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对弈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沈夜舟的车停在陆氏总部大厦楼下。

整栋建筑以冷灰色玻璃幕墙铺就,直插云霄,秋日的阳光落在墙面上,折射出锋利又疏离的光。前台核对过预约信息,态度恭敬地引他去专属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电梯轿厢里铺着厚实地毯,安静得只能听见通风系统的细微风声,无形的压迫感随着楼层攀升慢慢聚拢。

“沈律师,这边请。” 秦若晚早已等在电梯口,一身利落的职业装,神情平稳,伸手做了个引导的手势。

沈夜舟颔首示意,跟在她身后往前走。走廊两侧是整面的落地玻璃,能俯瞰大半座城市的街景,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流与人潮,身居云端的掌控感扑面而来。他神色如常,指尖却轻轻摩挲了一下公文包的边缘 —— 这里是陆景深的主场,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规则里。

办公室门是厚重的实木门,推开时没有半点声响。陆景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听见动静才缓缓转过身。

沈夜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四周。极简的黑白灰主色调,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整面墙的内置书柜里整齐码放着原版外文书和厚重的法典。这种近乎苦行僧般的冷硬陈设,透着主人极度克制且掌控欲极强的性格底色,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冷香。

“沈律师。” 他声线低沉,示意对面的沙发,“坐。”

沈夜舟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身侧,开门见山:“秦特助昨天说档案有缺失,目录我看过了,缺的是 09 年股权转让时的《资产评估补充说明》,对吧?”

“没错。” 陆景深坐在他对面,长腿交叠,周身的气场冷冽却不咄咄逼人,“档案部说是十年前搬迁时遗失的,具体去向查不到。这份文件对产权追溯影响很大,我想听听沈律师的专业意见。”

他的目光落在沈夜舟脸上,带着审视,却又藏得很深。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在等对方露出破绽。

沈夜舟从容地翻开手里的目录,指尖点在缺失的条目上:“影响确实不小。这份补充说明里通常会附地块的隐性负债、未披露合规风险,还有当时转让价的估值依据。没了它,我们主张产权瑕疵就少了核心支撑,对方完全可以拿正式合同说事。”

他语气专业平静,和讨论任何一桩普通案件时别无二致,仿佛这份文件只关乎并购案的输赢,与十几年前的旧案毫无关系。

“沈律师觉得,文件是真丢了,还是被人拿走了?” 陆景深忽然问,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聊天气。

沈夜舟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陆总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十年前搬迁,偏偏丢了最关键的一份,概率太低。”

“那依你看,是谁拿走的?”

“不好说。” 沈夜舟收回目光,翻了一页目录,“想掩盖东港旧账的人,不止一家。毕竟这块地几经转手,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多了。”

他话里有话,既点出了文件丢失的动机,又不动声色地把陆氏也划进了 “可疑者” 的范畴。

陆景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这个话题,转而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我让人查到的,当年出具这份评估报告的机构,叫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案子结束后第三年就注销了,负责人移民去了加拿大,再也没回来。”

沈夜舟的指尖在文件边缘顿了半秒。

恒信事务所。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父亲当年很多项目都和他们合作,负责人是父亲的旧识。如果说补充说明里藏着秘密,那事务所注销、负责人移民,就绝不是巧合。

他压下心里的波澜,抬眼看向陆景深,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陆总连这个都查到了?看来陆总对东港的旧账,比我想象的更上心。”

这是一次不动声色的反问。你一个现任 CEO,追着十几年前的评估事务所查,到底是为了并购案,还是另有所图?

陆景深神色不变,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陆氏要的是干干净净的资产。陈年旧账不查清,后患无穷。”

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夜舟笑了笑,没再拆穿,顺着话题往下说:“事务所虽然注销了,但工商底档、当年的备案材料应该还在住建部门和行业协会存档。我们可以走正规流程申请调阅,说不定能找到补充说明的副本。另外,负责人虽然移民,但国内应该还有旧同事、老下属,可以顺着这条线摸。”

他说得条理清晰,全是合规合法的调查路径,半点没暴露自己私下查案的意图。

陆景深听着,目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这人永远是这样,温和得体,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站在专业律师的立场上,可越是完美,越显得不真实。

“这件事我让秦若晚配合你。” 陆景深开口,“需要陆氏出手续、走关系,直接跟她说。”

沈夜舟微微颔首:“多谢陆总配合。”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秦若晚快步走进来,神色带着点凝重:“陆总,沈律师。刚接到消息,负责当年档案搬迁的主管张诚,上周突发心脏病去世了。我们本来想找他问补充说明的下落,现在这条线断了。”

空气骤然一静。

死得太巧了。刚查到他头上,人就没了。

沈夜舟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寒意。赵嘉铭的手,伸得比他预想的更长。连一个十年前的档案主管都不放过,说明那份补充说明里,藏着足以撼动整个局面的证据。

陆景深脸色冷了几分,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死因查过了?”

“官方结论是突发疾病,家属没异议,已经火化了。” 秦若晚语气平稳,“没查到异常,但时间点太巧了。”

“知道了。” 陆景深声线冷得像冰,“继续查他生前接触过的人,还有最近的通话记录。”

“是。”

秦若晚退出去后,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沈夜舟率先打破沉默:“陆总,看来这份补充说明,比我们预想的更重要。有人不想让它浮出水面。”

“越不想让我们查,越说明里面有鬼。” 陆景深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沈律师怕了?”

“做律师的,见过的脏事不少。” 沈夜舟淡淡一笑,“怕就不会接这个案子了。只是陆总,查到深处,说不定会翻出很多陆氏不想见光的旧账。到时候,陆总还能像现在这样笃定吗?”

这话近乎直白的试探了。他在问陆景深,有没有勇气连陆家自己的旧账一起掀。

陆景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办公室里光线明亮,落在沈夜舟温和的眉眼上,却照不透他眼底的深潭。

“我要的是真相。” 陆景深一字一句,声线沉得发重,“不管是谁的账,都得算清楚。”

沈夜舟心里微动。

这句话的分量,比他预想的更重。陆景深的态度,不像是单纯为了商业项目,更像是憋着一股劲,要清算什么。

他没再多说,拿起公文包站起身:“既然陆总心里有数,那我们就按计划来。我先去调工商备案,有进展随时联系。”

“好。” 陆景深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握手道别时,指尖再次相触。沈夜舟的手偏凉,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陆景深的手宽大有力,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

“沈律师。” 临分开时,陆景深忽然开口,“查的时候小心点。对方敢对档案主管下手,就不会对旁人手软。”

语气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命令式的生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沈夜舟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嘴角:“多谢陆总关心。我会注意的。”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门外的视线。沈夜舟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靠在轿厢壁上,眉头微微蹙起。

陆景深刚才那句提醒,是真心的,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他不惜暴露自己对旧案的在意,甚至主动配合调查,到底图什么?

还有张诚的死,来得太快了。说明他们的动作已经惊动了幕后的人,赵嘉铭开始动手清尾巴了。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险。

电梯抵达一楼,沈夜舟整理了一下西装,神色恢复如常,迈步走出大厦。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拿出手机,给顾言希发了条信息:查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当年的负责人和所有核心员工,还有 09 年沈家股权转让时的评估细节。

发完信息,他抬眼望向大厦顶层的方向。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看不清里面的人。

陆景深,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他暂时还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从东港项目开始,两人的命运已经被同一张网缠在了一起。是敌是友,终会见分晓。

而大厦顶层,陆景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沈夜舟的车汇入车流,渐渐消失不见。

“陆总,还要继续盯着沈律师吗?” 秦若晚走进来,低声问。

“盯。” 陆景深言简意赅,“但别惊动他。另外,派人暗中保护他的安全。赵嘉铭既然敢动张诚,说不定会对他下手。”

秦若晚有些意外地抬了抬头,随即应声:“明白。”

办公室里恢复安静。陆景深指尖摩挲着那枚母亲留下的胸针,眼底沉冷一片。

沈夜舟,你到底是谁,又藏着多少秘密?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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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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