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份的江南不冷不热,不下雨的时候,还是很适合在室外活动的。
贺瑆家的院子里有一片花圃。他奶奶喜欢花,所以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各种各类的都有。
他奶奶去世以后,这些花就一直由他爷爷在打理。后来他爷爷也不在了,贺明宇工作忙,这片花圃就荒了下来。
直到邢姌住进来。
或许女人骨子里就刻着诗情画意,向往花开满室的生活。邢姌结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花圃里重新种满了各种鲜花。
一班的这些孩子们多是在充满了钢筋混凝土建筑的城市中长大,平时住的也都是单元楼,每天披星戴月、早出晚归的,可能连隔壁邻居的面都没怎么见过,更别提花花草草了。
他们最常见的植物可能也就是家里人在花鸟市场上买回来的盆栽了。
所以,当他们猛地看见这么一大片鲜花的时候,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被吸引过去了,尤其是女生。
贺瑆对花没兴趣,不过出于礼貌,还是走过去回答了她们的问题。贺明宇在家的时候天天研究这些花,贺瑆被他念叨成半个植物学家了。
蒋天阳拎着东西进来的时候,贺瑆正看这些红红绿绿粉粉紫紫看得眼花缭乱,蒋天阳的出现算是给他下了一场及时雨。
贺瑆快步走到蒋天阳面前伸出手:“礼物呢?”
“不是吧,贺哥,”蒋天阳表情夸张道:“没有礼物不让进吗?”
“不让。”贺瑆摇摇头,伸出的手也一直没放下:“快点,把礼物交出来!”
“真不让进啊?那我就不进了。”蒋天阳坏笑着侧过身。
一张俏丽的脸从蒋天阳身后探出来。
蒋天阳动作很快,贺瑆还没反应过来,女生就站在了他面前。
贺瑆尴尬地收回手,同时暗暗瞪了蒋天阳一眼。
“诶,贺哥,你手别往回收啊——”蒋天阳把贺瑆的两只手往前一拉,道:“班长还有礼物给你呢。”
“生日快乐!同桌。”女生捧着手里的花往前一递。
贺瑆下意识地抱住花束。
是满天星。
蓝白色的小花交织在一起,被包裹在天蓝色的包装纸里,配上白色的蕾丝缎带,看上去清新又好看,明显是用了心思的。
“我的礼物是巧克力曲奇,是我自己在家烤的,希望你别嫌弃。”说着,她把一个包装精致的铁盒递给贺瑆。
直到手里多了一个盒子,贺瑆才反应过来对方那声同桌是叫的自己。
说来也奇怪,他和沈砚分开都一个星期了,可听到“同桌”这两个字,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想到对方。
如果这么叫他的人不是沈砚,他就会像刚刚那样反应不过来,好像这个称呼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专属称呼一样。
可分明他们两人同桌的时候男生也没怎么这样叫过他,多数时候,对方都是连名带姓的叫他。
贺瑆也一样。
他也只有在有求于人或者撩拨人的时候,才会这样称呼对方。
也许是他和沈砚同桌的时间太久了吧,贺瑆心想。
“怎么会呢?”贺瑆笑着说:“我最喜欢吃巧克力曲奇了,谢谢班长。”
“真的嘛?!”女生眼睛一亮:“那你尝尝?”
“好。”贺瑆转身把花放在院子里的玻璃圆桌上,然后打开盖子。
顿时,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奶香的巧克力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哇塞!”蒋天阳的鼻子灵得像是哮天犬使用了“天地无极,万里追踪”的法术,他循着味儿找过来,说:“这饼干的味道也太香了吧。”
“什么饼干,”跟他一起过来的郭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是曲奇。”
蒋天阳难得没跟郭炟打嘴仗,而是跑到石榴面前,问:“班长,这曲奇是你自己烤的吗?”
石榴犹豫了一秒,还是点点头承认了:“嗯。”
蒋天阳不敢相信:“亲手烤的?!怎么比蛋糕店卖的味道还香?!”
“可能是每种原材料的比例不同吧。”石榴说,“食物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哪怕是相同的步骤,做出来后也是一人一个味道。”
蒋天阳对别的曲奇的味道不感兴趣,他只垂涎眼前这一盒。
睡醒后洗了把脸就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吃早饭的蒋天阳不自觉地对着一盒子散发着香甜的巧克力味道的曲奇咽了口口水,然后抬起头冲贺瑆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道:“贺哥,这一盒里有这么多曲奇,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小小地吃一块吧。”
说着,他伸出手在贺瑆眼前掐了个指甲盖大小的手指尖。
贺瑆不是吃独食的人,男生之间又往往是买瓶水都要一人倒一口的,可这是人小姑娘亲手做的,他不好直接大喇喇地分出去。
这样太不尊重人,也太伤人心了。
于是他转头征求盒子主人的意见:“班长,这是你带来的曲奇,你说,分不分给他。”
其实,石榴私心里是不愿意贺瑆把曲奇分给蒋天阳以及其他人的。
这是她亲手烤出来的曲奇,从打发奶油到烤制,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过程中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她更希望男生能等到所有人离开后,自己一个人品尝这些曲奇。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贺瑆本就不是一个小气的人,由于今天是派对,带了吃的当做礼物的人不在少数,基本上都是当场打开大家一起吃的,叶子刚刚喂给她的巧克力就是李维嘉带过来的。
拒绝只会让她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下。
于是她说:“分呗,东西带过来不就是让大家吃的,况且这是送给你的,只要你愿意就行。”
蒋天阳听了如蒙赦令,当即就要把爪子伸到盒子里。
贺瑆眼疾手快地拍掉他的手,蒋天阳委屈地揉了揉微微发红的手背说:“贺哥,你打我干嘛?班长不是都同意了嘛。”
贺瑆瞪了他一眼:“这是班长做的,她还没吃呢。”
下一秒,他把盒子递到女生面前,说:“班长,来,你先拿一个。”
石榴心里的那点酸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拿出一个曲奇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见她吃了,贺瑆也拿了一块送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嗯嗯捧场:“好吃!班长,你手艺可真好。”
蒋天阳在一旁早就等得心痒难耐,见状忙问道:“贺哥,我能吃了吗?”
见蒋天阳一副等不及的样子,贺瑆有些无奈,却还是把盒子递了过去。瞬间,郑睿他们也围了上来。
盒子里的曲奇一下子少了一层,蒋天阳更是一连拿了两块。
“炟炟,快尝尝!”蒋天阳塞了一块到自己嘴里,另一块被他拿到了没挤进去的郭炟面前:“班长烤的曲奇可好吃了。”
有着轻微洁癖的郭炟用眼睛四处搜索,想要找到一包纸抽用纸巾垫着吃。
“哎呀,别找了。”相当了解郭炟的蒋天阳把曲奇举到他嘴边说:“你就直接就着我手吃吧,反正我也拿了这么久,该沾上去的细菌啊、汗液啊,也早都沾上去了,你就别讲究了。”
郭炟十分无语,被他这张嘴这么一说,再饿的人恐怕也没胃口吃下去了。
虽然这么想,可他还是微微低下头,咬走了蒋天阳手里的曲奇。
“好吃吗?”蒋天阳迫不及待地问。
郭炟嘴里有东西,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蒋天阳于是便咧开嘴笑了。
光吃还不够,蒋天阳还想偷师。他凑到石榴面前,问:“班长,你这个曲奇是怎么烤的啊,教教我呗!”
石榴想了想烤曲奇前复杂的步骤和蒋天阳那堪比小学生的动手能力,真诚建议道:“你还是去甜品店里买吧。”
蒋天阳被嫌弃了也不生气,而是咂摸着嘴里的味道说:“石榴,就你这手艺,以后谁娶了你可真是有口福了。”
有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男生听了之后笑嘻嘻地调侃道:“以后谁有口福我不知道,反正现在是贺哥有这个口福。”
贺瑆直接一巴掌拍在了男生裸露的后脖颈上:“说得好像没给你们吃一样。”
男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说:“那我们也是托了贺哥的福。”
“行了,”贺瑆笑骂道:“吃还堵不上你们的嘴。”
“吃也吃了,做法也问了,该把你的礼物拿出来了吧。”收了一大堆礼物的贺瑆没有忘记蒋天阳那份,朝他伸出了手。
“这话说的,”蒋天阳边说边从身后掏出个长方形的盒子递给贺瑆:“贺哥你过生日我还能不带礼物过来?喏,送给你的。”
贺瑆好奇地打量着包着一层包装纸的盒子问:“这是什么?”
“钢笔。”
“钢笔?!”
贺瑆愣住了。
倒不是这个礼物有多么不寻常,从小到大,贺瑆也没少收到过钢笔。只是在他的潜意识里,蒋天阳不应该是能送这样的一份礼物的人。
这就好比一个不靠谱的人有一天突然变得成熟稳重了,总让人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基于对蒋天阳的了解,贺瑆下意识地觉得这份礼物应该不是单纯地祝他用这支笔书写自己的精彩人生的,于是他问道:“你为什么送我钢笔。”
蒋天阳伸出一根手指:“首先,这支笔的名字是午夜星芒,和你的名字谐音。其次,这支笔的图案设计和你的字一样,艺术性十足。最后,派克这个牌子的钢笔不错,笔好点,字也能写得好点。”
他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阵阵哄笑声。
贺瑆咬牙切齿道:“……我谢谢你啊……”
蒋天阳满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谢。”
一周就这么一天能睡懒觉,大家大多都是睡醒了直接过来的,基本上都没吃饭。贺瑆看了看盒子里越来越少的曲奇,也知道大家这是饿了,忙招呼道:“客厅里有水果和甜点,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食,大家都进去尝尝吧。”
贺瑆对甜食的兴趣不大,却也被石榴的曲奇征服了味蕾。他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到了茶几下面的抽屉里。
卓航是带着卓玥过来的,两人手里也没空着,照例跟贺瑆说了声“生日快乐”,就各找各的队伍去了。
贺瑆告诉卓玥叶子她们都在里面,然后卓玥就跑进去找她们了。
朱昊初中的时候来过贺瑆家,算是熟门熟路。和贺瑆料想的一样,他一来就和蒋天阳打成一片了。
最后一个来的人是沈砚,这大概是他唯一一次表现得很合群——
和别人一样手里捧了个礼品盒。
郭炟啧啧道:“砚哥不愧是和贺哥关系最好,你看,送的礼物都是最大的,而且看起来还挺有分量。”
郑睿也感叹道:“是啊。不过……我瞧着砚哥这盒子的大小怎么这么眼熟呢?感觉……感觉跟五三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