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山墓地的煞气附着之物,袁邱实在没想到是那方传国玉玺。他抱着玉玺斗煞时心里觉得自己牛逼轰轰的,毕竟华夏男儿,有谁不想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只是一想到正是因为此物才让周阳明闭棺绝世,易丙丁未能还阳,心里立时不是滋味。
待祛完煞气,易丙丁将他带回古玩店,袁邱匆匆看了眼印堂,如果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黑色煞气了。不过,他能感觉出来,煞气并未除尽。一想到历史上最珍贵的文物传国玉玺都不能去除红白双煞的煞气,袁邱终于明白了易丙丁的话:红白之煞,乃古今之最。
不知为何,今日古玩店没有开门做生意,家里也没人,直到傍晚的时候,白尔放学回来,袁邱才看到活人。
晚上轮到白尔做菜,今天要煲老母鸡汤,不易熟,白尔提前炖上,才匆匆去做别的菜。正洗肉的时候,袁邱摸进厨房,主动承担起烧火的大任。
柴放进灶膛,毕剥作响。袁邱抬眸看了眼白尔:“大仙儿,没想到你还是只很义气的狐狸。”
“那是,你白二爷当然义气。”白尔抄手一撒,刺啦一声,满厨房的辣味,动作利落地挥铲炒辣椒:“这次祛煞,在画里看到什么了?”
袁邱将看到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又问道:“白尔,我想问一下,周阳明后来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在阎罗殿发生的事?”
“没有。”白尔随口道:“他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你就不好奇,没有问过吗?”
“他若想说,不需要我问。”白尔将肉丢进锅里:“再说了,我都多少岁了,你真以为我是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事事好奇?”
袁邱叹了口气,可他是事事好奇的十六岁毛头小子呀。
他真的很想知道周阳明在阎罗殿里跟云中子发生的事,毕竟云中子出殿门时,那眼神实在不同寻常,他从未在从容逍遥的云中子脸上看到过如此复杂难言的表情。
他道:“对了,忘了问,你给周阳明拍的合照,还在惠山墓地?”
白尔道:“周阳明出山之后再也没回去过,那张照片还在那里。”
“不一定吧,万一有盗墓贼呢?”
白尔翻了个白眼,“那个墓里既有阴阳鱼佩,又有传国玉玺,你以为盗墓贼是天人,能随便进去?”
说着看向袁邱:“好歹是老袁家的独苗儿,袁门的眼力劲怎么就没有继承?”
说话间因躲避周阳明而出门采蘑菇的二人已经回来,陆安将篮子放在窗台上,温和一笑:“小袁,回来啦?”
“嗯,陆哥,你们怎么现在才到家?”袁邱走过来。
“出去采蘑菇去了。”陆安道:“白尔说晚上炖鸡汤,想着给鸡汤加点料,就带苏兄去后山了。”
白尔将篮子放在水池旁,让袁邱帮忙摘了,旋即看向陆安:“应该是为了躲那位吧。”
陆安一笑:“也有这个原因。不过,今天好像不用躲,周阳明出去办事了。”
见袁邱摘蘑菇的动作笨拙,陆安绕过窗,走进厨房:“小袁,咱俩一起摘。”
“好的,陆哥!”
白尔欻欻炒着肉,边炒边问:“对了,鬼市那边还没动静?”
“没有。那人像是忘了自己在鬼市放了东西,一直没有出现。”陆安认真地摘着蘑菇。
似乎是听到了感兴趣的话题,苏建明竟然敷着面膜扒在窗台接话:“这狗东西祸祸班门、奇门的清誉,老子就是等到死,都得把他等出来!”
“嚯欸!”白尔瞥见那张满是绿色烂草的老脸,目光一颤,惊道:“老苏,你敷面膜的时候能不能圈地自萌?老子没有心脏病都得被你吓出来。”
“那你练练胆儿,多看几眼不就得了?”苏建明拿出随身带的镜子照了照,旋即精致地翘起小拇指在脸上按了按:“还别说,这次的养颜草还挺温和,敷在脸上又凉又清香。小陆,你看我脸上的皱纹是不是淡了不少?”
陆安看了一眼,有些敷衍,点点头:“是吧,是少了不少。”
白尔的回锅肉炒好了,撂下铲子喊道:“别臭美了,端菜!”
苏建明道:“来啦!我端。”
他接过菜碟时问了袁邱一嘴:“易丙丁呢,他应该也回来了,怎么没见到人?”
白尔知道此次袁邱经历的场景,自然也知道易丙丁知道了当年的事。以他推断,小道士不是去找周阳明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练剑去了。
心乱的时候,易丙丁最喜欢练剑。
他用铲子把锅敲地铛铛响:“他想去哪就去哪,你别管别人,快把菜端走。”
“行了,知道了。”
白尔将洗好的蘑菇丢进大锅里炖着,洗手的时候告诉袁邱:“期中出成绩了。”
“什么?这么快?!”
“你都消失一个星期了,成绩当然出了。”白尔道:“哪里快?”
“那我考得如何?”袁邱小心翼翼地问。
“还成,进步了一名。”白尔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全班倒数第三,全校倒数第十三。”
袁邱:“......”
他默默地走出厨房,找地补作业去了。等鸡汤熬地差不多的时候,易丙丁果然持剑而归。不过,周阳明没有回来。等了片刻,众人一直没有等到人,周阳明又没有手机,于是易丙丁就让大家吃饭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周阳明才回来。他依旧没什么好脸色给陆安,也没有好好吃饭,喝了碗鸡汤,便回房了。
周阳明离桌前易丙丁忍不住看了眼,旋即看向白尔:“他最近在忙什么?怎么现在才回来?”
白尔道:“我要上学,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他状似无意地瞥了眼易丙丁:“要不,你去问问?”
易丙丁现在心情如一团乱麻,想问又不知问什么,不问心里又焦躁难安,可一看到白尔那副意味深长的打量表情,他立刻恢复如常,“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他去哪,做了什么是他的自由。”
白尔故意拉长语调:“是——吗?”
易丙丁:“......”
无视白尔、袁邱和苏建明的诡异眼神,他吃完饭就回房了。
晚上,白尔和袁邱又叫了几只小狐狸夜战作业,易丙丁横竖睡不着,他想去找周阳明,心里又觉得不该去,人坐起来又躺下,脑子乱乱的,最终在一片混乱里,竟然想到袁邱回来时跟他说得话,小师弟宋丙还已经查到了师父的死因,不过袁邱不是乱拆信的人,就没有把那封信打开。
易丙丁想到枉死城中的师父,乱糟糟的心立时静了下来,他拿上不二天,径直出了古玩店,趁着夜色去了上清。白尔见了还问了一句:“小道士,你要去哪?”
易丙丁像没听见似的,匆匆关上门,走人。
袁邱抽出0分数学试卷放到白尔眼前:“大仙儿,我有道题不会......”
白尔把辣条从嘴里抽出来,淡淡道:“你就说你哪道题会吧。”
袁邱:“......都不会。”
白尔:“......”他就知道!
易丙丁的胆子也就支撑到上清山脚便走不动了。他当初骗了宋丙还,明明捡回他,却最后还是让他一个人守着一个观等一群再也回不来的同门,他对宋丙实在愧疚,离上清观越近,这种愧疚感便越强烈。
易丙丁感到呼吸越来越急促,实在不敢往前走了,便停在一棵翠竹前,努力地平复心跳。少顷,忽有一道足音从身后传来,易丙丁立时警觉,方要出剑,便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师兄。
他倏地转身,惊诧道:“周阳明?你怎么在这儿?”
上山的台阶极高,两侧长满参天林木,虽不及上清后山设有竹亭,可路边也是有供人休息的石凳,见他呼吸不对,周阳明扶着易丙丁往林外走,行至石凳前,挥袖擦了擦,这才将易丙丁按坐在上面,
石凳不算小,可供几人同坐。易丙丁一手扶着胸口,一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意思是让周阳明也坐,心中想得却是坐下来要跟周阳明说什么。
是要问为何那般费劲心力的救他,还是问阎罗殿发生的事,亦或者捆魂绳为何会由红色变成白色?
周阳明见他忽然失神,并未坐下,反而一掀衣摆,屈膝半蹲,双手撑在易丙丁身侧,抬眸望向他的脸,虽然只有星月之光,可眸中却格外水亮。
他歪头打量着易丙丁的神色,易丙丁被他看得心脏一悬,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见他眸中忧色未减,周阳明的表情更加温和,伸手去摸易丙丁的脸,“你还在生我的气?”
生气?生什么气?易丙丁被他问地愣住了,下意识地截住周阳明的手,问:“我为何要生气?”
“因为我不给陆安好脸色。”周阳明道。
易丙丁思忖,他进入旧照前的确是因为这事苦恼了一番,这才想着躲进旧照世界,但绝对不是生气。他垂眸看向周阳明,摇头道:“没有,我没有生你的气。小师弟,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别多想,好不好?”
周阳明被那句小师弟叫地眼睛一下子变亮了。
情不自禁地接了句:“师兄。”
“嗯?”
“师兄!”
易丙丁蹙眉:“喂!大半晚上的,叫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听得见。”
周阳明道:“你应该叫我师弟。”说着,他又喊了声师兄,然后眸光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易丙丁。
“......”易丙丁忽然有种被小狗盯上的错觉,忍不住点了点周阳明的鼻尖:“小师弟。小师弟。小师弟。”
估计周阳明很喜欢这个称谓,易丙丁便多叫了几声。
就当哄小狗了。
周阳明一下子愣住了,望着他的脸,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易丙丁好笑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就是叫你。”
很轻的一下,力度可以忽略不计,周阳明却仿佛被重重一击,身子莫名晃了晃,易丙丁方要抬手将他扶坐到身旁,周阳明猛地抓住他的手。
易丙丁不管他,借力想要将人扶起,谁知手却被周阳明反手扣住了,少年低下头,一根一根地去摸易丙丁的手指,尤其是摸到那根绑了白绳的无名指,动作轻柔地摸了摸白绳,缱绻珍视,忽地握住那根手指,深深地叹了口气。
易丙丁:“......”好好的叹什么气?
少年低头叹息,他只能看到一颗略带遗憾的圆脑袋。遗憾?真是无语。
摸个手指头有什么好遗憾的,易丙丁道:“好端端的叹什么气?人不可以总叹气的,会影响运势。小倒霉蛋,你虽然已经很倒霉了,可不必更倒霉,以后不许瞎叹气。”
说完便要抽回自己的手,可谁知周阳明根本不松手。看他紧紧扣住自己的手指,越扣越紧,执拗争手的样子实在幼稚,易丙丁半修半疯,爱聊猫逗狗的心思忍不住活泛起来。
他一根根去掰周阳明的手指,一边掰一边吓唬:“不说话?不说话你的手指就保不住了。”
周阳明猛地扣住他的手,用双手紧紧包住他的手,仿佛真的怕易丙丁掰断他的手似的。
“师兄,我不会瞎叹气。”
“那你方才为何叹气?”
周阳明欲言又止。
易丙丁:“......”
他没什么好奇心,但周阳明这人是个冷静的疯子,他的欲言又止,不知包含多少离经叛道的事。易丙丁伸手抬了抬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说,别吞吞吐吐的。”
说话间,一只黑色野猫倏地从台阶蹿过,那只猫已经冲出二人视野,谁知那猫竟是以前周阳明喂养的小流浪,闻出少年的味道后竟去而复返,叼着不知从哪翻来的鸡腿,蹲在周阳明身旁,一双圆滚滚的玻璃眼珠,咕噜噜地盯着他。
周阳明看到那只黑煤球,忽然笑了:“离离,让二哥抱抱。”
易丙丁一怔:“!!!!!”
他忽然想起,今晚的鸡汤里放了蘑菇。可那鸡汤炖了很久,蘑菇不可能没熟,他吃了许多,一点儿事都没有,那周阳明怎会又中毒?可转念一想,周阳明霉运齐天,说不准真的有蘑菇没熟,还偏偏都被他吃了,这才会跑到这里来撒毒疯。
他心道,难怪周阳明今晚会如此亲昵,原来是中毒了。
那黑猫不让抱,默默移开一些距离。看得易丙丁都笑了。
周阳明也不强求,又抬眸看向易丙丁,易丙丁忍不住揶揄他,“离离不理你,你是不是要反省一下?”
他边笑边起身,顺手拉起身前的周阳明。谁知方一起身,周阳明便将他按下去,易丙丁再起,周阳明又按,如此按了三番四次,把易丙丁按恼了,一把扯住周阳明手臂,黑着脸瞪他,“你总让我坐下干什么?我要回去了,别按着我。”
被黑脸一瞪,周阳明有些不高兴了。
他静静地看着易丙丁,向来哀怨的眸子又露出淡淡的怨意,手倒是很认真地抓住易丙丁的手腕,不肯放开。
易丙丁可太了解周阳明这副表情了,平时寡言少语,一派冷漠淡然,实则表达欲非常强,他要说得、做得不让他说出来,做出来,便会一直耗到你妥协。就譬如血封鬼竹林,周阳明可是死都不走。
易丙丁道:“你有话想对我说?”
周阳明违心地摇摇头,最后又点点头。
易丙丁被他那副哀怨又纠结的鲜活表情逗笑了。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冷面冷情的周阳明露出这副鬼样子?不得不说......周阳明这副模样......更像没有得到心仪物件的小怨狗了~
易丙丁心中觉得好笑,本想让周阳明快点说出来,可想到自己还有话要问,不如就借着他中毒的时候问出来,反正这个时候的周阳明逻辑清晰,比平时更亲近,也更好聊。
甫一打定主意,易丙丁便坐了下来,在周阳明纠结着如何开口时他先开了口:“我有话要问你,你坐下来吧,别站着。”
周阳明看了他一眼,没有坐下,就站在他面前,像座小山一样挡住易丙丁头顶的月光,略带些压迫感。易丙丁不怕他,所以便由着他去了。
“小师弟,你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地救我?”易丙丁道:“你的运气都丢了,多可惜啊。无论如何,为了别人轻视自己的生命,都是不值得的,以后你不要——”
一张如玉俊脸倏地凑到近前,鼻尖都快贴上了,易丙丁一怔,却见周阳明沉着脸,很不高兴地盯着他,“值得。救你,没有不值得。”
易丙丁心脏一滞,头往后仰,退开了些距离:“可我没有守约,对你失了信,骗了你。你这样做,会让我很愧疚。”
他抬眸对上周阳明的眼睛:“小师弟,以后不要这么傻了,你的命很珍贵,如此轻贱不珍惜,我会生气的。”
他当初留下的那道血符,便是为了保住周阳明的性命。结果此人不仅不珍惜自己的小命,还把那道符用在了替他还魂上,心意被错用,易丙丁总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周阳明闻言,默默看着他的眼睛,正当易丙丁准备要个保证之时,少年攥了攥拳,忽然伸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易丙丁一怔,满目疑惑。
周阳明默默往前凑近,又顿在一个安全距离,默默盯着他的脸,易丙丁被他盯地一头雾水,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周阳明摇摇头,一脸平静地告知:“没有。”
“那你盯着我干什么?”
周阳明不说话了,轻轻眨了眨眼睫,露出一副忽然勇敢的表情。
那神色分明写道:我要作妖了。
周阳明看着他,易丙丁一头雾水,被看地很无聊,只抬着眼帘静静看着,对视片刻,少年忽然闭上眼睛,极其迅捷地凑了上去。
肩膀倏地被扣紧,嘴边传来软而温热的触感。
易丙丁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石化着不动了。
蜻蜓点水的一吻,周阳明很快就分开了。可看到易丙丁不动,只是睁大眼睛,微张着唇,露出一点舌尖,连反抗都没有,他又鼓足勇气凑了上去。
月华洒竹林,少年俯身吻住坐在石阶上的石像,这次扣住的不是肩膀,而是后颈。
易丙丁瞪着眼睛看着那双紧闭的眼,如羽的睫毛浓密轻颤,颤到了石化的目光,易丙丁终于感知到口腔里的柔软是什么,登时伸手推开了周阳明。可周阳明已经是只尝到甜头的勇敢小狗了,他紧紧地扣住易丙丁的后颈,不让他逃,对着那双因过于震惊而颤抖柔软的唇瓣生涩动情地亲吻着。边吻边揉捏着后颈,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温柔的力道,像是缚住猎物的网,困地易丙丁不可逃脱。
易丙丁当即咬了下周阳明的舌头,周阳明这才松开手,嘴唇分开时还意犹未尽似地舔了一下他的嘴角。
然后小心翼翼又眸光亮晶晶地看了眼易丙丁,低声道:“师兄.....”
易丙丁一口气没喘上来:“......你、你......你、你......”
冤孽!你他妈是我祖宗!
易丙丁:僵住了(○????д??)??
周阳明:师兄没反抗,继续亲~~~///(^v^)\\\~~~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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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