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俐亚么……”洛瑟抬起头,似乎在看天上的什么东西。忒凯夏也跟着他抬起头看天空,可他却什么都没看到。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榕树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暖洋洋的洒在人身上,平添了几分睡意。
忒凯夏已经无所谓什么底牌不底牌的了,藏了二十多年也把他自己憋坏了,洛瑟再低头时,身边的人已经幻化成了一只黑猫,趴在他的身边。
洛瑟突然有些恍惚。好像这里不是荒郊野岭,还是神殿的那个房间……
“你不是要说坦俐亚的吗?”忒凯夏没开口,声音通过传心传进了洛瑟耳中,“你刚才念了个什么玩意?”
“……咒。”
忒凯夏:“废话,我能不知道是咒?”
洛瑟:“那你还真是聪明。”
忒凯夏硬生生被气了个半死,把身体一蜷不理人了。洛瑟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后者还没有要理他的意思,洛瑟也不急,他伸手捏住了黑猫的后脖子把人……啊不,猫,一整个拎了起来。
然后堂堂妖域域长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脖子一周的毛都支棱了起来,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幽怨的盯着他,两只前爪徒劳无功的胡乱挠着。
洛瑟愉悦的勾了勾嘴角,把猫放到了自己盘起的腿上,他心不在焉的给奓了毛的域长顺着毛,随口问道:“你不是说这是你的底牌么,现在就这样摊开了?这么放心我?”
忒凯夏趴在他的膝头懒洋洋的眯起眼睛:“我想你刚才念的咒应该是跟搭档契约有点关系的?那么以我们现在的合作关系再加上刚才你念的那个咒,你就不能背叛我了。况且这样对于妖而言的确更舒服……不过你怎么又藏着了?”忒凯夏抬起爪子去勾洛瑟垂下来的零碎长发。
“不习惯。”洛瑟淡淡回答,“你不是要听坦俐亚的么?”
忒凯夏表示这岔开话题的套路好熟悉。
“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洛瑟放松的靠在树干上,忒凯夏能感觉到他一直紧绷的腿部肌肉渐渐松下来,“‘在海上方,在云中央……’”
“‘在陆地上,有神域苍苍……’”忒凯夏只感觉这段听不懂的古语旋律很熟悉,但他没想到自己也能哼出来。
“你听过?”洛瑟有些惊讶的问道。
忒凯夏偏过头仔细回想了很久,记忆深处满满浮现出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形。“也许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妈妈给我唱过,不经意间就想起来了……但确实好几年没听过了。”
洛瑟直觉触到了对方的伤心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随后又若无其事的挪开视线,接着往下说。
“那首歌其实就是歌唱坦俐亚的,‘坦俐亚’在古语的意思其实是‘云海上殿’,至于现在这么说……也许是音译吧。
“旧神历时代的坦俐亚生活着进百位神明,祂们掌管着世间万物的运行规律以保障万物稳定。在各最基本职位的神明都确定下来之后,坦俐亚孕育了一位主神,给了他所有已有的神的神力,让他监督管理众神。
“关于这位主神……说法其实挺多的。有人说他杀伐果断、冷漠无情;也有人说他内心温和柔软,那副冷淡的外表只是被他的老师所迫……”
在昔日的……熟人面前像介绍一个陌生人一样介绍自己还真是不自在。
“那你呢?”忒凯夏问。
“我什么?”
“你对这位主神有什么……看法?”
其实忒凯夏想问的问题不是这个,他想问洛瑟以前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洛瑟沉默了,良久他才讽刺的一勾嘴角:“要我说,那个所谓的主神其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你听过连自己的爱人都守不住的主神么?他信任了一辈子的老师到头来却是亲手杀了他的人——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忒凯夏忽然觉得这个时候的洛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样子了,变得有些偏执和疯狂。
“呃……评价历史或许也不能太过于……激进?”
“是你问我看法的,我只是实话实说。”洛瑟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过于激进的话完全可以去看《旧神记》,专业人员的记载肯定比我这种行外人员更客观。”
忒凯夏的表情的扭曲了一下:“我不信神。”
洛瑟淡淡道:“那你就当睡前故事读。”
“……没那个习惯。”
“习惯是可以养成的。”
忒凯夏愣是被这句话噎住了喉咙。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妖域?”洛瑟问道。
忒凯夏突然不说话也不动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洛瑟蹙起眉反问。
忒凯夏一抖身上的毛,那个年轻人重新出现在洛瑟身边,他低着头似乎在考虑怎么开口。
洛瑟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忒凯夏抬起手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他盯着洛瑟说:“我们现在不是算合作关系了吗?你迟早是要知道的,与其让别人来告诉你,倒不如我这个当事人亲口说出来。”
洛瑟回复了平时的神色,淡淡的听着。
“是我那个副侍——”忒凯夏咬牙切齿的说。
.
时间推回萨斯拿到书以后。
忒凯夏有心把边境那帮废物捶死,奈何他没翅膀,飞不过去,瞬移咒只会消耗他自己的体力,万一边境真出了巨变反而会得不偿失。忒凯夏沉着脸让副侍去准备行程,副侍却说他已经告知了萨斯,他会把一切安排好。
忒凯夏只觉得今天的副侍有些奇怪,但他也只是归结于自己平时相处更多的是主侍萨斯,对于副侍只是眼熟的原因。毕竟副侍也只是他当上域长以后才跟着他,而萨斯是他从小到大的侍卫。
而此时的萨斯刚出了自己的住处大门,却发现周围已经布满了士兵。
“抱歉,琼斯先生,域长收到了边境战报以后正在往边境赶,他怀疑我们内部出现了叛徒,已经将各大妖域高层人员加强监管,请您见谅。”
萨斯只觉得自己要冤死了。他刚成年时就奉老西维亚的命去服侍一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崽子忒凯夏,一直到他长大成人,昔日的小崽子一跃比他还高,这么多年的相处还能让忒凯夏怀疑到他头上?
萨斯冷静下来,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转身坐回椅子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联络表已经失去了信号,收不到任何消息、也不能发出一条消息。
他这才发现不对劲,萨斯把那条战报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把每一个字都拆开来读,可除了他内心那点直觉,仍找不到任何切实的证据。
再说忒凯夏,妖域特定的飞梭载着他们在半天的时间内赶到了边境,路途中忒凯夏尝试联系萨斯,可由于今天的司机驾驶技术过于高超,妖域域长要被活活晕死了,他凭感觉打完一行字点击了发送以后就没再关注消息通知栏。
等下车后忒凯夏才发现,他发出去的那条消息旁边还在转圈,没有发送出去。他有些焦急的敲着表带,内心那点不安瞬间被放大了十几倍。
“域长,消息没发出去吗?”副侍问。
忒凯夏下意识的点点头,但随即反应过来:他还没有告诉副侍他没能联系上萨斯的事情。
——那么副侍是怎么知道的?
忒凯夏的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腰间想要拿出配枪,当他的手放在自己腰带上的时候却摸了个空。
冰冷的枪口抵上了他的后脑。
“域长,您是在找这个吗?”副侍拿着他的枪抵住他的后脑,轻声问。
那把枪是妖域特制的枪,专门对付各类妖族的,打中非致命的地方会麻痹那一片的神经,是人丧失行动能力。
而直接抵上致命的地方的话……忒凯夏毫不怀疑,只一枪就能立刻毙命。
“喜欢我设计的这个局吗?这可是为您量身定制的……”副侍贴在他的耳边喃喃着,“边境根本没有什么战乱,不错,胡蛮是有心想打仗,可那帮弱鸡可能连兵马都还没点清吧?”
忒凯夏维持着被胁迫的姿势没有动,“你当边境这帮人真是吃素的?”
“没有啊,”副侍突然笑了,“你不会以为他们还会听你的吧?”说完他打了个响指,本来安静空旷的边境上,正在休整的边境兵突然全部从各个藏身处冲了出来。忒凯夏身边的那支护卫队立刻冲上去应对,两方实力相当的人马陷入了混战之中。
“处理了你,我的主人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真搞不懂他为什么还对景亚抱有幻想……真是可笑,主人真以为他在将景亚的神力废了大半以后景亚还有那个实力干掉你么……”
忒凯夏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什么主人,什么景亚,他只知道,妖域外有人想要他的命。
混乱中,副侍终于放开了忒凯夏,他似乎对这场同类间的厮杀十分感兴趣,但他自己又没有参与进去,在旁边当着一个残忍的旁观者。
饶是忒凯夏自身的身体素质再强悍,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去一打多。副侍刚把他放开的时候周围立刻围上来很多妖兵,忒凯夏看着这些昔日的下属,心像是沉入了冰冷的谷底。但那些士兵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有的理智,只是一味的发起攻击。
忒凯夏已经不记得他是怎么从边境内逃到边境外的了,他只记得,这样狼狈的经历在他11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今年,他27岁,当上妖域域长的第八年。
他受了伤,不知道是谁捅的刀子,贯穿了他的腹部,忒凯夏已经看不清眼前的路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撑着他:活下去。
忒凯夏跌跌撞撞的跑了很远,直到那些追兵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他在一颗老榕树下停住了脚步。
而洛瑟简直是像从天而降的。
其实那天忒凯夏已经感觉到了树上的人是洛瑟,但他已经无路可退。
数千年的时光似乎在此刻重叠,恍惚间,忒凯夏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神明。
我要死了吗?他想。
冥冥中似乎有一个人回答了他。
你不会死。
因为你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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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瑟好一阵子没有说话,他静静的看着忒凯夏,方才还净胜抖擞的妖域域长此时却像极了被霜打过的茄子,脊背都弯了下去。
洛瑟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但他还没开口,忒凯夏已经率先发问了。
“你说的那个主神……有名字吗?叫什么”
“……有,”洛瑟呼出一口气,他突然觉得自己嗓子眼都在发紧,“景亚。”
我来也——
其实写文不是最累的改文才是orz今天改的有点粗糙明天有时间再找找错字叭。。。。
错字请包容QAQ
其实今天更文的动力是朋友手搓的图!非常之开心呀[点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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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景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