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沥沥的雨声在冉夕的单人病房响起来,她伸出手来解开缠在双眼的绷带,在黑暗中睁开自己的眼睛。
被镀上一层血红色滤镜的眼眸,看东西是模糊的红。她拽紧被子,咬了咬牙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不断从天花板上砸落的水,已经在地面上汇聚成无数条小溪,慢慢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不断泛着涟漪的湖面。
而置身于湖面中的冉夕,缓缓垂下头看向荡漾着的湖面,她想伸出腿逃出去,又被溅起的水滴扑在脸上。
她摸了摸脸颊上的水,视野中诡谲的红,让她嗅到了血的气味。是在梦里吗?冉夕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眼睁睁在血色的视野中,看到从湖面上挣扎着爬出来一个血糊糊的人头。
它拼命地挣脱着什么,出现了它的脖子,紧接着是一双胳膊混合着浓稠的血,啪地一声紧紧按在地面之上。它还在继续爬,张开的嘴巴里没有牙齿,像是耄耋之人的口腔,裹着厚重的沙:“为什么你长得和我们不一样?”
叮当一下的铃铛声,让冉夕的视线随之向不远处看去,湖面浮现出不少的漩涡,接着从漩涡中挣扎跃出的家伙,同眼前的它是一模一样的。
一分钟以前,冉夕对这些从血色湖面爬出来的家伙一无所知。在铃铛声响起之后,她想起来这段时间以来,她病房里有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女人,手腕上戴着的那个铃铛,就像现在这样响起来。
这段时间以来的朝夕相处,冉夕自以为他们不过是病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眼中的疯子。而此刻这些全然不知自己已死的疯子们,来找寻他们认为的同伴。
没有什么恐惧了,冉夕想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时,头发像往常一样被拽住:“你不陪我们玩吗?”
“要去哪里玩呢?”她随即站起身来,鞋子和脚没入到深深的湖泊里,和它们一起走到更深的湖泊中心去。
一阵风吹散着室内的寒气,冉夕仰起头看到繁星漫布却没有月亮的夜晚,她像是鬼魅一般冷漠的脸,飞舞的乱发,静静地凝视着无边无际的天空。
“冉夕!”来自于远方洛旗的声音,她记起来两人都不曾好好说过一句话。
“你妈妈很爱你,你不是怪物。”冉夕如同呓语地朝着他说着这句话,接着她听见身后栏杆断裂的声响。她就这么平静地坐在窗沿上,被打开的大门涌来的风,像是一张无形的手,大力地被她推了一把。
被推出的那一刻,她的心空落落的,但也意外的非常平和。她的身体在向下,很快剧烈的疼痛和死亡会带走她,然后这些年发生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故事,就此终结吧!
咦?是什么?如此温暖的感觉?她涣散的目光聚焦时,发现洛旗竟然抱着她一起往下坠去。那样箍住她的力道,带着一种共毁的决绝。
“为什么?”冉夕的泪花飞在半空中,打在洛旗的脸上,留下温暖的印记。
“我还记得那时候你背着不知生死的我,那么艰难地前行。我想我此刻的心情,和那时候的你是一样的。”
“而我跟你想的是一样的,我不要你死。”
洛旗边说着话语,瞳孔里的黑迅速占据眼眶,有什么从他的眼眶中迸出来,回应般地砸在了冉夕的脸上。
大地无形中蓬发出一股无形的气体,将两人平稳地落下时,冉夕看到了从洛旗身体里冒出一个白色幽灵般女人的影子,她静静地注视着两人,在黑暗中静静地消散。
“洛旗,是妈妈。”冉夕拉了拉他的胳膊,指着尚残留的白色影子:“是你的妈妈。”
洛旗赶紧转身去看,朦胧得像物体一般的女人,突然发出一声笑来。这笑很像调侃,但过于温柔和宠溺的声线,让洛旗哑口无言地望着。
影子消散得很快,在大家的脚步声来临之际时,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你们俩有没有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袁警官打量着站在原地的两人,见他们毫发无损的模样,有点惊讶又狐疑地盯着两人看。
冉夕看向走近的袁警官,还没有问起他关于病房发生的惨案,就听到对面一栋大楼接连发出尖叫声。他们循声望去时,正好目睹了灯火通明的大楼瞬间漆黑一片的场景。
像是从热闹的舞台剧突然谢幕,大楼顿时间变得无声无息的状态,让大家都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我想我们应该赶过去!不然又会有无辜的受害人!”跑来的方陆奇满头大汗,他背着一个大包包,重得他有点弯下腰来:“不管你们去不去,反正我肯定是要过去的。”
说完他转身i就向漆黑的大楼跑去,身影在进入大楼的瞬间,融于黑夜再也看不见了。
“冉夕你和袁警官呆在一起。”洛旗紧盯着那栋大楼,不断从里面发出的挑衅气息,似乎就是冲着他而来。
“你们倒是问问我的意见啊!”袁警官苦恼地挠了挠眉毛:“怎么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随心所欲,无端端就燃起来了。”
他对于方陆奇的行为难以理解,瞥向洛旗的眼神有几分的担忧:“你也打算去送人头吗?”
“这不是当年你们没解决完的事吗?”冉夕开了口,目光幽深地看向他:“当年山上的事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袁诺一迟疑了片刻,低下头道:“中心人物跑了,其他的人有死有伤,但是你们口中那个怪物,彻底没有踪影。”
黑暗的大楼内,真的嗅不到一丝人的气息。站在门口的洛旗,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了无生息的磁场,对站在身旁的冉夕道:“你确定你也要一起来吗?”
“我始终觉得没有终结的事,在这里会有一个结果。”冉夕看着手腕上的灯带,发出的光芒在黑暗中被吞噬干净:“这栋楼好像很饥饿。”
洛旗没有再阻止她,率先一步踩进楼内,提前在脚踝上绑上的铃铛,前一秒还在响,落在楼内就哑了。
冉夕踏进来的时候,呼吸有点不顺畅,这种无端端产生的窒息感,环绕在脖子间,她不适地咽了咽口水:“好奇怪的氛围,明明什么都没有,这种无端的压迫感究竟来自于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