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睁开了眼睛,蕾娜一下子拥住了她:“你终于醒过来了。”布语没有任何回应,她推开蕾娜去找云烝然,发现马克他们正蹲在一个人的身旁:“已经没心跳了,身体也凉下来了。”
布语冲过去撞开他们,扶起地上已经一动不动的云烝然,一遍一遍呼喊着他的名字。他的眼睛没有睁开,怎么捂都无法暖和的手,让她的心坠入万丈深渊。
“不会的。”她一边重复着这三个字,一边做着急救措施。按压心脏和人工呼吸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可云烝然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蕾娜已经无法看布语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想要把她拉开时,她尖叫起来大喊:“他不会死!我不会让他死!”说着她继续急救,诺亚和瑞秋已经止不住地啜泣起来,马克背过身去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切。
亨瑞叹了一口气,望着布语持续的无用功,很想问她一句,如果真的这么舍不得,当初又怎么舍得把他推开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午夜的钟声在楼下走廊响起时,亨瑞透过窗户看到奇勒等人烧着的画已经变成灰烬,他们正坐在楼下沉默望着火焰,大家都心事重重。
“求你!醒过来!”布语已经快没有力气,撑着一口气继续按压他的心脏。如果你可以醒过来,我再也不会靠近你,再也不会有任何贪婪的想法,我会回到自己的位置,再也不会打扰你。
突然间云烝然的喉咙哽了一下,他的鼻尖出现微弱的气息,布语连忙扶起他的身体,不断地抚着他的后背顺气。他的呼吸越来越明显,马克等人震惊地蹲下身来,全部等待着他的苏醒。
伴随着一声咳嗽,云烝然睁开了自己的眼睛,视野里是布语哭得红肿的眼睛,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布语突然抱住了他:“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事了。”云烝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布语点着头,随即失去了意识。她已经彻底精疲力尽了,双手无力地坠下来,大家担心的表情在她眼前变成一片漆黑。
我要怎么告诉你,我所看到的震撼呢?在车门被打开的瞬间,在斧头要落下的刹那,你尖叫时从额间飞出的小鱼,化为一条巨鲸吞噬掉我身后的危险。
我怎么忘了呢,我们的额头在同一天被赋予了一条鱼。我们彼此看到过它们各自在额间游动的场景。我的鱼在拯救大家,而你的鱼却选择来救我。
这让我想起我们初识的教学楼,也是你救下了差点被钢筋砸到的我。在山体出现异动的时候,也是你用自己换我活命的机会。一直以来都是你,这次我们再次相遇,我不会再放手了。
好像在一片黑暗中眩晕了很久,布语缓缓睁开眼时,云烝然正一动不动凝视着她,他的眼神中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布语却歪过头去,避免跟他有直接的眼神接触:“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撑着自己坐起身,发现还在云烝然的房间里。云烝然低下头去问:“你想不想知道你当年在山里救的小女孩怎么样了?”
“她好吗?”布语一直惦记的事,现在她很想知道答案。云烝然看到她紧张握在一起的手,有点悲伤地道:“她很好。我家的亲戚收养了她,过年还会一起吃饭。平时我也会去看她,她一直很想知道……”
他故意欲言又止地勾起布语的好奇,果然引得她靠近过来:“她想知道什么?”“她想知道救她的姐姐真的死了吗?好人应该有好报的,她要我一定要找到姐姐,然后……”
云烝然说到此处时,布语心中已然明白了,退后地靠在床靠上:“不可能的。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这里的人不知道我以前不堪的事,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布语扭头看向一边,语气变得冰凉:“马克其实没那么糟糕,他很好。如果真的要跟谁在一起,我会选马克。”
“马克很好,又有钱。”布语强挤出笑:“你知道我一直很缺钱的。”她把自己最不想说的话,这么撕裂开来给他看,他怎么忍心再继续纠缠她?
云烝然捂住自己流泪的眼睛:“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我去找亨瑞挤一晚就好,算是你救我的报答,请不要再拒绝我这个请求了。”他没有等布语回答,麻利收拾着自己不多的行李,就连关门的动静都很轻。
她以为两人之间还能有一次好好的告别,却在第二天早上听到云烝然半夜就离开度假村的消息。不仅如此,学校里再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听说他已经回去了自己的国家。
布语装作无事发生地听着课,笔记上却无意识写上了他的名字。她慌张地划去,留下一堆黑色的印记,内心变得荒芜,寂寥。
和蕾娜打工的时候,她总是魂不守舍的模样,让蕾娜担心地问:“你要不要试着跟云联络一下?”布语装作没有听到,转移话题:“度假村挖出三具尸体的新闻,你看了吗?”
“嗯,是艾瑞克,凶手及凶手的母亲。度假村老板也很无辜,按市场价收购的,本以为亏死了,没想到居然成了探险基地,游客反而更多了。”蕾娜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既然她选择不说云,那么蕾娜也不会再提及了。
平静度过了半个月,直到亨瑞结束了一节课时,诺亚非常直接地拦住亨瑞:“云去哪里了,他不回来继续授课了吗?”布语的内心掀起波澜,手中的笔不自觉握紧了,她装作记着笔记,又竖起耳朵听云烝然的去向。
“我不知道,倒是听说周日早上要回国的消息。”亨瑞望着诺亚失望的脸,亦是很无奈地摇头:“别这样,我也很想他。我想他也会想念我们的。”
“summer。”蕾娜紧张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想要说点什么时,布语翻阅着记事本:“周六我们要去打工的店有点远,要早点出发。”
这几天的天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他离开了,把天空的云全带走了。一连几天都是万里无云的晴朗,而她自己其实快要难过得死掉,为什么看不到云了?为什么?
周六下班很晚,洗漱过的她躺在床上,仰望着床头柜上放着的粉色小猫,那是云烝然送给自己的礼物,是她漂洋过海带到这里的宝物。
眼泪顺着眼尾大颗大颗地滚落,这样也好,对吧?远离我就远离了危险,你或许已经知道最适合你的,是……那个名字更让她心酸不已,闭上眼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嫉妒,要祝福他,祝他和那个她幸福快乐。
周日的晨曦透过床头柜上的窗户照了进来,几乎哭了一夜的双眼,已经是恍惚得昏昏沉沉的状态,她伸出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失误把粉色小猫撞到了地上。
清脆的响声伴随着物体分离的撞击,她心下一沉,吓得赶紧查看小猫的状况。头和身体分离的摆件,还是可以组合在一起的,原来并没有坏。她吓出的眼泪滚下来,抽噎着要把它复原时,却发现摆件身体里有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这个是……”她呢喃着,心想这难道是每个摆件都有的吗?舒展开的纸条上,是陈旧的笔迹:希望布语幸福,什么都有!即使她的愿望里没有我。
云烝然的字,那时候他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来的。像个傻瓜一样的我,现在才明白,我想要的原来只有一个你。
她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更换自己身上的一套睡衣,趿拉着拖鞋就往门外冲。我不要你离开我,我根本就不想和你分开!
跑到楼下时,她慌了神地看公交车站牌,这里没有到机场的车。她想掏出手机查看地图,却发现自己忘了带手机出来。正当她六神无主的时刻,瑞秋开着车来到她面前:“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知道云今天坐飞机离开吗?”
“瑞秋!请带我去机场!”她几乎是拉开车门的同时,就坐到了副驾驶位置。瑞秋倒也没有多问,加大油门朝着机场的方向狂奔。
清晨的机场没有想象中清冷,在人来人往的旅客中,她穿梭在人群里,焦急地搜寻着云烝然的身影。他会不会已经离开了,早上的飞机已经走了两趟航班,我是不是来晚了?
她在胡思乱想中看到了正往登机口方向走去的云烝然,她加大步伐朝他迈过去,双腿不自觉加了速,已经跑了起来,冲着那个身影终于喊了出来:“云烝然!”
云烝然转过头看着她,震惊的神情在他眼中化开,变成了喜极而泣的眼泪。在他还在消化自己的情绪时,布语已经扑过来抱住了他:“不走可不可以?”
他的喉咙动了几下,哽咽了半天道:“可是我已经没有宿舍住了。”“住到我这里来。”布语感受着他的体温,原来拥抱可以替代一切,她沉溺于此,再也不想撒手了:“就算你没有工作也没关系,我会养你的。”
布语对他做出了承诺,云烝然哭笑不得地点头:“你现在要带流浪狗回家吗?”“回家。”布语拉着他的手,他拉着行李箱坐上了瑞秋的车子,车的方向往她的住址驶去。
她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对窗外模糊的景色感到疑惑,随即她发现握着的手没有温度,回头看向云烝然的脸时,也是逆在光影里,带着老电影的色彩。
原来……布语苦笑着,我又在做一个虚无的梦。她现在一点也不想醒,求这个梦变得更长一些。
每一步台阶都在晃动,开门的声音是听不到的。她拉着云烝然进门,视野里开始错乱出卧室的场景,梦快要醒了:“云烝然,这是我住的地方。”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完好无损放在床头柜的粉色小猫,下床时也看到摆放整齐的拖鞋。窗外传来飞机飞过的嗡鸣,我果然还是失去你了。
带着这种失落无比的心情,她游魂般地往浴室的方向走。算了,洗把脸接受一切吧!你不是一直以来都在过这种日子吗?
浴室的门是什么时候关着的?今天起风了吗?我到底是多么沉迷那个梦,连这个动静都听不见吗?
她拧开了门把手,温热的水汽迷了眼,在一片氤氲的热气里,云烝然正在花洒下洗澡。嗯?!布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云烝然在她家的浴室里,正在洗澡?
布语的脑袋懵懵的,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云烝然,这是不是幻觉?云烝然感到风从门口灌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目光,他扭头去看,与布语的眼神撞到一起时,两人后知后觉开始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