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璀璨灯光下,衣香鬓影,言笑晏晏。

斑斓奢靡的光影笼罩着盛大的宴会厅,穿着高定西装和礼服的男男女女们端着香槟杯,优雅谈笑,悠扬的音乐环绕在巨大的穹顶之下,处处充斥着虚情假意的觥筹交错与逢场作戏。

今天是高氏集团举办的一场私家宴会。

不远处的宾客休息区,苏弦挑了个僻静之处独自待着,垂眼望着手中空荡荡的高脚杯,百无聊赖地把玩着。

她今天换了一身得体的礼服裙,长发柔婉地披散,一副标准的富家千金装扮。

“你好,我之前好像没有见过你,请问你的父亲是……”

苏弦轻掀起眼,映入视野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穿着笔挺的西装,看他拘束客道的模样,应该也是受邀来参加宴会宾客家的孩子。

“苏铭华。”

她的声线平直冷漠,毫无起伏。

“原来你也是苏家……”

男孩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转瞬又收敛好情绪,小小年纪便深谙人情世故,朝她礼貌地伸出手:“能请您一起去舞池……”

“嗨,你在这里呀。”

一道熟悉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打断他的邀请,觅声看去——原来是跟随苏铭华经常出席宴会的老熟人。

西装外套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了,剪裁精良的衬衣扎进长裤,他今夜梳起成熟的背头,额角只绺下一缕头发,透着一股放荡不羁的意味。

苏弦面无表情,甚至都懒得抬眼去看,直到她的肩膀被人一把亲昵地搂住。

眉心蓦地一蹙,余光从眼尾扫过去——苏洋正歪着头,懒洋洋地抬了一下香槟杯,眯眼笑起,露出一颗虎牙:“这是我的姐姐,苏弦。”

不给对面反应的时间,他用温柔有磁性的嗓音又丢出一句:

“她是私生女哟。”

宴会结束,苏铭华独坐一辆车,由司机先行开走。

苏弦和苏洋同坐一辆轿车,宽敞的后座,他们肩并肩坐着,两人身体中央自觉隔开一小段距离,犹如一道天堑横在二者之间。

谁也不理谁,眉骨弧度相似的两人,像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一路无言,车内的空气陷入沉闷的死寂。

苏弦的目光一直投向窗外,浩瀚的城市灯海从眼底如游鱼般划过,留下色彩斑斓的光影。

直到——

一道小小的身影混杂在流光中猝然闯进视野之中!

瞳孔猛地睁大,隐约同记忆中某个模糊的侧影完完整整重叠在一起。

耳畔沙沙沙作响——仿佛有什么诡异的怪物叫嚣着从罪恶的土壤中抽丝发芽。

轿车眨眼间驶过去,将那道影子甩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当即偏过头,向后张望,迫切想要看清那道身影……

啪的一声!

手腕猛地一紧,而后被一股暴虐的力道紧紧箍住拽了过去。

“你在看什么……”

将人蛮横地扯到自己身前,苏洋不客气地质问,视线也顺势往车后瞥去。

苏弦心里咯噔一下——不能让他看见!

“那是谁……”

话音猝然中止,苏洋脸色剧震——苏弦竟然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嘭地把他整个人摁住抵到座椅另一边!

咚的一声响!

他的后脑重重撞到车窗上!

骤然爆发的响动吓得司机噤若寒蝉,他竭力稳住方向盘后,只敢偷偷透过后视镜朝后座窥得一角——

一截素白的手腕被人紧紧攥住。

“放开。”

苏弦冷声命令,带着不可抗拒的胁迫力。

奋力扭动脖颈,一只手无力地扣在卡于脖颈的手掌虎口处,苏洋脸色胀得通红,一边想要扳开她的手,一边仍不忘恶狠狠地回瞪着她。

全盘压制的胜局里,苏弦不给他一丝挣扎的余地,空气一寸一寸凝固,而她的五指如钢针,钳制的力道也在一寸一寸收紧。

喉咙处甚至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司机惊恐地心肝连着手脚一起抖,要不是还在开车,真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方向盘里。

——不会真的就这么把人掐死在后座吧?!他等会该怎么交代啊?!难道对苏铭华汇报说您的女儿掐死了您的儿子?!

所幸这个世界没有继续疯癫。

下一秒,苏洋泄气似的极其不甘心、又只能忿忿地松开她的手腕。

哗的一下,新鲜的空气再度涌入胸腔。

“咳咳咳咳——”

苏洋倒在座椅上剧烈地喘息咳嗽,他的眼底充斥着暗红的血丝,嗜血一般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罪魁祸首。

“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碰我。”

苏弦垂头俯视着他,侧影轮廓在车流灯光的映衬下,像一道难以击溃的强大暗影。

“下次,如果你还敢在公开场合给我难堪……”

她眯起眼睛,黑沉的眼底掠过刀光剑影:

“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淡却锋利的字眼,漠然到没有任何感情,无形的压迫力与威慑力席卷而来——她没在开玩笑,她真的可能做得出来!

呛咳半天才好转过来,梳理干净的头发凌乱地支棱着,整洁有型的衣领也被扯乱,熨烫妥帖的西装革履此时显得狼狈不堪。

苏洋死死盯着她,眼底掺着阴郁的猩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整个人生吞活剥一般咬碎。

前不久,他还沉浸在自己渐渐比她强的沾沾自喜中,今晚就被当头一记棒喝揍清醒。

此刻的他就像一头匍匐在地的野兽,被猎人一箭刺穿兽爪后狂躁愤怒,又不得不认怂。

在对方阴鸷狠戾的目光中,苏弦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而后若无其事地坐回原来的位置,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车内又恢复到最初沉闷死寂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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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万籁悠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