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陈延天生就只喜欢男人,这事打他情窦初开那会儿就门儿清,没藏着也没掖着,日子过得坦荡又自在,毕竟他常常把爱不分性别挂嘴边。

这会儿,他正窝在大学阶梯教室的后排,面前摊着本翻得卷了边的专业课本,偏偏他对着那一行行晦涩的字句,只觉得眼皮子沉得厉害。

“这哪儿是会典,分明是催命的催眠经文。”

“漕运改折例”那五个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忍了又忍,还是抬手把课本往桌上一磕,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惊得前排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延没理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往椅背上一靠,长腿随意搭在桌腿上,语气里满是不耐:“当年高考历史最难的大题都没这么拗口,古人是闲得慌还是怎么着,说话办事非得绕来绕去,天生带绕口令天赋?”

他又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眼睛发酸,忍不住叹气:“早知道当初就该咬咬牙选考古系,好歹是动手挖东西,总比对着这些之乎者也死记硬背强……”

抱怨的话音刚落,困意就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方才还在反抗的眼皮彻底撑不住了,沉甸甸的像坠了铅……他脑袋一歪,额头“咚”的一声磕在摊开的书页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等老子睡醒了,非把这破课本撕了……”

意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感觉教室变了?

再睁眼时,陈延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像是被人用钝器敲了一下,眼前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片明晃晃的明黄色,绣着腾云驾雾的金龙,丝线细密,针脚工整,一看就价值不菲,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打挺坐起,后脑勺“哐当”一声撞在了雕花床柱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嘶——”

这一下动静不小,床边立刻围上来好几个人,都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低着头,神情恭敬又带着点拘谨,陈延手忙脚乱地掀开床帐,环顾四周,只见屋内陈设古色古香,紫檀木的桌椅,鎏金的香炉里青烟袅袅,还有人捧着水盆帕子站在一旁,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正懵着,一个穿着灰衣、头戴小帽的宦官往前半步,垂首躬身,尖细的嗓音像淬了点凉,却不敢有半分不敬:“陈大人醒了?陛下在御书房候着呢,还特意吩咐了,说您昨儿在金銮殿‘不慎’把笏板砸了御史台王大人的脚,醒了便过去一趟。”

陈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月白色的锦缎,绣着暗纹蟒纹,料子顺滑,触感冰凉,压根不是他那件校服。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念头乱窜,最后只剩一个想法——他怕是撞邪穿了。

眼下这局面,硬刚肯定不行,不如先顺着演,摸清情况再说。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沉稳些,实则心里慌得一批:“……朕,哦不,臣那是脚滑了,才不小心失了分寸。”

宦官依旧低着头:“奴才明白。只是陛下催得紧,陈大人还是赶紧梳洗过去吧?莫让陛下久等了。”

陈延点点头,任由下人伺候着梳洗换衣,脑子里却在疯狂拼凑信息——陈大人?看来这身体原主也姓陈,倒是巧了,和他同名。还有那个陛下,听起来好像没生气?可砸了御史的脚,怎么看都不是小事。

跟着宦官穿过回廊,青砖铺地,两侧种着翠竹,风一吹,竹叶轻响。走到偏殿回廊的转角处,一道明黄身影负手而立,身姿挺拔,衣袂翻飞,不用问也知道,这定是当今大景的皇帝了。

那人闻声转过身,玄色的常服滚着金边,腰间系着玉带,挂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目光落在陈延身上时,带着点玩味:“陈大人这‘脚滑’,倒是稀罕得很,砸得王御史今儿个都没敢上早朝,说脚疼得站不住。”

陈延的心脏骤然一缩,像是骤停了半秒,下意识就想去拽校服的拉链,指尖摸到的却是冰凉的衣扣,这才猛地回过神——他早不是那个大学生了。

他梗着脖子抬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硬着头皮辩解:“陛下明鉴,臣当时真不是故意的,只是见王御史大人鞋带散了,想着提醒他一句,免得他自己绊倒,慌乱之下才失了手,把笏板扔了出去。”

这话显然没什么说服力,谢景回低笑出声。

手上的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哦?原来陈大人还有这般助人为乐的雅兴?朕倒是不知道,我大景的探花郎,竟这般心细。”

“臣……”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圆过去,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快得抓不住,像是不属于他的记忆,有金銮殿的威严,有百官朝拜的肃穆,还有眼前这人坐在龙椅上的模样。

他的话音陡然顿住,瞳孔微微缩起,再开口时,声线沉了半度,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没了方才的慌乱:“陛下若是觉得臣行为失当,不如直说便是,何必这般绕着弯子试探?”

谢景回指尖抚玉佩的动作陡然停住。

谢景回望着他,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可朕现在看陈大人,倒比三天前在金銮殿上,精神多了。”

陈延心里咯噔一下。

三天前?

他明明才穿过来没多久,意识里不过是睡了一觉的功夫,怎么就过了三天?难道这身体原主之前是昏迷着的?还是说,这穿越本身就带着时间差?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眼神依旧坚定,往前半步问道:“陛下恕罪,臣许是前几日折腾狠了,脑子不太灵光,好多事都记不清了,可否劳烦陛下和臣说说,当时在金銮殿,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景回没说话,只是转过身,一步步朝着正殿走去。

陈延咬了咬牙,快步跟上,嘴里低声嘀咕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谢景回听:“陛下的‘龙兴秘录’里,有没有记着某年某月,有个穿错了时空的倒霉蛋,稀里糊涂砸了御史的脚,还得站在皇帝面前被盘问?”

谢景回的脚步顿了顿,坐在龙椅上。一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敲打着龙椅的扶手。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几分认真:“看来陈大人生病了,病得还不轻呢。”

陈延心里翻了个白眼,腹诽道:你才有病,你们全家都有病!

可没等他反驳,谢景回的声音再次响起,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来人,把陈大人关进大理寺狱,待几天醒醒神。”

长廊尽头立刻传来禁军甲叶摩擦的声响,沉重又整齐,显然是早就候着了。陈延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谢景回扶着额头的指尖停在眉骨处,明黄色的龙袍搭在蟠龙扶手上,纹路张扬,气势逼人:“大理寺卿前日还跟朕说,牢里缺个能抄录卷宗的人手,陈大人的簪花小楷,在翰林院也是出了名的,正好派上用场。”

两名金吾卫应声上前,一身铠甲,手持环首刀,神情肃穆,走到陈延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延却忽然笑了,笑声极轻,却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望向龙椅上的人,眼底没了半分慌乱,只剩寒潭般的锐利,语气带着几分挑衅:“陛下这是想把臣关起来,慢慢审?”

说着,他竟迎着金吾卫的刀戟往前走了半步,衣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可惜臣这脑子病得蹊跷,怕是进了大理寺狱,连‘漕运改折例’都记不全,更别提陛下想知道的那些‘秘闻’了。”

谢景回指尖叩在龙椅扶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

陈延见状,退后半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蛊惑:“陛下不如赌一把?”

金吾卫的环首刀已经架在了他的颈侧旁,冰凉的触感传来,陈延却半点不惧,反而偏头望着龙椅上的谢景回,眼尾因笑意微微上挑,笃定:“赌臣在大理寺狱里,会不会把‘布洛芬’三个字,写成大景朝的《神农百草经》补遗。”

谢景回猛地抬眼,眸色沉沉,语气怒意:“你敢?”

陈延迎着刀锋往前又凑了半寸,冰凉的刀刃几乎要划破皮肤,他却笑得愈发坦荡:“臣当然敢。”

他忽然低笑出声,声线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反正史书里本就没有陈延这号人,就算烂在大理寺狱里,也不过是多一具无名骸骨,掀不起什么风浪,倒是陛下……”

他故意顿住,目光落在谢景回骤然紧绷的脸上,没把话说完。

龙椅上的身影猛地站起身。

谢景回一步步走下丹陛,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延的心上,他停在陈延面前,两人距离极近,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陈延,道:“你就这么笃定,朕不敢杀你?”

四目相对,陈延能清晰地看见谢景回眼底翻涌的情绪,不是怒意,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探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猎物,势必要弄个明白。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赌徒的孤勇:“陛下若想知道‘穿越’是何滋味,不妨试试杀了臣——”

他微微仰头,直视着谢景回的眼睛,声线冷峭而清晰:“说不定下一秒,陛下就能在龙椅上醒来,发现自己正趴在《大景会典》上睡大觉,身边没有百官朝拜,只有一堆看不懂的经文。”

谢景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猛地甩开陈延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陈延的手腕隐隐作痛。

他转身快步走回龙椅,玄色衣摆上的暗金龙纹在烛火的映照下,扭曲如活物。

“把他……带去偏殿软禁,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得给任何人传消息。”

金吾卫应声收刀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陈延望着谢景回的背影,忽然低笑出声,抬手摸了摸额角被床柱撞出的包,还是鼓鼓的,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着:“刚刚我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硬气起来了?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头疼。

早知道背会典能穿成探花郎,当初高考前我就该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当枕头睡,说不定还能穿成个状元呢。”

他又想起现代的日子,忍不住叹气:“要是能回到高考的时候就好了,说什么也不选这个破专业,天天背这些没用的东西。如今上了大学,学业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功夫折腾这些穿越的破事……”

这话刚落,殿外忽然传来宦官尖细的唱喏声,打破了殿内的寂静:“苏相求见——”

龙椅上的谢景回指尖还停留在龙椅扶手上,没动,殿内的明黄帐幔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卷得扬了起来,又缓缓落下。

苏相穿着紫色的官袍,缓步踏进门,身姿儒雅,神色沉稳,进门后先是对着龙椅的方向拂袖行礼,声音恭敬:“陛下。”

“大理寺卿递了牌子,说陈大人……”

“无妨。”

谢景回打断了他的话,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了半分方才探究的热意,只剩下惯常的疏淡与威严,语气平淡:“陈大人昨夜苦读《大景会典》,伤了心神,有些迷糊,朕让他在偏殿静养几日,诸事暂且搁置。”

陈延心里咯噔一声,差点没忍住跳起来反驳。

苦读?谁苦读了?他分明是在大学教室里背会典背到睡着,怎么就成了苦读伤神了?这皇帝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厉害得很。

等等,他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这身体原主叫什么来着?方才宦官一直喊他陈大人,他自己姓陈名延,难不成这大景朝的陈大人,也叫陈延?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

他正恍惚着,苏相已经再次开口,声线温雅,关乎朝纲礼法:“陛下,陈大人前几日在金銮殿‘脚滑’之事,御史台已经递了七封折子,皆是弹劾陈大人失仪,有辱朝堂体面。陛下若再这般护着陈大人,恐难服众啊。”

“苏相觉得,”谢景回再次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他抬眼望向苏相,目光锐利,“朕在护着他?”

陈延猛地抬头,恰好对上谢景回望过来的目光,清晰地映着他身上白色的官服影子,也映着他此刻错愕的神情。

他忽然想起方才谢景回要把他关大理寺狱的威胁,心里一横,索性往前半步,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朗声道:“启禀陛下,臣昨日在金銮殿,确确实实是脚滑了,绝非故意失仪。若是御史台的诸位大人不信,臣愿当庭再‘滑’一次给他们看,也好证臣清白。”

这话一出,殿内寂静了一瞬,谢景回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哦?陈大人还会这等绝技?倒是朕孤陋寡闻了。”

“臣……”陈延瞬间卡壳了。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想糊弄过去,怎么就被当真了?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水土不服,脚底跟抹了油似的,就算有现代的防滑粉都没用吧?这话要是说出来,怕是直接被当成妖怪烧死了!

就在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圆场的时候,谢景回忽然走近两步:“既然陈大人如此有兴致,那明日早朝,便让御史台的诸位老臣开开眼,也好让他们心服口服。”

陈延:“???”

不是,这怎么还来真的?他上哪儿去给他演一场“脚滑”?这要是演砸了,岂不是罪加一等?

苏相也觉得不妥,连忙轻咳一声,上前劝谏:“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关乎朝纲礼法,若是这般儿戏,恐让百官非议啊。”

“朝纲?”谢景回挑眉,打断了苏相的话,目光却始终落在陈延身上,不曾移开,深邃的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维护,“陈大人是朕亲点的探花郎,才华横溢,不过是一时失仪,总不能让他被几封折子堵了嘴,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吧?”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周身的威压再次散开,落在苏相身上,让苏相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还是说,苏相觉得,朕亲点的探花郎,连这点‘脚滑’的小事都担不起?或是觉得,朕的眼光不行?”

苏相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反驳:“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陈延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皇帝怕不是个神经病吧?

前一秒还凶巴巴地要把他关大牢,下一秒就这么护着他,还一口一个“朕的探花郎”。他明明记得自己大学学的是历史,跟科举探花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就成了他亲点的探花了?这剧情发展,也太离谱了。

“好了,苏相先退下吧,朝中诸事,你酌情处理便是。”谢景回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淡,随即转向陈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陈大人,跟朕来御书房。”

陈延不敢违抗,只能乖乖跟上,跟在谢景回身后,穿过长长的回廊。陈延正想着心事,忽然听见身前的人低声开口:“方才你说,想回高考的时候?”

陈延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脚步都顿住了:“陛下怎么知道?”

他明明是心里想的,没说出口啊!难不成这皇帝会读心术?

谢景回没有回头,依旧往前走,步伐沉稳,声音平静无波:“你昨日趴在《大景会典》上念叨的时候,朕恰好在偏殿,都听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还说要把什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当枕头睡,说那样说不定能睡得安稳些,这话也是你说的吧?”

他明明是在现代的教室里,昏睡前心里嘀咕的,怎么会被这个皇帝听见?难道这身体原主当时趴在《大景会典》上的时候,把他的心里话都念叨出来了?还是说,这个皇帝,也知道“高考”,也知道《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他心里翻江倒海,满是疑惑,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陛下……您……”

谢景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陈延,你说的‘布洛芬’,是什么东西?”

他看着谢景回眼中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好奇,忽然想起方才自己拿这个威胁他的情景,心里暗道不好——看来这皇帝,早就对他的来历起了疑心,这是在套他的话呢。

他定了定神,决定先装傻充愣,蒙混过关再说,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陛下问这个做什么?臣不过是随口胡诌的,臣也不知道是什么啊。”

谢景回却轻笑一声,上前半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陈延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你说要把它写进《神农百草经》补遗,想来是能治病救人的良药吧?”谢景回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不如现在写给朕看看?朕倒想知道,是什么样的良药,能让你这般有恃无恐。”

陈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福至心灵,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挑眉道:“陛下若想看,总得先给臣准备纸墨吧?难不成让臣用手指头在这金砖上写?别说簪花小楷了,怕是连笔画都写不工整。”

谢景回盯着他看了半晌,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片刻后,忽然笑了,多了些纵容:“好。”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朝着御书房的方向,他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乐子,道:“御书房正好新得了一批徽墨,质地极佳,陈大人的簪花小楷,可别给朕写歪了,丢了探花郎的脸面。”

陈延跟在他身后,心里却打起了鼓,七上八下的,没个底。

布洛芬的化学式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就算没忘,这大景朝也没有对应的文字能写啊。

总不能真写“布洛芬”三个字吧?这大景朝要是没人知道,他不就彻底露馅了?到时候别说软禁了……

他正愁眉苦脸地想着应对之策,谢景回忽然回头,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对了,陈大人方才说,想回高考的时候。”

陈延下意识点头,脸上满是怅然——高考虽然苦,但至少安稳,不用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还要应付一个心思难测的皇帝。

“朕倒是觉得,”谢景回放慢了脚步,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如今做个大景的探花郎,比考什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有意思多了。”

陈延:“……”

他严重怀疑,这皇帝对高考有什么误解。

高考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熬得人头发都掉光,怎么可能和探花郎比?探花郎是皇帝亲点,风光无限,衣食无忧,哪里用得着天天刷题背书,担心考不上大学?

他正想开口反驳,却听见谢景回低声道:“至少,没人会逼着你背‘漕运改折例’,也没人会让你对着一本会典头疼欲裂。”

陈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看向谢景回的背影,满是不可思议——他怎么知道自己最头疼的就是背这个?

谢景回已经走到了御书房门口,伸手推开房门,回头看他时,嘴角噙着半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促狭:“还是说,陈大人想让朕找几本《大景会典》来,陪你一起背?也好让你不那么孤单。”

陈延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没有了之前的威严与压迫,多了些鲜活的温度,忽然觉得,这个皇帝好像……也没那么可怕,甚至还有点可爱。

他好像真的知道点什么,也没有真的想为难他。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陛下若是真有兴致想背,臣倒是可以教陛下几句现代版的‘漕运改折例’顺口溜,好记又上口,比死记硬背强多了。”

谢景回挑了挑眉,眼中满是兴趣:“哦?还有这等法子?说来听听。”

陈延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胡诌几句,把那些晦涩的条例编成简单的顺口溜,却听见御书房里传来宦官恭敬的声音:“陛下,墨已经研好了,宣纸也备妥了。”

谢景回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御书房:“先进来写‘布洛芬’吧,等你写好了,朕再听你的顺口溜,若是说得好,朕有赏。”

陈延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御书房宽敞明亮,书架上摆满了典籍,案几上摆着雪白的宣纸,研好的徽墨,狼毫笔放在一旁,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陈延看着那宣纸,只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想不出来。

布洛芬……布洛芬……到底该怎么写啊!

他握着狼毫,蘸了蘸墨,笔尖悬在宣纸上,迟迟不敢落下,手心都冒出了汗。

“怎么?”谢景回放下手中的卷宗,缓步走到他身边,“忘了?”

陈延硬着头皮抬起头,强装镇定,找了个借口:“没忘,只是在想,这‘布洛芬’三个字太过通俗,用簪花小楷写出来,会不会太掉价了,配不上这徽墨宣纸。”

谢景回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落在陈延耳边,让他的耳朵微微发烫。他忽然伸出手,按住了陈延握笔的手,却让陈延的手猛地一僵,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无妨。朕就喜欢看掉价的,越是通俗,才越有意思。”

“陛下……”陈延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的气息,还有握住他手腕的力道。

他刚想开口挣脱,却听见他又道:“写吧,陈大人,让朕看看,你说的‘穿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口中的现代,又是什么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正想随便写点什么糊弄过去,门外忽然传来宦官急促又恭敬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陛下,大理寺卿又递牌子了,说有要事启奏,关乎前日京城外的命案,十分紧急。”

谢景回松开了按住陈延的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威严:“知道了,让他等着,朕稍后便过去。”

陈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趁机收回手,假装镇定地放下狼毫,脸上露出几分庆幸:“陛下,看来臣这‘布洛芬’,得下次再写了,国事为重。”

谢景回看着他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也好,反正……”

他顿了顿:“朕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慢慢写。”

陈延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他快要招架不住了。

不过没关系,他想,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总能摸清这位陛下的脾气。

现在做个探花郎,不用背会典,还有个心思难测却好像不坏的皇帝陪着,总比在大学里天天背那些晦涩的经文有意思多了。

只是一想到还要写“布洛芬”,还要在早朝上演“脚滑”,他的嘴角又垮了下来,认命地叹了口气。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总能想到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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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山河
连载中许知如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