿，好饿，好饿，每天都好饿。好饿，好饿，好饿，我真的好饿～”
毒舌如岳菲都被这群活宝逗笑了。
她大手一挥，下了赦免令：“行了，下课吧。”
她最后一个音节还没落下，教室里的学生就一窝蜂地冲了出去，速度之快，堪比百米冲刺的卡尔·刘易斯。
沈砚是不会在操场上疯子似的跑的。不过除了蒋天阳他们几个成天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恨不得把整个食堂包下来的架势，其他的学生还是能保持基本的形象：走路去食堂的。只不过是走得快和走得慢的区别。
沈砚无疑是走得快的这一挂。
但即便如此，他到的时候食堂里也已经排起了好几条长龙了。其中，最长的一条就是七号窗口前面，一号窗口和三号窗口紧随其后。
他一边排在队伍后面一边计算打菜阿姨清空前面这些人需要的时间。
贺瑆的速度果然不是盖的。
他站在长龙的龙爪处，而且是前爪。在他前面，只有零星几个人，而且无一不是教室位于一楼二楼的学生，凭借着地利先他一步。
贺瑆排着队，却不像其他人那样伸着脖子往前看，而是时不时地向后看，目光在后面的队伍中搜寻了好几次。
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回头的时候，终于在门前收餐盘的位置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砚——”贺瑆踮起脚，奋力朝男生挥了挥手：“这儿！”
食堂里人来人往，不停地有人端着饭菜从排队的人群里穿过。从沈砚前面穿过的人尤其多。
他抿了抿唇，抬脚往贺瑆那儿走去。
贺瑆朝后伸直了手臂，刚搭到男生的衣角就把它紧紧攥进了手里，然后把对方拉到自己身边站着。
“沈砚，”贺瑆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雀跃，“马上就到我们了，怎么样，我干得不错吧。”
一张脸上只有五官，贺瑆却有六官都写着“快夸夸我”。
可惜，心情不爽的某人却没有如他所愿，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排队。
也不知道是真没看见还是装没看见。
行呗。
贺瑆撇撇嘴，这意思就是塞可以加，但话不能说呗。
后悔药是个好东西，可惜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