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醒来之时,身体被粗绳牢牢捆在椅子上,她挣脱了一下,发现被施了软筋散,全身无力。
她被关在一个挂满红绸的房间,门上挂着喜字,身上还被换上了喜服。
原来墨雨辰说得都是真的。
想起自己在公堂上的振振有词,再加上那些指证确实掺杂一己之私,苏浅心里不免生出一丝愧疚。
她环顾四周,屋外天色已暗,她竟昏迷了整整一天。
屋里被红烛点亮,乘着昏暗的视线,苏浅四处搜寻尖锐物,终于在床榻旁找到了一个瓷碗。
她费力起身,刚想跳起来就再次被绊倒,这副身体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她只能慢慢爬过去。
好不容易够到瓷碗,她气喘吁吁地趴在床头,“啪”得一声将碗摔碎。
来不及观察有没有惊动屋外的人,苏浅立刻将一块碎片藏在手心。
结果没多久,房间的门就被打开,风吹动红烛摇曳,一同样身穿喜服的男子踏入了房间。
看到地上的碎片他便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脸上并没有动怒,反倒一副笑脸相迎。
他缓缓靠近在苏浅身边蹲下:“姑娘,在下名唤吴勇,生于吴家村,少时家中遭遇劫匪,整个村子都被洗劫一空,自此成了孤儿。”
苏浅打量着他,对他一番自我介绍感到莫名其妙。
见其不为所动,吴勇如绅士般将她扶起,走到门前。
原来这里是一所大户人家的宅院,可却空无一人,连一个下人都没有。
“穿过黎安城外的树林就能到达这里,而且方圆十里就只有我们这一家宅院。”
“跟我有什么关系?”
吴勇揽住她的肩膀让她正视自己:“若姑娘愿意嫁予我,便可以共享这一切。”
“我打听过姑娘的身世,你同我一样都是孤儿,从小就被欺负。”
“来到黎安城被林家小姐救下却也只能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不如你跟了我,我保证,这吴府的女主人就只有你一人。”
苏浅冷漠地听着他的一言一语:“为何要欺辱城中女子?为何要吸食女子精气?为何要扮成女子模样?”
三连问让吴勇收起了笑容,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
“姑娘先好生歇息,我去准备成亲事宜。”
苏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走起来扭来扭曲,似乎故意搔首弄姿。
碎片都被吴勇收了起来,幸好她还偷偷留了一片。
好不容易将绳子隔断,门上却上了锁,不对,有结界。
苏浅不免猜想吴勇莫不是妖怪,故意编出一个身份让她放松警惕。
她试图将手抵在门上,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拦了下来。
一筹莫展之际,她只能在房间里寻找出路,这间房子只有上面一个狭小的窗户,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监牢。
想起监牢,她又想起被自己亲手送进去的墨雨辰,不知道他在里面过得什么日子。
而另一边,李大人得知采花贼再次作乱,很快便将墨雨辰无罪释放,可那人却不乐意了,扬言要让苏浅亲自将他请出去。
......
苏浅如今自身难保,若今日死在这里,莫非他要一辈子不出来。
得知苏浅失踪的消息,墨雨辰脸上没有一丝担心,反倒在牢里更加从容地品着上好的碧螺春。
“我不管,苏浅不来,我就不出去,到时候黎安城县令怕不会被扣上判错案抓错人的名头。”
这下李大人慌了,立马派所有衙役在方圆百里搜寻苏浅的下落。
这件密不透风的房子,苏浅左寻右找也没找到出去的办法。
突然,脚下的大地震动了一下,但她并没有判定是哪个方向。
下一秒,震动声越来越明显,她立马将目光锁定在木桌之下,躲了起来。
“砰!”
一枚铁锹破土而出。
苏浅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瓷碗碎片,看来结界并没有渗透到地下。
难道是吴勇豢养的妖物?
接着,一只顶土的脑袋探了出来,眼神躲躲闪闪,目光在房间里上下巡视。
房间的陈设让他感到疑惑,这里怎么会有一间婚房?
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从洞里爬出来。
结果一条腿还留在洞里,就被苏浅用碎片扼住脖颈。
“你是何人?”
“跟吴勇什么关系?”
听到“吴勇”的名字,慕容凌如临大敌,瞳孔皱缩,双腿发软,身体下意识发抖。
苏浅见其状态不对,马上就要滑下去,干脆一把将他从洞里拽了出来。
软筋散开始慢慢失效了。
“别......别杀我......”
即便沾满了泥土,依旧不难看出男子身上的罗衣锦缎,想必是富家子弟。
腰间显眼的玉簪也被泥土覆盖失了颜色,看来这个洞并非一朝一夕完成。
“苏......苏浅?”
男子惊喜地看向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伸手胡乱撩开脸上乱糟糟的碎发。
“我是慕容凌啊!慕容府大少爷!”
苏浅想起来了,慕容凌曾与小姐有婚约,只是这人不知道为何在半年前失踪了。
慕容老爷将黎安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将人找到,居然被绑到了这里。
“吴勇为何要抓你?”
慕容凌警惕地打量着她身上的婚服,眼珠转了转,立刻握紧她的手“噗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
“莫非你成了吴勇的妻子?他......他娶妻了?”
看着他脸上又哭又笑的神情,苏浅摸不清他的心思,大力抽出自己的手,拍掉了受伤的土。
“我不是他的妻子,是他把我绑来的。”
“绑来的?”闻言,慕容凌反倒更激动了,“即便绑架他也要娶你,看来他是真心喜欢你!”
这一派无稽之谈让苏浅皱了皱眉,甚至开始怀疑慕容凌是不是被踢坏了脑子。
“你也是被他绑来的?”
“我......”慕容凌再次吞吞吐吐。
苏浅没有耐心,一把再次将碎片架在他脖子上:“快说。”
“好!我说!我说!”
吴勇本是慕容府一个打扫院子的下人,因长相出众深受丫鬟们的喜爱。
可他,却独独钟爱慕容凌一人。
他是断袖。
在遇到慕容凌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一点。
为了不离开慕容府,他每日勤勤恳恳干活,丝毫不敢懈怠。
每日辰时,慕容凌向慕容老爷夫人请安都会经过雅心苑,吴勇就在这里等着他。
一开始慕容凌并不会与他搭话,但只是简单的擦肩而过就足以让他心慌意乱。
“今日起得晚了,你竟还在雅心苑,莫不是趁阿爹不在,耍滑偷懒了。”
吴勇身体猛地一震,耳边的声音如电般贯穿他的身体,他抬头,慕容凌一袭白衣,眉目胜雪,温润如玉,声音轻柔顺和,仿佛天仙下凡。
“难道真的被我说中了?”
反应过来的吴勇立刻变得惊慌失措,扫把“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他连忙跪在慕容凌脚下,深埋着头。
“小人......小人......”
见其受到惊吓的样子,慕容凌立刻将他扶起:“我就是开个玩笑,近几日阿爹南下经商,阿娘一大早就跟林夫人一起去了城东刚开的布坊,我一个人,无聊的紧。”
吴勇乖乖地站着,弓着背不敢抬头。
这一点倒是让慕容凌很奇怪,虽然他不关心下人之间的事,但他对此人还是有点印象的。
他生得好看,府里不少丫鬟都在私下讨论,还有人对他暗送秋波,却都被驳了回去。
“若是旁人听了去,指不定猜测我这贴身书童有断袖之癖呢。”
后来,吴勇成了慕容凌的书童,两人整日整夜待在一起,时间久了,慕容凌便开始打趣他。
“啪”得一声,墨锭摔在了砚台上,墨汁在宣纸上溅开。
吴勇慌乱下跪:“对不起少爷,我......我刚才走神了......”
慕容凌放下毛笔,将他扶起来:“无妨,只是本少爷被你这么吓了一下,有点饿了,你去吩咐厨房做点吃的。”
“是......”
直到后来有一次,他在吴勇房间枕头下面发现了自己的小像,顿时警铃大作。
正巧吴勇进来,一把将小像夺了过去。
“少......少爷......”
“那是什么?”慕容凌明知故问,但他还是想让吴勇亲口向他解释。
“这是......这是......”
见其吞吞吐吐,慕容凌也不再纵容,一语道破:“你是断袖?你倾慕我?你留在我身边就是为了离我近一点,对吗?”
“少爷!”吴勇“扑通”一声跪下,“吴勇承认喜欢少爷,但万万不敢奢望更多,只想陪在少爷身边,吴勇愿意上刀山下火海!我这条命都是少爷您的!”
“我不稀罕。”慕容凌厉声道,一字一句如冰刺般击穿他的心。
“从今天起,滚出慕容府!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吴勇被赶了出去,在此之前,他亲眼见到慕容凌将他花重金到画坊请先生画的小像扔进大火之中,烧成灰烬。
连同他那颗一直以来心存侥幸的心,都一起葬身于火海。
本以为两人就此不复相见,可谁知一场蓄意纵火险些要了慕容凌的命。
慕容老爷在外经商生意越来越好,不少眼红的人心怀不满,不惜用卑鄙手段除之。
得知慕容凌身陷险境的吴勇二话不说闯进大火之中,衣服被烧了十几个洞,但他完全顾不得疼痛,终于在一个脚落发现了被烟熏倒的慕容凌。
“少爷!阿凌!阿凌!”
即便下人不断救火,大火扔在肆虐,一时间慕容府烟气冲天,吴勇只能将慕容凌带到城东自己临时找到一处破木屋里落脚。
慕容凌醒来时,大火时的窒息感已经消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了干净的锦缎。
他环顾四周却空无一人。
“啊!”
刺耳的虐吼声从后院传来,慕容辰小心翼翼推开门,竟看到吴勇正手持大刀,将绑在柱子上的无人生生捅死了。
“阿凌。”
“你别这么叫我!”
慕容凌立刻退后几步,跟吴勇保持安全距离。
刚才他亲眼见到这个曾经憨厚老实的书童虐杀了五个男人。
大刀狠狠捅进心脏里搅来绞去,趁人还清醒就挑断他们的手筋脚筋,隔断舌头,挖出双眼,鲜血溅了满地。
“是他们放的火,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心。”
吴勇脸上没有丝毫悔意,猩红的双眼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或许他本来就是如此心狠手辣。
慕容凌此刻也不愿跟他有过多纠缠,转身就要离开。
“慕容府已经被烧成废墟,浓烟还没有散尽,你不能回去。”
他并没有听吴勇的话,伸手打开门,“啪”得一声门再次被大力地关上了。
“你就不能听我的一次吗?万一他们还有同伙,要致你于死地怎么办?”
“我死了也不用你管。”
“还有,我喜欢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