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银莲九
名为困倦的因子袭入每一个细胞，何默羽最终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醒来，病房里只有一个陌生男面孔，应该是穆玟找的护工。
其实是被疼醒的。
左腿也被打上了石膏，现在浑身上下都在发散疼痛。
护工见病床上的人醒过来，询问：“要上厕所吗？”
何默羽点头，护工想伸手扶人何默羽却躲开了。
护工的手停在空中，何默羽发觉自己刚刚的行为像是在无理取闹后，有些尴尬。
护工没说什么把人扶到厕所，刚想把何默羽的裤子解开就又被拦住了。
说不害羞是不可能的，但现在这个情况何默羽觉得再害羞就得再摔一次，为了自己这多灾多难的身体能好快一些还是战胜一下羞耻心吧。
“没事。”何默羽忍着羞耻心和恶心感，声音沙哑，“你来吧。”
回到病床，何默羽用没受伤的左手点开手机。
已经五月四日了，他居然睡了三天。
五月四日……
何默羽用左手不熟练操作着手机，打开通讯录刚想拨号，忽然发现自己是没有那个人的号码。
其他的联系方式也没有。
默了片刻，何默羽点开万年不用的企鹅，在少量的群聊里找到了班级群——
【管理员】班长齐景凝。
点击添加好友。
一系列操作下来，何默羽觉得肚子空空的，但是不饿。刚想着，病房门就被打开了——
是何锡雨。
“哥！”何锡雨放下手中拎的蓝色袋子，寂静的病房瞬间吵闹起来，仿佛有一只小狗在脚边不停转悠渴望被抚摸，“医生说得吃清淡一点的，妈妈给你炖了鸡，汤非常适合哥你现在的情……”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紧急闭上嘴将食盒从袋子里面拿出来：“口味，哥一定会很喜欢的。”
何锡雨将床上桌立起来，又把饭菜摆好：“哥，你一定饿了，快来吃！”看了看何默羽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右手默了一瞬，随即非常激动道：“哥，我喂你！”
何默羽拒绝，用上自己只受了轻伤的左手。
何锡雨坐在一边泄气地嘟起嘴。
嗯……淡出鸟味。
何默羽小口小口地舀着汤喝，他一点也不喜欢。
但还是将汤喝完了。
何锡雨将食盒打包好就坐在一旁，何默羽不说话，何锡雨原本能言善辩的嘴这时像被毒哑了。
“我现在是什么情况？”何默羽没看何锡雨，转而将目光落在如同粽子的右手，露出淡淡的笑容，仿佛不是在问什么大事。
“哥……”何锡雨张了张口，看着哥哥的笑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其实那天醒过来听到了些，简而言之就是我废了，你的欲言难止应该是指我不能走艺考这条路了。”
何默羽其实很少会笑，在何锡雨记忆中哥哥的笑容停留在小时候最后一次和哥哥在狭小的房间里画画。
何锡雨不喜欢自己那个房间，还未长大的身躯好像总是在那间宽敞的房间里显得很弱小，所以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总是会跑到哥哥的床上，用哥哥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体上假装哥哥在哄自己睡觉。
何锡雨不知道的是，何默羽每次都没睡着，见弟弟爬上床用自己的手拍了拍自己闭上眼，自己也睁开了眼，然后就轻拍着何锡雨的后背两个人就这么入睡。
房间是父母抉择的，因为何锡雨身体不好，所以给他一间采光好、空间略大的，然后将最后的房间给了何默羽。
小时候的他们明明是那么要好，可是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
何锡雨不懂，就像他不懂为什么哥哥在笑，他却觉得哥哥实在哭呢？
“哥，你没有废！不能走艺考，也可以继续画画的啊！”何锡雨焦急地说道，“哥，爸妈安排了复健，只要我们坚持就能……”
“小雨。”何默羽打断何锡雨未尽的话，“其实这样也好，我早就打算好不走艺术了，也……不打算再画了。”
何锡雨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声音高扬：“什么叫不打算画了？”
“字面意思。”何默羽淡声道。
脑海里闪过余老师眼里热忱的期望，还有……齐景凝询问各种有关画画问题的认真，以后都看不见了。
遗憾吗？是挺遗憾的。
后悔吗？想着以后对热爱的事物却无能为力，好吧，是有点的，但只有一点点，不多，真的一点也不多。
“哥，为什么啊……”何锡雨还是不能理解，“你不是最喜欢画画了吗，你的梦想不是考上A美大吗，我……”
“如你说见，手废了，不能画了，何况我并没有那个天赋。”何默羽依旧很平静，“梦想也得为我现在的情况让步。早该这样了，正好……”
“不该这样！哥的天赋比我高比我强。”何锡雨不知为何双眼蓄满了泪水，“哥，你不画我也不画了！”
何默羽还是没什么反应，好像何锡雨的话语是在无理取闹：“爸妈不会同意你的。”
爸妈不会同意。
一句话就把何锡雨定在原地。
是的，不会同意的。特别是现下临近高考，还有艺术家的传承，何锡雨不可能会被同意，即使没有何默羽。
“爸妈也不会同意你的。”何锡雨抹了把眼泪，拿出手机，“我打电话给妈妈。”
何默羽没有阻止，无声像是在坚持自己的观点。
电话很快接通了。
“妈，哥说他再也不画画了。”
何锡雨开了免提——
“他愿意就行，已经这样了。倒是你，看完你哥赶紧回画室，别耽误练习。”
“哥都住院了，你和爸都不来看他吗？”
“会去的会去的，只是现在没空。”
……
何默羽听着两人的对话，心脏忽地像是在被细细密密的小针扎，有点疼，胜过手腿的伤口疼。
声音也似乎被置于真空地带，无论怎么发声，怎么呐喊好像都没有人会在意。
还是无法习惯吗？
“好了，别打扰你哥休息了，挂了，你也赶紧回去。”电话里穆玟催促的语气令何默羽感觉有些陌生，记忆里似乎从来没听过，这还是第一次。
何锡雨挂了电话，看向病床上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何默羽已经把头转向窗户边，偏向瘦的身材被装进有些肥大的病号服里，何锡雨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哥哥好像会被一阵风带走，不留下任何痕迹，也或许根本会没人发现他的离开。
“哥……”你想去哪？
何默羽听见喊声，目光从天边绚丽多彩的光霞转向这边：“打完了？”
“嗯……”何锡雨声如蚊呐，“妈说晚点来看你。”
“知道了，你回去吧。”何默羽低头用完好的左手轻碰自己包裹严实的右手，“时间不早了。”
何锡雨走了，何默羽还保持着人走时的动作。
摸着包裹整齐的手，心想：可能得保持这副模样很久了，这幅样子怎么爬上铺？
自火烧云褪去，黑夜织上天空，都没有人来打扰何默羽数星星。
医生不允许现在过多使用电子产品，或许是被砸的那一下有些实在，多看一下手机何默羽觉得自己脑袋要爆炸。
于是打着精神看完消息就将手机仍在一旁，这个病房安置的床位视线还蛮开阔的，坐在床上头微偏就可以看见医院修建的小公园，说不出名的花和树在月光的照看下正悄悄汲取养分生长，眼前忽然出现一抹光亮，居然还有喷泉。
月光为喷泉里的水镀上一层亮晶晶的珠宝，在闪闪发光呢。
何默羽挺喜欢亮晶晶闪闪的东西。
还是挺想画下来的。
第一反应以为是有狗仔来蹲点拍到什么劲爆新闻然后没关闪光灯呢，这样的话他觉得这个狗仔业务能力真低下。
等有力气，他要下去看看喷泉里有没有养鱼。
何默羽认真欣赏夜景，手机在一旁亮了。
【班长齐景凝】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在手机上出现怎么不算出现呢[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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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银莲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