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地点选在了那家牛排馆,原因是只有他家客人少一点,不用等位置。
我们各自点了一份自己喜欢的部位,又一起点了些小吃。
牛排上得挺快的。
我尝了一口,中规中矩的味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嘴,尝不出牛肉的好坏。
蒲渡有一手煎牛排的好手艺。
他跟我说过,他一直很喜欢吃牛肉,出去读书的时候,更是只能吃牛肉。
国外的猪肉味道非常大,属于是放“猛料”焯水后,依然臭得让人恨不得把锅也扔了。
什么生姜、大葱、料酒、大叶、五香粉……在国外的猪肉面前,跟个青瓜蛋子似的,一点儿用没有。
所以,牛肉就成了最好的替代品。
超市里最常见的牛肉状态就两种,一种是牛肉碎,一种是牛排。
牛排是蒲渡更偏好的选择,因此,他煎牛排的手艺是越来越好。
蒲渡的父亲是一位非常爱好美食的人,因为工作原因,他天南海北地跑,吃过不少美食。
但他依然对蒲渡的牛排赞不绝口。
虽然这里面多少带点儿亲情分,但至少从他进食的数量来看,是蛮喜欢的。
对于选牛排,蒲渡有自己的标准。
我就不做过多描述了,因为我记不住他的标准。
他有时候买到一块很不错的牛排,煎完后端给我时,就会告诉我:“今天这块特意买的贵一点的,油脂分布很舒服,你尝尝。”
我能给出的回应也很简单:“哇,好吃好吃。”
为什么没有别的回应了呢?
因为我实在吃不出来区别,在我看来,都是牛肉味儿。
当时蒲渡请我吃超贵法餐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是山猪吃不来细糠的糙人。
那个法餐厅的牛排,蒲渡说是低温熟成的,让我快尝尝,会很鲜嫩。
可我吃到嘴里后,只感觉吃了一块肉,味道蛮好。
什么低温高温的,听不明白,也吃不出来。
这属于是小爱好上的不统一,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因为我尊重他的爱好,他也理解我无法给他足够情绪的反馈。
就像,他也不理解我对土豆的爱一样,但他尊重我的爱好。
我从小就格外爱吃土豆。
爱到什么程度呢?
小时候,我挺挑食的。菜的味道稍微有点儿不喜欢,就不怎么吃饭。
黄女士和洪薇女士就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去帮我准备新的饭菜。属于是恨不得因为我的挑食打我一顿,但又怕我真把自己饿出毛病。
后来有一天,黄女士无意中发现,我自己可以抱着煮熟的土豆啃得很带劲,就是那种什么调料都不加的纯土豆。
黄女士和洪薇女士根据这个发现,试验多次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以后多做带土豆的菜。
只要桌上的菜里,至少有一道是土豆做的,我就会吃得很开心,不会挑食。
后来长大一点后,能听懂话了,她们才把这个习惯撤掉。
但我依然爱吃土豆,在我看来,好吃的土豆就得是淀粉含量高一些的,水分稍微少一些的。这样吃起来才有淡淡的甜味。
但水分含量又不能太少,太少了土豆过分沙,会很噎人。
最好吃的,要数长在一千多两千米左右海拔的花土豆和紫皮土豆。
那边昼夜温差大,土豆糖分积累更多,空口吃起来味道会更容易入口很多。
从我对牛排和土豆的描述中,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爱和不爱很明显。
在土豆面前,蒲渡也是那个山猪吃不来细糠的糙人。
我和蒲渡的关系中,常常有这样的求同存异。我们只追求大的三观相同,坚决支持对方保持个体爱好的差异性。
比如他的牛排和我的土豆。
这可能也是我们一直没有出现大矛盾的原因。
我们对对方的爱好没有控制欲。
回到这顿饭。
我吃了几口牛排,说道:“我觉得这个和你煎的差不多。”
至少在我看来是这个样子的。
蒲渡顿了一下手里的刀叉,道:“我以后煎的牛排很好吃吗?”
我也愣了一下。
“你现在还不会煎吗?”
蒲渡摇着头道:“不会。只煎过一次,煎糊了,给家里的锅都煎坏了。”
看来这个不是成年的出厂设置。
我点了点头,可心里却莫名觉出一丝尴尬来。
感觉就像在街上叫错了名字认错了人一样。不应该啊,他不就是蒲渡吗?
以后的他不也是他吗?
可我为什么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气氛好干啊。
“那我可以放心在家里多做几次了,看来我还挺有天赋的。”蒲渡笑着打破了僵局。
“那你得让你妈多准备几个平底锅。”我调侃道。
蒲渡也笑了起来:“你的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毒。”
一如既往?
“我以前也这样吗?”我记不太清那时候我们是怎么相处的了。
我和后来的蒲渡也尝试过复盘以前的事情。
但太过久远,我们只是知道我俩以前就很合拍,具体的细节已经不清晰了。
毕竟我们想回忆的时候,都过去十多年了,很难还能记得住细节。
不过,这个蒲渡,应该会记得多一些吧?他离那个时间很近,才过了两三年而已。
蒲渡点了点头,道:“对啊,你说话一直都很有趣。幸好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你要是我现实生活中碰到的女生,我可能连跟你搭话都不敢。”
“我看上去那么不好接触吗?”
蒲渡的话说得我很疑惑啊。
“不是!”蒲渡赶紧否认自己话中的歧义,“是很外向和热情。我有点不好意思跟这样的女生说话,会有点害羞。”
“你身边没有这样的女生吗?”我有点好奇。
每个班级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两个很开朗和外向的女生吧?
蒲渡点了点头,道:“有啊,但我不好意思跟她们说话,所以不太熟。”
“她们没有人主动来和你搭话吗?”我问道。
蒲渡的长相完全算得上小帅哥,虽然不至于让人一眼惊艳,但他的身高和平时很绅士的行为,显然是很容易吸引到女生的类型。
我上学期间,身边如果有这样的男生,我肯定不会去表白,但想方设法去搭几句话还是会的。
温柔帅哥诶,就算不喜欢,看着也赏心悦目的呀。
“没,嗯……”蒲渡纠结了一下,“也算有。”
“说来听听。”我更好奇了,什么叫“也算有”?
“是这样的,我们班几个比较开朗的女生,喜欢一起玩儿。我有时候经过她们身边,会听到她们聊天中提到我的名字。”
“我听到名字后,就会看向她们,她们就会拿我开一些玩笑。”蒲渡说道。
我说道:“那这不就是在主动搭话吗?”
蒲渡点了点头:“应该是吧,但我和她们不是很熟。而且我觉得她们的一些玩笑,有一点冒犯。”
我都能想象到,那几位女生的心路历程。
她们之中,应该至少有一个人是对蒲渡有好感的,朋友知道后,就会刻意用这样的行为,去为她制造搭话的机会。
可能那位女孩子还在开心,自己今天跟喜欢的男生说上了话,结果在对方的眼中,充满了冒犯。
幸好那个女生不知道,不然估计心都要碎了。
很多开朗外向的女生,因为自己的社交习惯是不太设边界的,所以有时她们在跟别人交流的时候,也会忽视对方对边界感的需求。
简单来说,就是有一点“自来熟”。
从蒲渡的表述来看,他对这样性格的女生是有好感的。
但是他的社交习惯,又会让他对这样的女生设起高墙,会在人家努力突破社交壁垒的时候,人为增加壁垒。
好拧巴的人。
“可,我也是这样性格的人啊,而且我也会跟你开一些玩笑,你也会觉得冒犯吗?”我问道。
比如刚才的平底锅。
蒲渡摇了摇头,道:“当然不会,我们认识啊,你是我……朋友。”
我已经顾不上蒲渡对我的身份定义了,他的话太有意思了。
“你是说,如果是你的朋友,就可以调侃你,但如果不是,你就会觉得被冒犯了?”我问道。
蒲渡自己听着也觉得有些好笑:“好像是有一点怪,但我确实会这样觉得。”
明白了,对蒲渡而言,给朋友的包容度和给非朋友的,是不一样的。
好明确的边界感。
“我们刚在网上认识的时候,我的聊天习惯没有冒犯到你吗?”我问道。
我和李叙是“臭味相投”的好朋友,我们两人说话习惯是相似的,没有恶意,但嘴很毒。
高一入学的时候,我和李叙简直是相见恨晚,两人就像磁铁一样,自动粘在了一起。
这也就说明,我嘴毒的习惯,是初中就有的了。
我是初中的时候,在网上认识的蒲渡,我才不信我能对他特别,我肯定依然是嘴毒的。
按照蒲渡的社交习惯,我和他居然还能成为朋友?我真是有点儿不理解了。
“没有啊,我们加了好友后,前期一直在聊动漫,你吐槽得很有意思。后来我们才开始聊到自己的信息,你是有点嘴毒,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呀。”
好好好,原来是我暴露的时间卡得好是吧!
“而且,网络上聊天都是用文字,文字没有语言那么直接的冒犯感。”蒲渡补充道。
哇塞,那我俩的感情发展,可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啊!
“也就是说,我们如果是现实中认识的,可能连朋友都做不了是吧?”我有些哭笑不得。
“不会啊,我了解你之后,还是会喜欢你的啊。”蒲渡解释道。
“可是你一开始就会觉得冒犯,不会想了解我了呀!”我可真是一针见血。
蒲渡也意识到了这个bug的存在,眨了眨眼睛,整个人呆愣住了。
“对哦……”蒲渡很懵。
难怪呢。
我说他这样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男生,怎么都二十四了,还没有一个女生把他捡走。
这颗沧海遗珠就这么一直被埋得好好的,直到被我发现。
合理了,一切都合理了。
我一直都想不通,到底为什么我们俩时间线拉的那么长,兜兜转转,弯弯绕绕,最后还能走到一起。
原来是因为他的交友原则和他的择偶理想冲突了呀!
我也不是没有自恋地想过,他对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但我清醒时候的大脑告诉我,不可能!我是不差,可我也没有优秀到可以让另一个人牵肠挂肚的程度。
我又不是人民币!
现在一通百通了。
原来,是因为他矛盾的准则里,留给别人卡bug的条件太过于苛刻了。
我很可能是唯一一个成功的。
他的伴侣这个位置,居然还是个“萝卜坑”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个坑只归我。
我突然有点相信命运了,如此多巧合凑出的事件,很难人为。
幸好我重生的时间点,是十七岁啊,要是回到十三四岁,我真的没有把握可以突破层层壁垒,成为他的朋友。
月老给我俩牵的红线,不会是螺纹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