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未亮,一只小龟慢慢悠悠地爬到床上,爬过被踢开的被子,朝温软的睡颜逼近,袁邱睡地正香,眼睛都没睁,伸手便将脸上的东西拨到一边,小龟怒而张嘴,眼见着就要咬在脖子上,便在此时,房门“啪”地一声就开了,白尔大步走到袁邱跟前,啪啪两巴掌就把人打醒了,“独苗儿,快起来,咱们去采草药去!”
身上一疼,袁邱蹭地坐起来,手掌差点压到他的“小媳妇儿”,待看清眼前之人以及手机上的时间时,便怒道:“大仙儿,你是不是岁数大了眼花?现在才四点,天都没亮,耗子都没醒,采什么草药?”
“天亮你就没命采草药了,”白尔一掀被子,催道:“快点,再墨迹周阳明就醒了!”
此话一出,袁邱终于知道怕了,周阳明昨晚睡在易丙丁房间,又没有吃生蘑菇,稍作思考,便能知道中了**术。他昨晚写作业写到半夜,按时间推算,即便不是下术之人,也一定是个知情者。以周阳明介怀陆安数十年的小气劲儿,他定然会被株连。
袁邱连忙穿好衣服,背上书包,脸都没来得及洗便将小龟揣进口袋,匆匆跟白尔去竹林采草药了。
锃亮的皮鞋踩上略显潮湿的竹林小径,晨露打湿林叶,悠哉的脚步声在一片幽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袁邱撞了下白尔的胳膊,以眼神示意,掩嘴低声道:“小苏同志平时跟你采草药也会穿西装,打领带?”
白尔笑着将袁邱往前推了几步,“闻一闻。”
“古龙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古龙水味,干净清爽,袁邱没想到苏建明一个耄耋老人会用如此清冽的少年香来山里挖草,这他娘的也忒精致了吧?
还是那种老黄瓜刷绿漆的精致。
“老白,还没到么?”苏建明做了个扩胸动作,“这次小住时间可能会长些,咱们多挖点养颜草吧。”
“这才到哪儿?还得继续走。”白尔道:“别光顾着保养你那张老脸,记得挖几株安神草回去交差。”
“不挖,谁喝谁挖,让易丙丁自己来。”苏建明哼道。
“好,你有志气,那周阳明找你算账的时候,不要拽上老子。”白尔挖了根笋,准备晚上回家炒了吃。
“老白,你好歹是修了百余年的灵狐,还怕周阳明?”苏建明一锄头下去,把白尔挖了一半的笋给锄断了,“你这也太给灵狐跌面儿了,以后不要管自己叫仙儿了,改叫怂儿吧。”
不出意外,袁邱跟在二人身后,见证了一场挖老底、互泼脏水的激烈‘骂战’。苏建明习得《鲁班书》下册,得了个‘缺一门’的孤,至今都是条单身老狗。当然,还是那种蛮有腔调的老狗,热衷于保养和打扮,虽然不知道这条单身狗打扮的如此精致到底是给谁看。
白尔作为他的首席保养官,没少提供灵草妙药,几乎每次见面,都会被他拉来挖养颜草。当然,白尔也不白忙活,苏建明每次来都会做些机关巧件,用来给白尔的狐子狐孙自保和逃生。
有一次,苏建明来得时候又跟易丙丁干起来了,正面打没打赢,便背地里造了个竹椅,暗戳戳地加了个损人的机关。只要易丙丁坐那把椅子,保准摔个人仰马翻,易丙丁还是个不信邪的犟种,偏要坐,如此一来,后腰摔地一片青。
这事被周阳明知道后,当天晚上苏建明就出了意外,吃饭时被一口软趴趴的米饭差点噎死,喝水时又被呛晕,就连出门卖俏时精心挑选的黑西装都莫名被烟头烫了八个小洞。最绝的是,他堂堂班门掌门,骨灰级保养艺术家,竟将敷脸的草药面膜与青椒酱搞混了,敷了一脸的辣椒,差点没给他辣毁容!
白尔看在苏建明给他的小狐狸造越冬木屋的份儿上,放学回家后偷偷跟易丙丁说了一嘴,“你师弟正在欺负孤寡老人。”
易丙丁叮叮当当地劈椅子,闲闲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他怎么不欺负旁人?”
白尔:“......”得!苏建明还得再倒霉几天。
没一会儿他就抱着一堆柴进了厨房。这时,风铃变黑,周阳明从鬼市回来,隔着门喊人:“师兄。”
他手里多了个瓶子,里面是鬼市的衰老虫,可以用来做香水,味道好闻,一喷皮肤能迅速老上十岁,“你看到苏建明了么?”
少年隐于廊下,虽看不到脸,却能看到露出的手臂。易丙丁瞥了眼他手上的瓶子,笑吟吟地走过来,拿走了瓶子:“尊老爱幼,别可着一个老头儿欺负。”
“......欺负?”周阳明沉默片刻,“师兄,是有人告状?”
他侧头看向厨房,“那就换个老头欺负。”
千年的狐狸精都不显老,更何况百年?衰老虫对白尔不起作用,白尔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谁知第二天就是高中开学第一次月考,他以没赶上公交车 忽然拉肚子 笔忽然不出水,成功登顶全科0蛋,打破杜林中学建校以来,倒数第一最低分的历史记录。
须知,本省高考第一便是状元,文曲星惠泽的主,那是正儿八经的仙儿。白尔当年勘破易丙丁的点化,率狐守城,侥幸在秦岭双蛇口下存活的狐狸全部战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白尔在飞升时断尾,放弃得道,将渡仙劫雷中的凛凛仙气尽数渡给守城而死的狐子狐孙,以及在蛇腹中狐珠未消散的死狐。幸运得是,这些狐狸都活了,可有珠之狐却丧失了幻化的本领,明明生出灵智,与人无异,却只能以狐身示人,做了徒有思想的‘哑狐’。
白尔以历次考试测真实学习水平,就指着高考时考个牛逼闪瞎眼的分数,将文曲星的仙气渡给自己的灵狐子孙,谁知竟被霉运当头的周阳明惦记上,考完试当天,他是鬼哭狼嚎地朝易丙丁告状,接着周阳明就发话了:“白尔,你们还有期中考试吧?”
“......”好歹是老狐狸,面对威胁,白尔默默掏出两只烧鸡外加一瓶茅台,当着周阳明的面孝敬给易丙丁:“易哥,你看他,他威胁我!”
易丙丁笑呵呵地笑纳了,一伸手指,比了个三,“再来三瓶茅台!”
“你趁火打劫?!”白尔瞪着眼珠子鬼嚎。
易丙丁坦然承认:“是,你给不给吧。”
白尔气呼呼地瞥了眼中厅之人,周阳明神色自然,很淡定地抽走桌上的作业,用易丙丁画符的朱砂笔随手圈了个赤红的‘0’,看样子誓要将鸭蛋送到期中。
易丙丁搓搓手,准备开茅台,只见白尔一把夺过酒瓶,易丙丁一怔,白尔倏地露出一个狗腿微笑,活像个店小二:“三瓶就三瓶。易哥,我给你倒酒!”
第二天苏建明从医院回来,直接去找周阳明的麻烦,却发现白尔没有拉自己,不禁蹙眉,转而去问白尔,压低声音道:“老白,你是不是兄弟,怎么不拉着我点儿?”
白尔心知得罪周阳明不会有事,但要是得罪易丙丁,周阳明能让苏建明再也不会有事。
他道:“我拉你干嘛?我有事,要出门一趟。”
“你一个高中生,”苏建明看了眼埋头写作业的两只小狐狸,“又不用自己写作业,你有个屁的事?!”
白尔道:“我要去买酒。”
当苏建明问出买酒的原因,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又是骂易丙丁趁火打劫,阴险老道,又是骂白尔怂包,“你是差点修成仙的灵狐,你他妈的还怕一个倒霉蛋不成?”
白尔嗤了一声,“你不怕,那你让我拉着你作什么?”
苏建明:“我、我那是......”
“怕毁容是吧?”白尔道:“你个老家伙,再作死,就等着毁容吧。”
最后苏建明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白尔一起去买酒了,俩人坐公交的时候,老的精致,小的俊美,却躲在最后排骂骂咧咧地互相指责对方怂,言语之恶毒,表情之扭曲,吓煞众人。等回来的时候,又莫名和好了,坐在一起骂周阳明和易丙丁。
现在二人又开始翻旧账,互相指责对方当初的怂包行为。不过骂归骂,吵归吵,周阳明拿捏的七寸非常准,苏建明很在意自己的那张老脸,为了不再敷青椒面膜,最后也跟着挖了几棵安神草。
手里有了示好的东西,心里就没那么慌了。不过回去的时候,袁邱还是把昨晚的疑惑问了出来,“叔叔,你不是给易哥下的**术么,为何最后是周阳明中招?”
苏建明也不知道,白尔在一旁说风凉话:“为什么?当然是他学艺不精了。”
苏建明暴脾气立刻上来了,“你个死狐狸,老子可是班门掌门,怎么可能学艺不精?!”
白尔指着暴脾气老头儿道:“那你说说,为什么是周阳明中招?说不上来了吧?你这个死老头子,除了会穿衣打扮喷香水,做点小手工外,你会个六啊?”
谁知苏建明就喜欢听别人夸他会打扮,竟然自动忽略掉不中听的部分,笑吟吟道:“是嘛?你也觉得我穿衣打扮不错?老白,你这审美可以啊,我也这么觉得!”
白尔:“......”
袁邱:“......”
忍了忍苏建明的老年自恋,白尔问:“小道士他们应该醒了,我们现在回去,”顿了顿,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周阳明会不会杀人灭口?”
话音一落,三人彼此相看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易丙丁难得没有梦到常丙清,睡得格外踏实,鸡鸣之时,才翻身换了个姿势,按照惯例,准备继续赖一盏茶的时间再起床。这一翻身,手恰好搭在一处温暖的地方,掌心下的心脏在平稳有力的跳动着。
然后,易丙丁蹭地就睁开了眼,瞪圆眼睛看向身旁的周阳明,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将手猛地收了回来。其实都是男的,他倒不在意这些表面接触,当初在上清的时候,他和常丙清、宋丙还经常挤一起睡,可不妥的是,他不仅搭着手,还把腿搭在周阳明身上,这姿势,太那啥了。易丙丁正要将腿抬起收回,周阳明便睁开了眼睛。
先是茫然地看着床顶,旋即侧头看向易丙丁,最后蹭地坐起来,顺手将被子罩在了易丙丁身上。满目惊恐。
易丙丁神色一僵,毛手毛脚锁人的不好意思全没了。昨晚又不是他强迫周阳明睡这的,是周阳明突击似的进来,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的废话后不肯走,怎地搞得像自己□□了他似的。不对,易丙丁看了眼身上的被子,好像,大概,也许他才是被强的那个......
易丙丁一阵恶寒,忍不住露出个难以形容的表情。周阳明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师兄。”
易丙丁挥开被子,扯了扯自己身上的中衣:“你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床上?”
周阳明点点头,问:“我可有对你......”
易丙丁心道,你一个大男的能对我作什么?还天门中人,思路一点都不正确,眼下是问这么蠢的问题的?应该问——
易丙丁盘腿抱手,看向他:“你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我这里,那就是有人对你用了术。周阳明,你不知这个人是谁?”
中衣单薄,他这一抱手,恰好露出小半片雪白肩膀。周阳明看了一眼,视线像是被火烫了一下,匆匆低下头,“我不知道。”
易丙丁道:“白尔要期中考了,应该不会触你的霉头。袁邱,他根本就不会术法。那就只剩下被你截在门口的苏兄了。”
这么简单的推理小学生都会,易丙丁是了解周阳明的,慧不外表,脑子极其好使,他会推不出来?根本不可能。易丙丁猜,这人应该是被惊呆了,本来睡在自己房间,一睁眼断片似的出现在别处,还被人搭手搭脚地摸了一把,以至于缓不过神来。
易丙丁觉得周阳明有点可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行了,苏兄为人还算地道,没有用班门的合和术,否则,你就要**于我了。”
周阳明:“......”
他脸色忽白忽青,忽黑忽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最后匆匆穿好衣服,本想立刻就走,可踌躇片刻,转身对正在穿衣的易丙丁道:“师兄,我昨晚可有.....逾矩之处?”
**术的歹毒之处就在于遗忘,丢魂儿似地做出各种离奇吊诡的行为,却什么也记不得。若不是易丙丁昨晚留他在此处休息,周阳明绝不会知道自己被下术了。他惴惴不安地看着易丙丁,耳垂红了。
易丙丁穿好衣服,走过来,边走边想,既然周阳明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又实在不想改口叫阳明,索性略去此节,只捡简单的说,“没什么,无非就是非要守着我睡。”
说完就有些得意的不解道:“我是香饽饽么?为何你们这么多人喜欢守着我?”
周阳明僵在原地,沉声道:“你们?师兄,还有谁要守着你睡?”
易丙丁拿起桌上的不二天,又不走正门,窜窗而出,淡道:“故人。”
这次练剑的地方是房后竹林,易丙丁练至天将亮,因昨晚没睡好,躺在竹亭补觉,少顷,与采药而归的三人相遇。苏建明看向竹亭,竹叶青青,晨光清风,易丙丁横卧翠色间,不**人间事,再看他们三个,惴惴不安,唯恐周阳明报复。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更气人的是,苏建明分明是要整易丙丁,谁知,易丙丁没事,他却担心地要死。心里实在不平衡,正要上前招易丙丁,手腕倏地一紧,他转头看来,白尔道:“此时周阳明定然以为是你报复他,并非针对小道士,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一定报复,但你要是招了易丙丁,就是挖光这一山的安神草,都保不住你那张悉心保养的老脸。”
苏建明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地清晰道:“我不怕。”
白尔立时松开他的手:“那你去吧。”说罢带着袁邱和安神草往古玩店走。
苏建明:“......”
他气冲冲地冲到易丙丁眼前,猛地抬起手,在易丙丁忽然睁开眼睛时,轻轻落在肩头,拍了拍:“别睡了,回家吃饭。”语气温和极了。
白尔和袁邱翻了个白眼。
易丙丁起身,看了眼精致老男人的背篓,笑道:“又去采养颜草啦?”
苏建明点头。易丙丁嗤了一声,“你一个孤寡老头儿,保养这么好给谁看?”
“易丙丁,你是不是又要干仗?!”苏建明炸道。
“没有,没有。”易丙丁抱着不二天,与他并排走:“我这不是好奇么?”
“你是小学生么?还是好奇宝宝?”苏建明看着他,“屁话这么多。”
易丙丁道:“让我屁话少也行,帮个忙,给陆安打个电话,让他把我的画像送过来。记住,不能让他本人来。”
“易大哥,为何不能让我来送?”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出,竹林深深,一道蓝衣身影拨开竹叶,朝二人走来。
身死之后,易丙丁再也未见过陆安,可奇门通鬼神,容貌似有神助,六十余年的光阴匆匆而过,竟未在他的脸上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易丙丁一眼就把陆安认了出来,喜道:“陆安,你怎么来了?!”
说着匆匆走过来。陆安露出浅浅的笑:“得了苏掌门的信儿,特地来给你送画。我还以为,易大哥不想见到我呢。”
昨晚苏简明听到易丙丁说陆安手里的画能祛除袁邱身体里的煞气,袁邱是袁门后代,又管他叫声叔叔,加之苏建明本就乐于助人,当晚给陆安发去短信,原话是说有空就送,不拘哪天,没想到陆安第二天就来了。
易丙丁一听就知道苏建明偷听了他和周阳明的对话,眯了眯眼,不过陆安在这,心里按下此事不表,道:“瞎说,我怎会不想见你。”
“易哥,这是你的画像。”陆安掏出乾坤袖里的画,顺手接过易丙丁的不二天,易丙丁拿过画来,缓缓打开,笑道:“果然是班门鬼手,这画得也太像了。”
“那是。”苏建明道:“本人都没我画得好看。”
易丙丁啧了一声:“都近百的人了,不许说谎。”
苏建明道:“行了,不跟你扯淡了。这次叫陆安过来,一是为了送画,二是为了鬼居被占之事。”
易丙丁想起,那界碑选址是奇门所选,的确与奇门有关。陆安看向苏建明:“你的看守纸人还没动静?”
“没有。”苏建明道:“那人一直没有出现,为防打草惊蛇,我只能在此守株待兔。”
陆安沉吟片刻,看向易丙丁:“易大哥,虽不知缘由,可此事与奇门有关,我想留在这里,同苏掌门一起处理此事。”
易丙丁蜷了蜷手指,答道:“好,我这就给你安排房......”
“师兄。”一道冷而沉的声音从身后倏地响起。
易丙丁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周阳明漠然地走过来,淡淡地瞥了眼陆安,随即看向易丙丁:“粥煮好了,可以吃了。”
易丙丁有种偷人被抓的错觉。周阳明虽然不记得昨晚的事,可他还记得。周阳明不想他见到陆安,他也答应了。可现在,好死不死地陆安出现了,还要在他这里小住。拒绝?不可能,他方才都答应陆安了,那就只能违心当没看见周阳明那不满的眼神了。
他点点头,“好,我这就回去。”
说着带着陆安朝古玩店走去,周阳明脸色骤变,黑沉沉的目光钉在陆安后背。
吃饭的时候,周阳明听说陆安是被苏建明叫来的,抬眸看了眼苏建明。
苏建明居然被粥烫到了舌头,嗷了一声,陆安忙去给他倒水,易丙丁看了眼袁邱:“小猴子,陆爷爷是客人,你去倒水。”
袁邱依旧看脸定身份:“陆哥,你别忙了,我来倒。”
陆安微微一笑,如沐春风。
茶水放在周阳明眼前,袁邱倒水时看了眼周阳明,见他目光幽幽地扫过自己的脸,一言不发,袁邱手一抖,水洒了。
白尔哎呦一声,将他扯回来,“别墨迹了,公交车马上到了,快把粥打扫完。”
然后他倒了杯水给苏建明。
这顿饭的氛围实在糟糕,袁邱狗刨似地刨完了碗里的粥,抓着书包跟白尔跑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苏建明时不时倒点小霉,不是丢手机,就是丢人,睡觉的时候床还塌了。至于陆安,周阳明根本不理,仿若空气般地对待。
陆安检查界碑回来,私下问过易丙丁:“易大哥,之前我可有得罪过你的师弟?”
“没有没有。”易丙丁连忙解释:“他就这性格。”
然后便去寻周阳明了。易丙丁拦住正要出门的少年,想要劝几句,可周阳明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偏冷,似是觉得过冷,语气温和地喊了声:“师兄,你有何事?”
易丙丁有种直觉,不用求情,只要他敢提陆安和苏建明,便会被周阳明的目光冻死,搞不好连他一起被报复,喝点烫粥,丢笔小钱,不对!他还要去找阴阳鱼佩,不能丢钱!
易丙丁放下手,道:“没什么,就是想吃鸡来着,帮我带只烧鸡回来。”
周阳明道:“这么多人,一只够么?”
易丙丁怕他下毒,把多出来的人给药死,重重地点头:“够,我喜欢吃独食。”
周阳明这才离开。
易丙丁去公园摆摊时,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心里却一点也不光明,觉得家里的氛围太糟糕了,反正现在他已经拿到画了,干脆带袁邱进画祛煞,躲一躲周阳明,说不定等他出画,陆安和苏建明已经抓到占鬼居之人离开了,他的日子也能重归平静。
易丙丁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待袁邱考完期中,当晚便带着人,进入画中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