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孩子回屋,阮小青哭着,把先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男友汪光荣。
孩子是刚从福利院领来的,和她一样初来乍到,而今闯下大祸,阮小青怕了,悔不当初没听老汪的话,执意收养。
老汪本就有孩子,现已开始工作。阮小青也有过,只是后来因一场地震,没了,她也因悲痛过度伤及了根本,无法再孕。
“光荣,我怕,怎么办?呜呜……光荣,我怕,呜呜……我们还是分开吧,我不想连累你。”阮小青如泣如诉,摘下两人的定情戒指。
戒指是老汪买的,人到中年,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哪学来的浪漫,但自从戴上的那一刻就再没摘下过,他沉默地陷入长沙发和思虑之中,手里的烟也接连去了大半盒。最后终于决定赌上一把,将希望寄托于平时关系还不错的老邻居,事件唯一的有效目击者陈玉兰。
他估计,今晚警察一定会调查,于是安排母子二人早先一步回了娘家,屋里便只剩下他一人。
果不其然,很快赵警官便带队找上门来,老汪装作若无其事地送走民警后,再一次忐忑地陷入长沙发与沉思。
他和阮小青还没结婚,收养人是阮小青,就目前而言,事件完全与他无关,但难就难在:他爱她,她比他年轻、漂亮,具备一个女人最动人的坚韧与温婉;是他穷途末路人生路上,余数不多的春天,他爱她,无可救药地爱她。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他崩溃,他逼自己必须尽快想出办法,随后起身找来纸笔……
想着想着,门外忽然又有了动静,老汪的心立马被拽回现实与困境之中,悬在嗓子眼。
“汪光荣……”赵警官已然没了之前的好性子,连叫门都带着威慑。显然,已在楼上有所收获。
“阮小青呢?”赵警官同他的严厉一起夺门而入。
“回去了。”老汪一边答,一边起身照看茶水。
“回去了?下午还在,就回了?你们什么关系?”赵警官问。
“男女朋友。”老汪答,笑眯眯地带着打心底的灿烂。
“对象?您高寿?”赵警官问,礼貌地带着些异样。
“我啊……五十二。”老汪答。
“她呢?”赵警官问。
“三十六!她啊……今年虚岁三十六!”老汪的笑更加灿烂且真实。
“相差不小啊,都离婚?”赵警官意味深长地问。
“不不,我丧偶;她啊……先是死了孩子,后离异;我们这才经人介绍走到一起。”老汪感慨地说。
刹那间,屋里陷入沉寂。
“孩子呢?”巡视一番后,赵警官问。
老汪手心抓满了汗,事情已然败露,但他仍期待着那么点峰回路转的奇迹,抑或从轻发落的可能,继续装愣道:“嗯?什么孩子?”急忙补充到;“哦,别人家的,早送回去了。”说完,他立刻将手摸进裤兜,摸着手机。
“听人举报,看见阮小青抱着孩子上楼,掉了一个苹果……”赵警官这边正说着,桌上的手机响起来‘如果你真的需要什么理由,一万个够不够。早知道……’
老汪快步上前,拿过手机,不慌不忙地说:“这不,说曹操曹操到。”他将手机来电显示的名字‘亲青’向大家展示一遍后,接起电话:
“喂,哎……你在哪儿呢?嗯?别哭别哭,慢慢说。”
“嗯?啊?不会吧!哎呀,这么大的事!哎呀!你看你,怎么不早说?什么?孩子受到惊吓才掉了苹果?”
“先别哭,先回来,我也会跟警官说清楚,别哭别哭了……”
通话结束,老汪转过身来说:“赵警官你看,这女人啊就是女人,就是胆小!昨天的事,她刚刚跟我说了;赵警官你看,这孩子也小,也负不了什么责任;啥也不懂,手上也没什么力气,拿不稳东西;赵警官实不相瞒,这孩子啊,也是好心从孤儿院抱养的,也是好心啊。”他的话,极其自然地规避掉作为监护人所需担当的责任,与具体监护人的明确指向。
“抱养?抱养也是有监护人,也是要追究责任的!”赵警官余气未消的校正到。
“对对对,但……这也不能全怪孩子呀,孩子也是受了惊吓,那吓着孩子的人,是不是也有责任?”老汪见势不妙,立即调转话锋;“还有小区物业,如果那天不停电,大家就不会走楼梯;不走楼梯,就不会有苹果掉下去,他们应该也有责任;还有还有承建方,如果楼梯护栏密封性好些,苹果也不会掉下去,对吧?这不是什么一块两毛的事儿,这可关乎人命、群众、人身财产安全,对吧?我都咨询过了……”
“咨询?”赵警官警觉地反问到。
“恩,这……赵警官你看这样,看在小青主动坦白,等她回来,我们一起先去医院,看看孩子情况,该我们承担的,绝不抵赖。”老汪先是一顿自认为的责任划分,然后坚定地表示了歉意与决心。
“主动坦白?哼……”一个小警员嗤之以鼻地发出不屑的鼻息。
“你是监护人?”赵警官从餐桌上拿起一张写着《领养申请》的纸问到。
“她喜欢孩子,一直想再要一个,但……我这不上了年纪……”老汪难为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