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性别,年龄?”冬天还没过完,陈洋被委以重任的脸上仿佛提前开出了花,朝气蓬勃,语调铿锵有力。
周满堂一头乱糟糟的灰发,如今已然白透。心绪恍惚,神情紧张的说:“周满堂。”
陈洋居高临下的问:“晓得为啥在这不?”
周满堂:“打死了人。”
陈洋:“打死了谁?”
周满堂:“张怪物。”
陈洋:“为什么?”周满堂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嗨,我问你为什么?”陈洋好不容易顺心的一天,好似受到故意挑衅,提高了音调问到。
周满堂仍旧低着头,不再言语。
“师兄,来一下。”突然,门口传来同事的喊话,陈洋无计可施,扔下一句:“老人家,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你好好想想。”走了出去。
同事递过一张报告:“师兄你看。”
陈洋接过报告:“什么?”
同事解释道:“那小孩的。”
陈洋低头看,是一张多处被黑钢笔修改过的‘门诊出诊病例’
XX县医院门诊初诊病例
姓名:周月月 性别:女男 年龄:4 登记号:00458230XX
门(急)诊时间:XXXX年12月21日
就诊科别:妇科门诊 儿科全科
主诉:(代诉)性侵犯
现病史:
无明显外伤;生命特征、各项机能良好;无插入式、或其他肢体性侵痕迹;受过度刺激,精神恍惚,建议转神经外科或心理科进一步检测。
“周月月?男?嗯?男?谁?”陈洋疑惑的问。
“周家那小娃儿。”同事答。
“男……?”陈洋加长语气和疑惑。
“嗯。”警察答。
“男娃……儿……?”陈洋难以置信的问。
“是吧,太扯了是吧!但我亲眼看过,确实是个男娃。”同事坚定的语气,带着不可思议。
“你怎么看的?”陈洋问。
“拔裤子呗。”同事自然而然的答。
“按理,你和怪物一样,属于猥亵。”陈洋突然玩笑的接话,而后僵住;“怪物,怪物,找他媳妇来……”
派出所办公室内,陈洋小心翼翼地问:“姓名,性别,年龄?”
满堂媳妇一脸疑惑:“嗯?”
陈洋补充道:“你娃的。”
满堂媳妇反应过来:“哦,月月,杨月月,女,4岁。”
“姓什么?”陈洋重复到。
满堂媳妇迟疑:“嗯?”
“问你娃姓什么?”陈洋说。
满堂媳妇低着头,恍惚的纠正到:“哦,月月,周月月。”
陈洋严肃的问:“性别?”
满堂媳妇轻轻的,极自然的答:“女娃。”
“女?”陈洋发出质疑,敲敲桌面,皱了皱眉,将出诊病例递了过去。
满堂媳妇一脸疑惑地接过出诊病例,难以置信地看看大家,看看病例;看看大家,又看看病例。她立刻咬紧松弛的腮帮,将那声到嘴的哭喊硬生生咽了下去。她像被骗一般凄苦,支支吾吾,仿佛早有预备,却仍措手不及。她把头埋得更低更低了,斑秃苍白的头顶,凸显着无助与那些难熬的日日夜夜。
“男娃儿当女娃儿养?还瞒了这么久?你们老两口真是可以……”陈洋霸道的追究。
“这还真没见过,没听过,更没遇到过。”警察发出感慨。
“也是没得办法,我们,也是没得办法……”满堂媳妇仍旧低着头,哀凉的嘟哝着,以此总结强调她一切的困难。好一会儿,她终于抬起头来,从目光里托起的那点希望与祈求:“以前,也是不信的,但没办法啊,呜呜呜……也是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自己的走不通,要活下去,就不得不信别人的,管他对不对,都必须相信对……”嘴唇哆嗦着,低语道,她的声音很轻,但又很重,让谁都不忍呵责。
当天下午,满堂媳妇手里拿着崭新户口本,贴在心口的那一页,写着:
姓名:周朋 性别:男 出生:XXXX年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