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的商业街人渐渐多了起来。
熊举国人高马大一个人，直愣愣地站在小吃门店前，活生生一个门神。
等陆知屿带着人到的时候，熊举国已经和另外两人会合了。
“早上好。”陆知屿和气地打着招呼，并解释着身后的人，“这我亲弟弟，和我一起行动。”
熊举国下意识皱眉，但是想着一组人护短的脾性没说什么。
四队的见熊举国没说话，更是没吱声。
高昊擎捏着耳钉嗤笑一声，讥讽的目光落在了那被陆知屿庇护的身影：“我不是早就说了嘛，拖油瓶就好好待在垃圾堆里别出来拖累人，你说是吧，知野弟弟？”
陆知野只是迟钝，但仍记得面前这个人曾经对自己说的话和做的事。
本能驱使他后退。
陆知屿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我弟弟不喜欢说话，但作为同胞哥哥，我替他回你一句。”
“清洁工每天定时定点要来接你回家也真是不容易，与其在这脏了空气，你还不如先用口气清新剂保保鲜，免得屎壳郎都嫌你不够格。”
“陆知屿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每天刷牙，牙挺干净的——熊哥，你是组长吧？”
“啊？嗷嗷……”熊举国汗颜，连忙端起自己的组长架子站在剑拔弩张的二人中间，免去一场不必要的纷争，“那个，商业街有点大，我们五个人要联合附近警卫一个个排查异源，分开行动是毋庸置疑的。”
“区域划分我发你们了，中午十二点我们在这集合交流。很好，散会。”
说完，熊举国就溜了。
这次任务并不好搞，无论是队友还是事件本身。
陆知屿带着陆知野穿梭在地下市场，琢磨着这次任务到底有什么突破口。
未知能源的爆发——上一次彩霞村也是未知能源爆发。
这真的是巧合吗？怎么看，都感觉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打个十分不恰当的比喻，陆知屿感觉这就像是一位母亲站在婴儿面前，极尽耐心地引导着对方往前走。
彩霞村牵扯出了异人类，让一个全新的种族强势地挤入人类的生活；彩霞村牵扯出了沉寂两年的失踪案和一场骇人听闻的屠杀案，最终以“无人生还”结案；彩霞村还牵扯出了全村尸体铸成的傀儡兵，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诡计。
这就像一个完整的、有头有尾的生产链，头、身、尾一个不差。
背后之人，像是故意将这一切展示给他们看——那那人的目的是什么？
陆知屿感觉马上就要找到答案了，却发现自己身旁已经没了应有的脚步声。
“小野！”陆知屿回头低声惊呼，在看到停留在奶茶店的人后默默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想喝奶茶了。”
他往回走到陆知野边上，眼睛看着那别具一格的电子菜单，觉得新奇：“咦，新奶茶店吗？”
陆知屿后退几步看了眼招牌，不禁念出声：“醉卿颜？好小众的奶茶店名字啊……小野，你想喝这里的奶茶？”
陆知野回头看了眼陆知屿，摇了摇头。又继续看着前台——准确来说是那与后厨房隔离的帘布。
“不想喝奶茶，那你想要什么？这里有你认识的人？也不对啊，你一年到头不出几次门，哪儿认识的人。”陆知屿挠了挠头发，在一旁陪着陆知野，顺带嘀嘀咕咕。
就在陆知屿连个花儿都看不出来准备带着人离开的时候，帘布被里面的人撩开。
在等到最后一个人出来时，陆知屿的汗毛矗立到了极致。来自直觉的危机感让他想要火速撤离——如果他弟弟没有扒着柜台不松手的话。
呔，这是迟来的叛逆期吗？能不能晚来一小时啊！
陆知屿心里默默吐槽，却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
帘布后面走出了三名工作人员，还有一名看着不像工作人员的上班族。
陆知屿目测第四个人有一米九，结实而高大的身姿衬得身边的人和小小鸟一样。
但陆知屿笑不出来，他隐晦地看着坏了一样时不时闪一下的探测器，口袋下的手青筋渐渐明晰。
“你好，欢迎光临醉卿颜，请问客人需要什么？”
他觉得自己可以说“我路过，不需要”，可是疯狂跳动的内心让他寸步难行。
陆知屿压住情绪扫了眼菜单，无心挑选的他随便选了个名字：“清怀兰，两份中杯，热的，打包带走，谢谢。”
“好的，客人这边稍等。”
陆知屿深呼吸几次，一心一意都在思忖着那个男人奇怪的气质，以至于当他注意到自己弟弟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时已经晚了。
那眉眼极具攻击性的男人抬眸冷笑着看向陆知野：“这位小先生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
陆知野抿了抿唇，眉头紧锁，却依旧一声不吭。
“小先生看我的表情像是随时要把我送进警察局啊……”低沉缠绵的声音在轻缓的古典音乐声中响起。
陆知屿浑身一个哆嗦，心中警铃大作，在拿到奶茶后，陆知屿抓住陆知野手腕，满含歉意地向男人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弟弟应该是觉得你好看，但不太会表达，还请见谅……奶茶我拿到了，祝你们生意兴隆。”
一直等到他们离开，男人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店长，你不喜欢那两个人吗？”
男人眼眸染上浅淡笑意，耳畔垂落的长发显得他风姿卓绝：“挺可爱的。”
“噢，我知道，店长不喜欢可爱的东西。”
男人半垂眼眸看着自家店员，口罩下的嘴角轻扯：“你知道的挺多——顾客来了。”
“你好，欢迎光临醉卿颜，请问客人需要什么？”
另一头陆知屿拉着陆知野找到个地方坐下后，便抬手戳了戳陆知野的脑袋：“我的好弟弟，你在干什么？”
陆知野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陆知屿见状只能无奈叹气，拉着人到休息区坐下：“你乖乖地坐在这画画，有危险就打电话给我，我现在去B区。你点个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陆知野如实点头。等陆知屿的身影消失后，他拿出了背包里的画本和画笔，开始勾勒轮廓。
此时陆知屿的思绪飘回了先前思考的问题。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别人大费周章地向他们展示呢？也不知道另外两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中心医院。
最近似乎有不少支原体感染的小孩，所以喧嚣的大堂总是会听到清脆响亮的啼哭声。
一个黑发堪堪及肩的女生此刻正坐在等候区，清亮的嗓音从口罩下传来：“我说老孙，你怎么不手快一点抢学校那个任务？我还想和白顾问交个朋友呢。”
“老婆大人，你体谅体谅小尹子，深更半夜的我能被你踹醒就很不错了。”孙航尹虽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但也没冷落姜玥颖的问题，“再说了，任务明确规定一个组最多出两个人，你难道想跟席哥抢任务吗？”
“噢，那算了，我还是挺尊老爱幼的。”姜玥颖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孙航尹的椅子上，活脱脱一副大佬样，“怎么样，你有发现哪儿不对劲嘛？”
孙航尹一边刷新数据，一边摇头：“没有，明明昨夜出现异象，结果现在什么都检测不出来，太奇怪了。”
“这任务像在搞事，没有明确指示，只有一个‘未知，请自行探索’，这要我们怎么探索？“姜玥颖不耐地皱着眉头，浑身上下都是“我很烦”的气场，“难不成这任务是个联动型任务？就像联机一样，身处不同的地方却又在同一个游戏世界。”
孙航尹敲键盘的手指一顿，他慢慢合上电脑，后又猛地转身蹂躏姜玥颖的脸蛋：“不愧是姜娘娘，你别说还真有可能，中午回去的时候和席哥聊聊。”
“那我们现在干嘛？”姜玥颖看着人来人往的一楼，目光看向三个打扮地花里胡哨的学生，“那不青致的吗？没见哪里受伤啊，怎么一个个脸色白成那样？”
“欸，你在这继续查，我去问问。”姜玥颖拍了拍孙航尹脑袋，起身朝着分诊台的地方走去。
不出一会，穿着志愿服的姜玥颖坐到了三个女生前面：“嗨？妹妹们好，我是心理志愿服务者，看你们脸色不太好就想着来问问。”
三个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你们别害怕，姐姐我认识心理科的主任，不信你们上去问。”
“他们说今天号排满了。”有个女生弱弱出声。
“对啊，所以这不就需要我这个热心肠的志愿者来帮你们了嘛。说说看吧，别害羞。”
其中一个看着像领头的打量了姜玥颖一眼，和两位姐妹悄悄耳语几句后便转回脑袋：“我们受到了伤害。”
“哦？”姜玥颖本来撑着下巴的懒散样一下子消失，一双眼眸微微眯起，“你们被学校里的人欺负了？”
他们没有出声，反倒成了一种默认。
“别害怕，你们说说情况，姐姐会帮你们的。”
“就是……今天开学，我们三个下了早自习之后去厕所，然后就被泼了冷水，手还被踩了。但是，伤一下子就好了，根本看不出来。”
姜玥颖眯着狐狸眼，含笑地开始仔细打量这三个高中生。
青致一向严格要求穿校服，这三个妹妹穿的都是潮气的短裙衬衣，脚下也是短袜，不属于完全的乖乖女类型，酷姐范儿倒是十足。
那妆感明显的脸有些不太对称，像是长期嚼泡泡糖引起的。
还有她们那没有过多修饰的黄色指甲。
“欸，谁这么丧心病狂欺负学生啊。”姜玥颖状似无意的说道，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了一盒烟，熟练地抽出三根递给对面的人。
对面三人下意识地接过去，再回神登时有些无措。
姜玥颖收回烟盒笑了笑：“没关系，没人说女性不能抽烟，只是你们未成年还是少抽得好。”
“你也觉得女的能抽烟对吧？不像我爸妈总骂我。”
“就是就是，每天管这管那的烦死了！”
脸上笑意不变，姜玥颖的目光停在了那位老大身上，伪装成一位很好的倾听者在聆听他人倾诉。
“对了，所以我们是不会是撞鬼了？为什么我们会……”女生不敢再说，总觉得身上有古怪。
姜玥颖没有立即回答，她猜是异能者。不过，异能者这么做的原因会是什么？
思索了一番，姜玥颖出声道：“不是鬼哦。”
“那是什么？这么邪乎的事情不是鬼还能是人？”
“bingo！”姜玥颖打了个响指，“异人类知道吗？拥有异能的人，说不定就是那种人哦。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特情局官网看看。”
三人面色发白，也不管心理问题了，一溜烟就跑出了大门，活似身后有讨命鬼。
或许她们离开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丝袜处被指甲抠破的裂口。
“你回来了。”孙航尹听到脚步声，不用抬头便确认了来人，“医院我都探测了个遍，没发现异常。你怎么去那么久？”
姜玥颖将头靠在孙航尹肩膀上：“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还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说来听听？”
“我把你仅有的三根烟分给三个小太妹了。”
姜玥颖感觉到靠着的人身体僵硬了一瞬。
孙航尹戳了戳姜玥颖额头，没好气道：“那是我这一年的份量！还有，教唆未成年吸烟是不对的！”
“嗷，可是我要拉近距离嘛。”姜玥颖努了努嘴，又道，“三个小妹妹欺凌别人遭报应了，这会来找心理医生，我呢，借机我告诉了她们异人类的存在。”
“我的祖宗，这是能说的吗？官网都不敢正式报道，你还唬人家？”孙航尹感觉头都大了。
姜玥颖换了个姿势：“笨！你换个思路想想，异人类为什么欺负了这三个又放任他们离开？就这种疑神疑鬼的年纪，不把这事闹得纷纷扬扬的才怪。”
“有可能对方不在意？”
“为什么不在意？双方这么多年没联系，在称得上交际空白的情况下，异人类为什么丝毫不在意这种揽仇的行为？”
“可能是因为那人不介意别人知道自己，也不介意别人寻……你的意思是对方故意的？”
“昂，你忘了老教授前几日线上跟我们科普的了？空间通道关闭，没有实力的人可不能来到我们的土地。而对方不仅来了还大肆行动……”
未尽之言两人心知肚明。
孙航尹合上电脑：“可是真是为什么呢？各自安好了千年，为什么要突然强势地闯入我们的生活？”
“肯定有什么必须为之的理由……”姜玥颖喃喃自语。
忽而，她想到了什么，猛地坐直身子看向孙航尹。
空旷的教师办公室坐着三个面色不一的人。
这一个上午席释景和郝临池沿着他们的猜想询问了一整栋居民楼的人，收获算不上大。
而白玖桉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周围居民说学校三年前有过一次意外坠楼事件，但是后面被救回来了。其他的就没有了，说是学校挺安生。”席释景在沉默半晌后开口道。
郝临池点点头，立马接腔：“确实如此。所有人对这个学校人口有关的事只有这一个印象。而且，如果真的有学生失踪，不存在家长不闹事的情况。”
起先，席释景和郝临池在联系三个地点后的第一直觉便是“人口”。
因为学生是很容易出事的群体，尤其是一年前有学生在校内失踪了。而市场的流动性极强，也很容易出现人口失踪。至于医院虽然不至于常有人口失踪，但也确实人流量大。
所以席释景想利用郝临池的能力，筛选学校转学、退学人口以缩小范围，再从中去筛查。
面对这种毫无头绪的任务，他们也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去试错、探寻。
白玖桉看着教师办公室挂着的“教书育人”的牌匾，哂笑一声：“意外坠楼是什么事情？”
“三年前有个叫杜娇的小姑娘被人从二楼推了下去，当时推人的只是被记过处理并回家反省一年——说来这处罚是因为那人家里有点小背景，仗着被害人家里没人尽可着欺负。”
白玖桉颔首敛眸，藏在口袋里的手正捏着老先生给她的东西，不再吭声。
席释景长叹一声，无奈起身看向了马上指向12的时针：“算了，就这么问也不是个事，计划先推一推，我们回去和其他两个任务的见个面。”
至于罗琪，席释景没想着特意关注她。毕竟罗琪身后的人指定不会容忍席释景他们再次破坏幕后指使精心策划的布局。
青致的铃声再一次响起，“解封”的学子三三两两结伴同行，他们口中的菜名顺着温软的白云钻过林叶的罅隙，一路飘向了大路尽头。
杜娇按照往常惯例准备等大家都走了之后再去食堂。但今日出现了意外。
正温习知识的杜娇听到了门声，闻声看去，她见到了本不该见到的人。
或许当她有机会回忆自己的过去时，她会首先想到那个对她微笑的陌生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