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吃饭低血糖

陈言墨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缓缓驶入秋海棠小区的内部道路,距离住处不过百米。他缓缓睁开眼,先是安静地适应了一会儿车内的光线,随后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让自己坐得更端正一些。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质地柔软、分量厚实的羊毛毯,毯子带着淡淡的干净气息,没有多余的味道。他抬眼淡淡扫了一眼驾驶座,开车的人是张楚秦。

陈言墨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肩膀,随后便将目光转向窗外,看着一片片飘落的雪花在玻璃上轻轻融化,再顺着弧度缓缓滑落。他神色平静,眉眼清淡,周身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壳,将自己与外界轻轻隔开。

张楚秦其实在陈言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察觉到了。他从后视镜里轻轻瞥了一眼,却没有主动开口搭话,也没有做出多余的举动,只是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保持着车速,安静地将车开到房子门前的空地上。他心里清楚,陈言墨不喜欢过分的亲近,更不喜欢突如其来的关心,所以他能做的,只有保持距离,不打扰,不越界。

车子稳稳停下,两人一眼便看见蹲在门口台阶上的赦纪安。少年穿着一身低调却质感十足的私服,双手揣在口袋里,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积雪,看见车子驶来,立刻站起身,带着一点抱怨的语气开口:“你们两个可算来了,我在这儿冻了快半天了,再不来我都要直接敲门进去了。”

陈言墨闻言,伸手轻轻掀开身上的毛毯,动作自然又疏离,没有丝毫留恋。他推开车门准备直接下车,张楚秦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绕到他那一侧,想要帮他打开车门。陈言墨脚步微顿,却没有停下,只是在张楚秦伸手的前一秒,自己先推开了车门。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陈言墨微微蹙了一下眉,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表现出丝毫不适。

张楚秦看着他单薄的身影,心里轻轻一紧,下意识想把毛毯重新披到他的肩上。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陈言墨便已经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动作自然却态度明确,没有半分可以靠近的余地。他独自下车,稳稳站在雪地里,与张楚秦始终保持着一步以上的距离,神色平淡,眼神清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赦纪安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心里轻轻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目光悄悄落在凌寒叶常站的位置,安静等待着。他看似散漫,注意力却始终不自觉地黏在凌寒叶身上,哪怕对方此刻并不在这里,他也依旧保持着这份隐秘的在意。

陈言墨没有理会身边两人的目光,径直走向门前。他抬起手,正准备按上指纹锁,张楚秦在他身后轻轻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尽量不显得突兀:“言墨,开门吧。”

陈言墨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将食指稳稳按在指纹识别区。门锁发出一声轻响,自动弹开。他没有丝毫停留,率先推门走了进去,将赦纪安与张楚秦两人留在身后,姿态从容,疏离感清晰可见。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便被暖意包裹,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陈言墨随手踢掉脚上的鞋子,踩着柔软的棉袜,径直走到客厅中央,低头翻看赦纪安买回来的一堆东西。他一边翻看,一边拿出手机回复消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全程没有与任何人交流,也没有分给身边人多余的目光。

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来自林沫泽。

我要成为第一:墨哥,有时间吗?

没事不要找我:没有。

我要成为第一:就是……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没事不要找我:写完了,你想抄?

我要成为第一:咳咳,墨哥,我这不叫抄,我这叫做强者之间的对比。

没事不要找我:……你就说,抄不抄吧。

我要成为第一:抄!【双手合十】

没事不要找我:我就想问问你,林沫泽,你不仅仅是班级第二,还是年级第二,为什么这么执着抄作业?

我要成为第一:墨哥啊,像咱们这种天赋型选手,根本就不用写,是吧?咱的作业堪比标准答案。

没事不要找我:……请问这位天赋型选手,你的作业呢?

我要成为第一:我错了,你快点把作业发过来吧!【哭】

没事不要找我:【3.5号作业(已完成).docx】

我要成为第一:谢啦墨哥,以后的作业也多关照一下,咱俩互相照应!【抱拳】

陈言墨看完消息,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到一边,继续低头看着赦纪安买回来的东西。翻了一会儿,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只要是让张楚秦、赦纪安、吴溪泽这三个人一起出门买东西,最后买回来的永远不是必需品,而是满满一堆零食、饮料、小零食和各种乱七八糟的零碎。他抬眼看向刚刚被他们塞满的新冰箱,不过十分钟时间,大容量嵌入式冰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一点空隙都不剩。陈言墨看着这一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

他拿出手机,给凌寒叶发消息。

没事不要找我:哥……还回来吃饭吗?你不会被吴哥拐跑了吧?

不用害怕打扰我:言墨,马上就到家了,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没事不要找我:不用了,哥,你回来吧,在家里自己做就行。

没事不要找我:【照片】

没事不要找我:哥,也不用再买东西了,东西已经太多了,冰箱快要放不下了。【叹气】

不用害怕打扰我:……赦纪安买的对吧,知道了,马上到家。

凌寒叶将手机随手丢到一边,靠在副驾驶座上,微微闭了闭眼。他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白色高领毛衣,乌黑的长发松松扎成高马尾,气质清隽矜贵,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一股疏离又温和的贵气。

吴溪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纵容:“宝贝,咱们还要买什么东西吗?”

凌寒叶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算了,你们三个一起出门买东西,我用脚想都知道一定会买得特别齐全,但是有的时候,真的不用买这么多没用的东西。”

吴溪泽乖乖点头,没有反驳。他心里清楚,凌寒叶嘴上说着嫌弃,其实比谁都在意陈言墨,也比谁都清楚这几个人的心思。雪天路滑,他开车开得格外稳,车速不快,车身平稳无声,没过多久,车子便稳稳停在了陈言墨家门口。

凌寒叶刚推开车门,抬手准备打开大门,门就已经从里面被人拉开。陈言墨探出头来,看见凌寒叶,眼神微微柔和了一瞬,语气也柔和了不少:“哥,你回来啦!”

说着,他自然地伸出手,拉住凌寒叶的手腕,将人往屋里带。他全程没有看身后的吴溪泽,更没有看张楚秦,仿佛这两个人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凌寒叶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空气里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雾。他眉峰微蹙,顺着味道看向小厨房的方向。吴溪泽关上门,也跟着走了过来,看见客厅里弥漫的淡淡烟雾,忍不住小声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着火了,以后真的不能让张楚秦和赦纪安碰厨房。”

他说完这句话,完全没有想起来,自己的厨艺其实也并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厨房杀手级别的水平。

凌寒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与陈言墨对视一眼,两人十分默契地一人一边,将还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张楚秦和赦纪安轻轻“请”了出去。张楚秦和赦纪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只能乖乖退到客厅,不敢再靠近灶台半步。

凌寒叶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开始做饭,陈言墨安静地站在一旁打下手。两人动作默契,节奏平稳,没有多余的交流,却每一步都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过半个多小时,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便被端上了桌,色香味俱全,与刚才厨房里的狼狈景象完全不同。

张楚秦、赦纪安和吴溪泽三人,最后被凌寒叶安排去端盘子、摆碗筷、擦桌子。几人没有任何怨言,乖乖照做,毕竟在厨艺这件事上,他们确实没有任何发言权。

几人安安静静吃完晚饭,碗筷被直接放进全自动洗碗机。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是预约好的家政人员到了。陈言墨起身走过去开门,简单跟家政阿姨交代了需要重点打扫的区域,随后便拿起自己的外套,示意大家出门。

张楚秦、赦纪安、吴溪泽三人面面相觑,看着被关上的大门,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要去哪里。

赦纪安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那个……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陈言墨正要坐进车里,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与凌寒叶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让面前三个人心里莫名发慌,总觉得没有什么好事。

车子行驶了十几分钟,停在一家安静又高端的独立书店门前。几人下车走进店内,二楼是专门隔开的自习空间,灯光柔和,环境安静,桌上整齐摆放着书本、习题册、笔记本电脑和各种文具。

张楚秦看着眼前的习题册和复习资料,瞬间陷入沉默。

赦纪安看了一眼,直接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吴溪泽忍不住吐槽:“这就是你俩说的,很放松的地方?”

凌寒叶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你别忘了,你的英语四级还没过呢,也不知道上次叔叔带你去国外的时候,你是怎么正常生活的。”

陈言墨闻言,从电脑前抬起头,语气清淡地补了一句:“唉,吴哥四级还没过吗?我记得我去年就已经……”

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溪泽慌忙打断:“小墨你帮忙给张楚秦补一下数学吧!哎对了,宝贝,你再给我补一下英语吧~”

吴溪泽说完,直接伸手,将陈言墨连人带椅子一起推到张楚秦面前,自己则飞快搬了一把椅子,凑到凌寒叶身边,一副赖定了的样子。

陈言墨被推到张楚秦面前,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疏离。他没有看张楚秦,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椅子的位置,与张楚秦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绝不越界的距离,随后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电脑屏幕上,专注而安静。

张楚秦坐在他身边,心里情绪翻涌,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陈言墨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在自己的世界里闪闪发光的样子,心里既欢喜又酸涩。他知道陈言墨喜欢辩论赛,喜欢逻辑对抗,喜欢在思想碰撞里找到自己的节奏,他喜欢的,就是这样清醒、独立、永远清醒自持的陈言墨。可他也清楚,陈言墨对他,从来都只有疏离和客气,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吴溪泽坐在凌寒叶身边,偷偷看着凌寒叶的侧脸,忍不住笑了起来。凌寒叶发现他的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吴溪泽立刻心虚地抬头看向别处。一抬头,正好看见对面一直盯着陈言墨发呆的张楚秦,他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真没出息啊!”

赦纪安就坐在吴溪泽旁边,清清楚楚听到了这句话。他抬眼冷漠地扫了吴溪泽一眼,又看了看一脸痴迷的张楚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随后便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课堂作业,懒得参与这两个人的无聊戏码。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悄悄放在凌寒叶身上,安静又克制。

陈言墨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头顶有一点点发晕,视线也开始微微发虚。他皱了皱眉,没有吭声,只是强撑着继续看屏幕,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别人。可他的脸色,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苍白下去,原本清淡的眉眼,此刻显得更加单薄。

凌寒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抬头,一眼便看见陈言墨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颤的指尖,立刻站起身。吴溪泽也紧跟着注意到,连忙起身走到陈言墨面前,神色紧张。赦纪安也慌忙站起来,伸手在身上的口袋里摸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张楚秦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快步跑了出去。走之前,他下意识想伸手摸一下陈言墨的头,确认他的状态,可手伸到一半,在触及陈言墨冷淡的目光时,又默默收了回去,转身飞快跑出门。

没过一会儿,张楚秦便从外面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颗橘子味的糖。他快步走到陈言墨面前,刚想伸手帮忙剥开,陈言墨便已经虚弱却坚定地往后退了半步,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态度明确:“我自己来。”

他伸手接过糖,自己慢慢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在口中缓缓散开,晕眩的感觉一点点褪去,视线也重新变得清晰。

全程,陈言墨都刻意与张楚秦保持着距离,没有接受任何靠近,没有半分依赖,更没有丝毫软化的迹象。他始终清醒自持,保持着自己的界限,疏离感从未消失。

张楚秦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最终默默收回,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心:“不太清楚,今早上他就盯着东西发呆,应该是低血糖犯了,要不还是找时间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吧。”

赦纪安连忙点头:“确实应该去看看,稳妥一点,他之前也毫无征兆晕过。”

吴溪泽将几人的东西收拾好拿出来,开口说道:“走吧,先回家吧,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家政应该已经收拾完了。”

凌寒叶点头同意,接过吴溪泽手里的东西,放进车里。他自己坐进副驾驶,吴溪泽负责开车。陈言墨独自坐在后座的一侧,静静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张楚秦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想把毛毯盖在他身上,可手伸到一半,在触及陈言墨淡淡一瞥后,又默默缩了回来。他不敢越界,不敢打扰,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保持着距离。

赦纪安看了一眼,默默将旁边的车窗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让新鲜空气缓缓流进车内,避免闷热。

车内一片安静。

陈言墨闭目养神,神色清淡,周身的疏离感像一层安静的壳,将他稳稳护在里面。

他对张楚秦,始终清醒、克制、疏远,

没有心动,没有软化,没有暧昧,

只有永远清晰、永远不会消失的距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雪后的街道上,车轮碾过略微结冰的路面,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车内暖气充足,窗外天色已经慢慢沉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还酝酿着新一轮的降雪。五人都没有多说话,车厢里只听得见轻微的呼吸声与车载空调微弱的风声。

张楚秦的目光,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轻轻飘向后座一侧的陈言墨。对方依旧靠着车窗,闭目养神,脸色比在书店时好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几分淡淡的苍白。他不敢看得太明显,只敢借着前方后视镜的反光,不动声色地确认对方的状态。从书店出来到现在,他一路都在留意陈言墨的呼吸、坐姿、甚至指尖细微的动作,生怕对方再一次出现低血糖的不适。

凌寒叶坐在副驾驶,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他侧脸线条干净而清隽。他没有回头,却像是对身后一切动静都了然于心,只是安静地望着前方路况,偶尔轻声提醒吴溪泽一句雪天路滑,语气平淡自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沉稳。

吴溪泽握着方向盘,开车格外小心。他时不时会用余光瞥一眼副驾驶上的凌寒叶,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赦纪安坐在后座另一侧,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似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凌寒叶的背影上。他不会像张楚秦那样外露,也不会像吴溪泽那样直白,只是安安静静地藏着自己的心思,像一株沉默生长的植物,不声张,不靠近,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车子开得不算快,抵达秋海棠小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阳光被云层遮得浅淡,落在覆雪的楼栋上,泛着一层柔和的白光。车子停稳,吴溪泽率先熄火,张楚秦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先下车,为陈言墨开门,可他动作刚起,陈言墨已经自己推开车门。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给任何人照顾他的机会。寒风扑面而来,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却依旧挺直脊背,神色平静。

张楚秦伸到一半的手,无声地收了回来。

他早该习惯的。

陈言墨从不需要别人的伸手,更不喜欢突如其来的靠近。

车内安静,陈言墨闭目养神。

凌寒叶回头叮嘱:“回去先喝点温水,好好休息。”

陈言墨轻应:“知道了,哥。”

张楚秦默默收好毛毯:“我去把车停好。”

赦纪安伸了个懒腰:“可算能回家躺平了。”

吴溪泽笑着点头:“走吧,今天都早点歇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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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吃饭低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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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裂
连载中绿豆不种黄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