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银莲一
雨顷刻大了起来，好似在为谁哭泣，雷也大响，好似在为谁打抱不平。
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一辆消防车在雨中飞驰，雨点模糊了街面，警铃响彻着，似乎是和车窗外的雨声合奏着，合奏着……
但于消防员不同，这不是欢乐，而将会是生命流失的悲悯。
这是远近闻名的富人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有明星，也有响彻世界的艺术家。
熊熊火焰在何默羽的眼前无情肆意地舔舐名贵的家具，火光把瘦弱的身躯照得很清楚，温度直线上升，灼热有毒的难闻气体一点点侵蚀着何默羽的嗅觉。何默羽闷声咳嗽了几声，原本光洁的脚掌已经变得漆黑，过长的刘海好心为何默羽遮住了有些过分亮的火光。
何默羽把腿蜷缩起来，将下颚抵在膝盖上。
身后的玻璃好像要融化了，很烫，仿佛要把他的后背带下水，但何默羽已经没有力气了，长期的营养不良带来的是低血糖和贫血，在火舌袭来的那一刻，眩晕感早已侵蚀入脑海。
“放弃吧。”
何默羽看着倒在桌子下的人，旁边是缺了一个角的画板，以及散落一地还依稀可以看出来是奶油的半黑半白物体，在火舌的舔舐下化为一摊油，那人脸朝下，后脑勺正汩汩流着血——已经昏死过去了，不过这下不止是昏死了，可能要和他一起去见黑白无常了。
放弃吗？
何默羽目光停留在被火焰点燃的疑似可以看出是笔刷的不明黑色物体上。
如果没有这双手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累了？
画板也被火燃烧殆尽，死神正一步步靠近何默羽，与炽热的温度不同的是，何默羽的心很平静，他仿佛是站在上帝视角冷漠地旁观这一切，即使火焰已经染上了他黑灰下的白衬衫。燃烧的灼痛由手臂向四周蔓延时，耳边响起了高亢的警报声。
何默羽侧脸往天空看去，将被烟染黑的一只手抵在落地窗上，发出呲呲声，随后无声地笑了笑，是无奈也是释然。漫天火光里何默羽眼底里最后的光亮是离自己最近且正燃起来的窗帘，红蓝色的灯光在树荫下闪烁着，终于要结束了。
命运或许早已注定，在大火里走完这无聊且卑劣的一生是早已注定了的，如果问何默羽有没有反抗或是逃离这注定的结局。
没用的吧。
毕竟，他是个胆小鬼，喜欢选择逃避。
“快！上水枪！”
“不好！快退后！退后！”
“砰——”
一切终于归为寂静。
如同潮水淹没过五官，窒息感与潮湿感随之附上来，所有的声音仿佛在很远的地方，像回声一样由远及近轻轻拍打着耳膜——
“醒醒，是不舒服吗？需要去医务室吗？”
医务室？
何默羽艰难地睁开眼，周围是既熟悉又陌生。
何默羽：“……”
“醒了！”
冗杂的吵闹声一瞬间全部一起冲进耳朵，身边围着的所有事物瞬间活了起来。
“别全部围在这看猴子，空气堵塞照样也得昏死。“冷淡好听的少年嗓音和一股清淡好闻的香气如同凉爽的泉水划过身心，让何默羽原本昏沉无比的脑袋有了一丝清明，少年又开口了，“直接送吧。”
口气像在说：直接死吧，后面再附带一个死亡微笑。
话音刚落，何默羽感觉到自己被人扶了起来随后不受控制地走了好几步，然后……没有然后了，因为何默羽又再一次和周公约会去了。
但周公没有予他梦蝶。
威严且带有不可置喙——
“这是弟弟，以后要好好相处。”
温柔而带有无可奈何——
“小羽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弟弟呢？”
嘈杂且带着幸灾乐祸——
“果然还是有区别的，一个可塑之才，而另一个嘛，活得下去都是老天的恩赐。”
周围的温度忽地升高，像是要把一切燃烧殆尽。
何默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漫天火光的房间里，油漆燃烧的臭味，火舌舔舐的痛楚，黑烟熏染的模糊，还有最后爆炸的粉身碎骨。
有点累，何默羽评价。
何默羽看着自己在火里消失，看着消防员拼命救火，看着邻居怜惜摇头，看着多年不见的父母和弟弟伤心痛哭。
没意思，何默羽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忽地有了名为报复的快感。再次闭上眼，火焰又一次席卷而来。
梦里传来悠扬的旋律，有些悲凉，像是回不去的遗憾。
是什么？记不清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再次睁开眼窗边是赤霞似锦的火烧云，光芒仿佛手巧的画师用橘黄和绯红在何默羽盖着的被子上画上了画，让人不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眼角微微湿润，白皙又骨指分明的手指感受到潮意，居然哭了，不像他了。
何默羽从床上坐起身刚准备下床，原本紧闭的医务室大门打开了——来的人何默羽不认识。
同学看见他起身微微顿了顿：“你醒了？”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放下，“想着你肯定没吃饭，给你带了面包先将就着吧。我去找校医。”
校医来得很快，给何默羽检查道：“精神状态不好中暑了而已，你们这些学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何默羽低声应着。
“好了，回去上课吧，实在撑不住就回家休息。”
回家休息？想多了吧，是巴不得我们学不死往死里学吧。
校医走后，同学问：“现在好点了吗，能去画室吗？余老师见你还没来托我来找你，结果你班里的人说你上体育课昏倒了现在在医务室。”
哦，艺术班的同学。
何默羽点头：“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就去。谢谢你的面包，钱多少我转你。”
“不用了，家里自己做的，具体多少钱我也拿不准。”
何默羽保持着同学离开时的姿势良久没动。
再次醒来何默羽已经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出现在小说和短剧里面的剧情也降临在了他的身上，所以呢？难道要重生之后我要将自己失去的一切夺回来吗？
想多了。
无论是老天还是他自己。
夺回来什么的，哪有那么简单。
烦躁染上眼眸，何默羽抓了抓自己有些过长的发尾，起身走出医务室。正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在拐角处差点撞到人——
“不好意思。”何默羽认真道了歉，毕竟是自己的问题。
“何默羽？”
这人的声音简直就是青春期变声期的失败品，刺耳难听，何默羽想尽快远离这个声源，可这个声音不打算放过他——
“你离橙橙远点。
橙橙？谁？”
何默羽这才正眼看向这人——虽然个子挺高的但长得一般，放在人群里原本不会有人在意，可他总是故意将自己手腕和脖颈上的金饰品显出来，让人不想注意都难，特别是扒手。
何默羽不认识这个人，他总感觉有什么在一点点流失。
何默羽不知道该回什么好，思索几秒道：“好的。”
失败品却因为他的回答呆住了，何默羽见人好久没搭理自己就抬脚离去。
等到何默羽走了，失败品才回过神来气愤道：“何默羽他是在挑衅我吧？是的吧！”
何默羽赶着尾巴进了画室，讲台上坐着一位头发半扎的女士，年纪虽然有些大但姿态却是数一数二的好，就是人们常说的艺术家气质，这是岁月和技艺沉淀下来的，不是一蹴而就的。
“报告。”何默羽尽量小声地出声。
余老师见到何默羽，瞪了他一下，随后出了画室，两人走到离画室稍远的地方余老师才开口：“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不要想太多，以你现在的文化成绩上A美大没问题的。”
余老师本名余熙，带过好几届走美术的艺考生，能力非常强悍，无论是专业领域还是口角，曾单枪匹马闯校长室与校长battle为艺考生争取了不错的时间。
何默羽听着关心自己的话语，心里闷闷的，轻声道：“没有。只是没睡好。”
余老师看着面前比自己高的男生，这个年纪的男生窜得非常快，想她老家那片毛竹林里的竹子，原本是短小的竹笋不过眨眼间就已经直入云霄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她抬手看了看手表道：“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们的晚自习也要上了，你昨天画的有些细节需要修改，明天再来找老师吧，今天就好好休息，。”
“嗯，谢谢老师。”何默羽道谢，转身正准备离开。
“何默羽。”余老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叫住了他，“一定要来。”
余老师见何默羽露出笑容，听少年人独有的欢悦嗓音：“好的，老师。”
余老师还想再说什么，学校预备铃响了起来止住了余老师的话头，没事，还有机会的。
第一次写，嘿嘿嘿多多担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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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银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