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原本是周考的日子。上午比赛结束后,学校破天荒没有变态地让学生回教室上课,而是大手一挥,放了学生半天假。再加上第二天是周天,他们就相当于放了一天半假,这也是他们盼着篮球赛的原因。
1班的学生捧着奖杯绕操场走了一圈把它送回教室后,就各回各家了。
还是老样子,住宿生往宿舍走,走读生三三两两地走向各个校门。贺瑆和沈砚还是一起回家,只不过,一路上贺瑆都很沉默。
走到巷口的时候,贺瑆跟沈砚分手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干脆利落得好像之前强词夺理、死皮赖脸要跟沈砚回家的人不是他一样。
就连沈砚看见贺瑆这么痛快地回家都微微诧异。
他叫住了男生:“你今天怎么肯回家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之前都不回家似的。”贺瑆停下脚步说。
沈砚直言不讳道:“你之前周末确实很少回家。”
“所以,这不就回了嘛。”贺瑆歪着头凑近沈砚,语气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怎么,舍不得我?”
沈砚收回目光,瘫着一张脸,道:“并没有。”
要是往常,贺瑆肯定要说他口是心非,但今天,他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说:“那我走了。”
说完,他就真的转过去从路边跳上了马路。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转身拐进了五柳巷。
贺瑆过了马路,扭头看见空无一人的巷口,脸上的笑意敛了敛,回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金黄色是秋天的代名词,在这个季节,整个城市都是金黄的——金黄的落叶,金黄的街道,披着金黄色日光的青砖黛瓦、苍苔碧树,就连天空都在阳光的晕染下变成了一片橘色的海。
可贺瑆却无心欣赏,他低着头,边走边用脚踢着路上的银杏叶,心里有些烦躁。
沈砚说得没错,相较于丁香巷深处那个装修豪华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三层小楼,他更喜欢沈老头家那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院子;相较于他那个有着一整墙的手办奖杯的房间,他更喜欢沈砚那个堆满了书和试卷、没什么情调的卧室。
这也是他常驻在沈砚家的原因。
往常,只要是周末,他都要打着去看沈老头的名字去沈砚家鸠占鹊巢的。可今天,明明有一天半的假期,他却没有过去。
因为贺瑆忽然意识到,他很讨厌有女生对沈砚示好。
而且,他还发觉这种讨厌不是出于恨人有笑人无的嫉妒心,而是因为别的。
为什么呢?
一回到房间,贺瑆就把自己扔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发愣,心里想着原因。
这个问题,从卓玥给沈砚送水开始到现在,贺瑆想了一路。
为什么只要有女生靠近沈砚,他就恨不得像711一样全程灯火通明、监控全开地注意着对方的动静?
是因为自卑?
他又不是没人追。而且,因为长了张看起来好说话的脸,向他示好的人远远要比向沈砚示好的人多得多。
是因为忌妒?
他不是也有人给送水送饮料嘛,而且根本喝不完,全都分给班里同学了。
那是为什么呢?
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缓缓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刹那间,贺瑆想起了许多之前他不曾细想、或者被他刻意忽略的事情。
为什么附中漂亮的女生这么多可他偏偏觉得同为男生的沈砚最好看。
为什么他总是乐此不疲地去撩拨沈砚。
为什么一向不喜欢去别人家打扰的他会毫不犹豫地跟沈砚回家。
为什么在得知男生孤独的童年时他会那么难过。
为什么他会无比享受男生的特殊对待。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为什么卓玥对沈砚示好他会那么生气。
此时,贺瑆脑海里的答案越来越清晰。
是的,这所有的事情、这所有的为什么,除了那两个字,别的理由都难以解释。
少年的喜欢是于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突然炸起的一颗惊雷,顷刻间风啸浪涌,怒涛卷潮,接着便是一场排山倒海的海啸。
贺瑆猛地坐了起来。
不是震惊于自己喜欢上了沈砚,而是震惊于自己居然这么快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沈砚有了这样的心思。
是从沈砚总是对他露出一副“拿你没办法”的神色开始?是从知道了那些往事开始?是从沈砚让他跟他回家的时候开始?抑或是……更早?
贺瑆不清楚。
可是如果真的能说清楚,也就算不得喜欢了。
喜欢一个人本就是一起随机事件,是一件没什么道理可讲的事件,明明也没什么特殊的契机,可人就那么悄无声息却又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心里。
想明白了的贺瑆又把自己扔回了床上。
不就是心动了吗。
不就是在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年纪喜欢上了一个人吗。
哪个男生没在傻逼中二的青春期喜欢过一个人,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反正最后也成不了。
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就当是做了一场长一点的春梦,做过也就忘了。
只不过人家的春梦对象是姑娘,他的是个身体构造和他一模一样的男生。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看了神雕侠侣,就知道年纪不是问题;看了金刚,就知道种族不是问题;看了断背山,就知道性别不是问题;看了倩女幽魂,连死活都不是问题。
他这才哪到哪儿!
不过是做了十多年的直男,猛然间受到冲击,后劲儿有些大,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而已。
没关系,以后会好的,贺瑆心想。
况且,所谓喜欢呢,不过就是一个不断去魅的过程。等他在心里把沈砚的魅去掉了,他和沈砚依旧能做好朋友,好同桌,好兄弟。反正,对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过他。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做的是跟沈砚保持距离。
在高中这个纯饿与纯困并存的时代,没什么事情是睡一觉、吃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睡两觉、多吃几顿饭。
贺瑆一向擅长自己哄自己。没一会儿,他就把自己哄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贺瑆中午没吃饭,就早上喝了点粥,吃了些煎饺,现在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
他揉了揉肚子,打开门下楼觅食。
不出意外,贺明宇和邢姌还没回来,估计是不会回来了。厨房里,阿姨正在做饭。
听到动静,她打开了厨房的门走了出来:“饿了?”
贺瑆有些难为情,他不自在地嗯了一声:“有点儿。”
“再等一会儿,”阿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同时在心里默默计算:“差不多……再有二十分钟就好了。厨房里有洗干净的水果,我端过来,你先吃点垫垫。”
等饭的时间里,贺瑆百无聊赖,于是便掏出手机一边吃水果一边刷手机。
刚打开微信,朱昊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贺瑆只能放弃朋友圈,点开了两人的对话框。
逢考必过:
贺哥,你的小天使昊子已上线
Cherry:
平身,朱公公
逢考必过:
贺哥,你怎么这样?
逢考必过:
我可是带了消息来的。
如果说平常,贺瑆对朱昊口中的消息通常都是没有兴趣的,但他这会儿正无聊,倒是可以听一听。
Cherry:
曰
逢考必过:
贺哥,你还记得你初中那个死对头,比咱们大两届的杨伟吗?
Cherry:
记得
Cherry:
不是,等会儿,他什么时候成我的死对头了?
逢考必过:
你居然记得他???
逢考必过:
对对对,是他单方面把你当成死对头。
逢考必过:
自从你初一那年在他手里英雄救美,跟他打了一架还打赢了把顿晓带走之后,你就成了他三生三世,不死不休的死对头。
贺瑆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Cherry:
什么三生三世,说得好像我跟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似的。
Cherry:
还不死不休,哪有那么严重
逢考必过:
嘿嘿,我这不是找不出更贴切的词儿了嘛,贺哥你就将就着看一下
逢考必过:
对了,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记得他呢?
逢考必过:
我记得我初二那年跟你提起他你都不记得了,怎么上了高中反而想起来了?
Cherry:
我不是转学到附中了嘛,他那时候也在这个学校
Cherry:
有一次碰到了,还打了一架。
逢考必过:
卧槽!
逢考必过:
这也能遇上?!
逢考必过:
等会儿,你们怎么又打起来了?
逢考必过:
不是,你们谁赢了?
Cherry:
你说呢?
朱昊发了个打脸的小人。
逢考必过:
瞧我这话说的,肯定是我贺哥赢了。
逢考必过:
不过也是你这消息冲击力太强了,给我脑子都冲得不会转了
贺瑆无情吐槽道:“你那脑子不被冲转得也不快。说吧,他怎么了?”
逢考必过:
他前一阵转到一中来了。
Cherry:
Cherry:
不是、现在一中的门槛这么低了吗?
逢考必过:
他爸跟书记有点交情,抹不开面子。
Cherry:
所以升学率就遭殃了。
逢考必过:
不过,他转学的原因挺有意思的。
我们贺大少已经开窍了,不过距离他下定决心把人搞到手还有段时间,不要着急,毕竟当了20多年的直男,没那么容易把自己掰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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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