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易丙丁不可置信地拿起地上的透明袋,一再检查,待最终确认后又一一打开房间里的箱子,看到里面皆是毒品,勃然色变,心中震惊到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究竟是谁,如此狡猾阴险,竟然把毒品藏进鬼市?!

可由不得他多想,被打开的每一个箱子底下都贴了邪符,在开封的那一刻黑色符光陡然一闪,一股森黑的、浓烈的、比方才不知厉害多少倍的邪气陡然蹿出,如张了眼的利剑冲了过来!

易丙丁一个利落地鲤鱼跳,眼睛擦着邪气堪堪避开,旋即立时挥袖,抛出符箓。可黄符根本抵抗不了数十张邪符,一股暴戾横生的邪气撞碎张张夺目黄符,如毒蛇一般窜进体内,怨,恨、冷、孤、愁、煞,所有厉鬼拥有的极端情绪如潮水般尽数朝他袭来,易丙丁整个人像是被夺了魂,明明不想求死,偏不受控制地伸手去拿毒品,想要将其一口全吞!

呔!要死了!过量吃下这些毒品,死相有多难看,易丙丁曾在善堂为烟民戒毒,比谁都清楚,他可不想这么死,可四肢被一股邪气控制,由不得他来做主,更要命的是,数十张邪符发作,整个屋子黑地看不到一丝影子,指着周阳明找过来救他,恐怕不可能。易丙丁奋力挣脱,如此僵持一段时间,竟有被压倒之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打开袋子,抬手要往嘴里倒,心里一阵焦急与惊惧,大声喊道:“小师弟!周阳明!”

便在此时,只听传来一阵呼呼风声,暗红如浓血的霉气迅猛冲来,如菟丝般牢牢卷住易丙丁身上的邪气。嘴唇被猛地封住,周阳明立于身后,以手盖住他的嘴,另只手抓住倾倒白粉的手腕,须臾,邪气如攀附的藤曼,竟将二人一同缠住。

后颈传来急促而温热的气息,胸膛随着呼吸的频率剧烈震动,二人你贴着我,我封住你,胸膛贴着后背,分不开,动不得,直到暗红战胜漆黑,邪气被霉气绞杀殆尽,易丙丁的嘴才被周阳明松开,可手腕始终没有解脱。

宅院不止一个屋子,邪符肯定不止这些。忽然,只听见砰砰几声传来,整个院子的窗户一一打开,黑色邪气从不同房间迅速蹿出,如黑云一般集结、倾轧而来,少年牢牢抓住易丙丁的手,“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

易丙丁立时跟上,二人纵身跃出窗户,院墙,在黑漆漆的邪气中胡乱狂奔,飘起的衣衫不时交缠在一起,直到听到白尔的狐啸声,辨出正确方向,这才摆脱黑暗,逃出邪气控制范围。

易丙丁停在一棵阴柳下弯腰直喘,见他忍不住反手去揉被撞的后背和后颈,周阳明走过来,“方才那一撞很重,回去记得上药。”

易丙丁身上没有血,撞伤不会有淤青,所以除了本人,外人根本不知道他伤在哪里。他指了指后背摸不到的地方,嘶嘶作声,“帮我揉一揉。”

其实周阳明本就想帮他揉的,只是担心易丙丁排斥,便没上手。现在本人已经发话,他走过来,伸手覆在易丙丁的后背,甫一放上去便感觉到背部轻颤了一下,周阳明手上的力度更柔和了,俯身凑近,“会重吗,要不要轻一点?”

嗓音又低又沉,背后触感轻柔,易丙丁心脏登时一颤,忽然觉得不对劲了。可这时出言反悔,明显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他佯作自然道:“还好,对了,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周阳明道:“师兄的护身符很管用。”

易丙丁没了血,不能用血符,寻常符箓对那邪气效用不大。他道:“小师弟,是你保护了自己,跟我的符没关系。”

周阳明道:“不是的,师兄的护身符真的有用。”

易丙丁一想,好像那道邪气的确是冲着周阳明去的,结果反而是他飞了出去,心道,难不成真是护身符护住了周阳明?

可他的符箓从不会护一伤一,将伤害转移,那方才又是怎么回事?正琢磨着,腰间陡然一疼,易丙丁猛地转身,看过来:“疼,就腰最疼,我都不敢碰,你就别揉了。”

岂料周阳明一直在小心观察他的表情,就怕揉疼,所以脸凑地很近,回眸间,二人脸颊差点蹭上,鼻尖倒是似是而非地碰在一起,很轻很迅速,易丙丁一下子就屏住呼吸,僵住了。

周阳明看他一眼,闪电般抬头,缩手,后退,又看了他一眼,将视线移向一边,摩挲着指尖的余温,默默看向地面。

易丙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信口胡扯,说自己的符箓乃是天下第一,迟早要把邪符消灭干净,小师弟我让你看看大师兄到底有多厉害。

正满嘴放炮不知所云时,白尔找了过来。

休息好的白尔不知二人遭遇,可看易丙丁脸色极差,连忙道:“走,回古玩店!”

一行人很快回到长街,待袁邱给人面龟买完龟粮,才匆匆回了古玩店。方才纸人被烧,苏建明已经被惊动,陆安根本就没睡,一直在等易丙丁消息,二人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去:“如何?”

易丙丁惊疑不定,喝了杯茶才好歹压惊,待将方才发生的事详细讲出,满座鸦雀无声,尤其是听到他被邪气所控,差点吞毒自杀,周阳明的脸色简直阴沉的可怕。

易丙丁将那张邪符取出,拍在桌上:“此符是我上清符箓,不过被人改了几笔,苏兄,你看一下,这道符文是否与你们班门邪符有些相似?”

苏建明取来符箓细细查看,微微皱眉,“不错,符文的确是《鲁班书》中的**咒,不过,这**咒从来都是用在我班门的符箓上,绝不会与其他符文混淆。”

各门有各门的符箓,门派之间符文乃是秘密,绝不会共享。

“想必易大......”陆安看了眼黑脸少年,迅速改口:“易道长一定是被邪符里的**咒所控,这才不受控制地吞毒。”

易丙丁点头:“正是。”

袁邱并不知道自己父亲是缉毒警,但却知道爷爷的眼睛曾被鸦片所伤,本能地厌恶,蹙眉道:“占领鬼居之人狡猾阴险,竟然会把阳间的毒品藏到鬼市,还是这么大分量,简直是个害人的魔鬼!”

“不止是魔鬼,此人还通晓班门、奇门、上清的术法,竟可叠加两派符箓,化正经符箓为邪符,实力简直恐怖如斯。”白尔道:“若是如小道士推测的那样,上清观丢失的那批符箓正是这批邪符,那此人时隔六十九年才祭出此符藏匿毒品,心机可谓深之又深。”

谁能想到,上清观遭劫并非**,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背后黑手灭观夺符,竟能沉住气,隐藏六十余年才用符谋私利。

“白尔所言甚是。”陆安道:“此人心机深沉,又通晓邪术,今晚鬼市邪符被撕,恐怕我们已经打草惊蛇,那批毒品应该很快就会被转移。”

“你是说,这个人会很快现身?”苏建明道。

“不会。”陆安看过来:“他若是连上清的符箓都能借班门的术法改为邪符,那便不用亲自现身,也能搬运毒品。你别忘了,诸葛孔明精通奇门术法,曾令班门木匠造木牛流马搬运粮草。”

苏建明的声音听得出的烦躁:“他不出现,那我们如何找人?!还有这么一大批毒品,如何处理?不能都让他搬走祸害人去吧?”

袁邱见他横眉凌厉,眸光如刀,明显动了气。

白尔道:“小道士不能用血符,寻常符箓的力量不够,鬼居邪气不好对付。那批毒品又有大批邪符护住,恐怕我们想处理都处理不了。”

苏建明道:“那照你这么说,我们就等着那王八蛋把毒品运走?”

此事,一直沉默的周阳明忽然开口:“白尔,你的引路尾可以根据灵、煞,邪,凶,鬼五气引路,那这邪气,它可否能记住?”

白尔一怔,忽然拍了下脑门:“对呀,既然此人用邪气保护毒品,那我们可以用引路尾来追踪邪气,无论他藏到哪儿,只要不被吸食消耗,便能找到这批毒品。”

陆安看向周阳明,苏建明也看了过来,道:“目前只有你身上的霉运能应付那邪气,周公子,周大好人,那就拜托你再走一趟鬼市了。”

周阳明道:“在下正有此意。”

“毒品的事了了,那如何找人?”苏建明问。

陆安不由地看向始终沉默的易丙丁,他眸光清明,眸底却隐有挣扎之色,旁边的周阳明亦如此。袁邱在旁边看着,心中不解,周阳明暂且不论,可易丙丁向来主意最正,数他点子多。若是出主意找人,他应该有很多话说,偏偏就一言不发,实在不符合平日里的作风。

他甚至觉得,易丙丁应该是知道如何找到此人,就是故意不说。

正胡乱思忖时,无意间瞥见白尔的表情,忽然发觉,白尔和他的表情如出一辙,也在怀疑易丙丁不同寻常的沉默。

就在袁邱犹豫要不要开口问一下易丙丁的意见,不料易丙丁自己先开了口,捏着手中的茶杯,淡淡道:“此人与先师的死因有关,而我师弟宋丙还已查明先师死因。”

袁邱登时心里咯噔一下,心知易丙丁近乡情怯,不敢去打扰宋丙还,若是将人请过来,易丙丁恐怕要躲。

谁知,这人忽然话锋一转,侧头朝他看来,悠悠道:“听袁邱讲,我师弟曾将先师死因写信留存,不如就请袁家后人,为我们把这封信偷出来吧。”

袁邱:“!!!!”

这他娘的偷东西上瘾么,先是鲁班尺,后是私人信件,怎么就不能走正规渠道?可在座诸位皆知易丙丁心结,也因此明明与上清、易丙丁皆有联系,却从不向宋丙还透露易丙丁的消息。

心结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插不得手,只可待易丙丁化解心结,自己回家找人。

很明显,易丙丁的心结未消,如此只能劳烦袁邱走一趟了。

众人赞道:“好,就这么定了!”

袁邱:“......那啥,我爷爷叫我不要乱拿别人的东西,不问便取即为偷。易哥,我能不能——”

白尔闻言当即拿出他的手机,打断袁邱的发言,“你给你爷爷打个电话,问问他能不能偷宋丙还的信。”

袁邱想掐死白尔,他爷爷唯易丙丁马首是瞻,别说是偷信,就是偷人都会让他赶紧去。根本不可能站在他这边!

“不打,你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他气不过,伸手去夺自己的手机,白尔坐在椅子上,方才还要他拿手机,见袁邱竟敢抢,身体往后一仰,丝滑下椅,椅背坠地。一个转身戏耍扑过来的袁邱,待袁邱抓空,再灵巧地踩着椅腿,勾正椅子,跳坐回来,像孙悟空耍猪八戒似的,气得袁邱直跺脚。

易丙丁劫后余生,也开始跟着坑小辈,起身拍了拍袁邱的肩膀,微微一笑,“小猴子,麻烦你喽。”

陆安笑地如沐春风,“小袁,不会有人知道的。”

苏建明道:“大侄子,我看好你呦。”

白尔收回手机,“哎呦,明天早自习,我得回去补觉了。”

除周阳明外,所有人作鸟兽散。袁邱丧气不已,垂头便往房间走,根本没发现周阳明眸底,闪烁着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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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天门
连载中夏商周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