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接触过的一个男生,前期我和他相处不错。
不过当我没有第一时间接受他的表白,而是告诉他我需要评估我们是否合适的时候,他的情绪突然变得激烈且暴躁。
他斥责我没有人情味,他不满意我用如此一板一眼地态度回应他的表白。
我尊重他的情绪。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很正常。
文学故事里,把爱情渲染得过分美好且神圣,所以许多人都默认,爱情就应该是纯粹且不容玷污的。
而我这样的评估系统,在他们看来更像是没有全身心投入一段感情。
他们默认,人应该在感情里盲目一些,跳脱出来的清醒显得格外功利。
我接受这个世界大部分人是这样的想法,但我也坚定维护自己保持评估的权利。
如果对面无法接受,提前爆发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说明,我们的恋爱观有很大一部分是不契合的。
恋爱评估有时其实也可以充当一道门槛,愿意跨过门槛的人,才有机会进入到我的评估环节。
很显然,蒲渡是这样的人。
无论是二十四岁的他,还是十八岁的他。
我把我当时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现在的蒲渡。
他愣了片刻,然后认真地说道:“你在很郑重地对待这段感情。”
看吧,同样的事情,不同的人就会给出不同的反应。
所以,比起委屈自己迁就对方,或是和对方辩论试图说服对方,换一个合适的人才是更优解。
只筛选,不改变。
世界很大,总会有机会遇到投契的人。类似“过了这村没这店”这样的话,并不适用。
因为过了这个村就进城了,这店没了,大商场却多的是。
“你真的思考了一整天吗?”蒲渡好奇道。
“如果你的一整天是指二十四小时的话,那没有,毕竟我还是需要睡觉的。”我笑道。
蒲渡也笑了起来:“睡眠很重要。”
这一点,作为两个刚刚经历完高考的人来说,会格外有同感。
“其实,我主要也是思考了一下我们在几天相处的过程中,有没有出现什么矛盾,以及你回去读研究生后,我们将面临的异地和时差问题,我有没有把握去处理好。”我认真地说道。
我考虑的都是一些很现实的问题。
二十四岁不是一个很成熟的年纪,但也该有能力去思考了。
“我得出的结论是,我们很合拍。而且我认为我有能力去处理好自己的情绪,所以,只要你能保持沟通和忠诚,我认为异地和时差不会对我造成困扰。”
“而你的优势也很明显。你和我有共同的爱好,有平等的沟通意愿,且你尊重我的想法。所以我当时对你很有信心。”
他也确实没有让我失望。
我们异地的时候,每天会固定保持联系。没有人觉得这是任务,我们始终保持着旺盛的分享欲。
结束异地的时候,我也担心过我们的生活习惯是否兼容。
毕竟距离有时候会产生美,而庸俗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反而有可能会磨平人的热情。
庸俗不是贬义,而是大部分人在理想主义之外,都绕不开的现实。
可蒲渡给出了一个近乎满分的答卷——我们同居生活的磨合期,过得很顺利。
所以我总是不理解,为什么上天选中我来成为这个重生之人。
而且,这也是为什么,即使重生回来后,那么多事情的改变我都任由其发生,但我依然想要抓住蒲渡。
蒲渡听完我的话后,看向我的眼神里有些激动。
可能是听到如此坚定的认可和选择,有些情动不能自已。
我继续说道:“你为了等我的答案,取消了原本定好的下一个城市的旅行。第二天的下午,我给你发了地址,让你来我租的公寓楼下找我。”
“我告诉你我准备好答案了,让你再问一次昨天的问题。”
“你重复完那个问题后,我说:‘我很开心你成为我的男朋友。’”
再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耳根还是微微有些发热。
“咳,然后就拥抱,接吻。我们正式在一起了,完结,撒花。”我试图用轻松一点的语气,掩盖自己有些害羞的事实。
蒲渡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但还是忍不住高高扬起。
他小心地把眼神落在我身上,又飞快地挪开,手里的画笔再次飞快地动了起来。
笔刷上的颜料早就风干了,也不知道他拿着干掉的颜料,在石膏娃娃身上划拉个什么劲。
人总是会在尴尬的时候,假装自己很忙。
“所以,你就成我的女朋友了。”
蒲渡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转头看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膏娃娃。
不知道的以为他在跟石膏娃娃说话。
我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猕猴桃式的发型遮不住透红的头皮。
毛茸茸的,不过希望他的头发快点儿长起来吧,这个发型看着愣头愣脑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是说什么时候成女朋友了?是上一世,还是现在啊?”
我总是忍不住逗他,十八岁的他像只小猴子。难怪菩提老祖那么喜欢小猴儿,确实可爱啊。
“上一世!”蒲渡回答地很焦急。
我有些惊讶于他的反应。
蒲渡也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突兀,解释道:“我是在说上一世。这一世,虽然你已经知道所有了,但我还是需要重新表白的。”
他说得认真,我看得新鲜。
好稚拙的表达啊,但还挺动人的。
蒲渡继续说道:“上一世的事情归上一世,现在的我不想借着他的光,稀里糊涂和你在一起。”
我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是啊,他只是年轻了,又不是换人了。
他的底层行为逻辑还是不变的,他依然足够尊重对方的感受。
蒲渡,十八岁的你,依然很迷人啊。
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我问蒲渡:“几点了?”
蒲渡看了看手表,道:“十二点过了,聊忘时间了我们。”
“要不我们跟老板说一声,先把钱付了,然后东西放这儿,吃完饭再回来继续。”我看着两个半成品道。
蒲渡点了点头:“好,我去跟老板说。”
老板同意后,我们拿好东西,准备出去寻找餐厅。
蒲渡说道:“对面商场的四楼有一家火锅还不错,还有一家日式烤肉,可以不用自己动手烤。五楼有一家牛排店,味道很特别……”
蒲渡滔滔不绝地给我说着附近好吃的东西。
这片商圈我不常来,不太了解,蒲渡的推荐很有效。
“你常和同学、朋友过来吃饭啊?”我随口问道。
蒲渡顿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啊,对,对对对。”
在不自然什么呢?
“你不是不爱逛街吗?专门过来吃饭啊。”我问道。
“啊……”蒲渡声音里的迟疑更重了。
我挑了挑眉,结果显而易见了。
“你昨晚做攻略了。”不是疑问,是陈述句,我自有我的判断。
蒲渡尴尬地笑了笑,透着点儿被戳破小心思的心虚。
“昨晚找常来的朋友推荐了一下。”
不意外,他一向如此。
但也不是完全不意外的,我一直以为,这个习惯是他多年后才慢慢养成的。
就像我当年的恋爱观一样。
可没想到,这居然是他成年后就带着的出厂设置。
感谢他的妈妈,把他教得如此得善解人意,当然也夸一下他超高的领悟力吧。
这样显得我一碗水端平,公平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