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遇长虹危机伏

夜幕初降,大雪纷飞。

液体落地的声音在昏暗的室内回响,冷却的餐盘靠着落锁的门板,遮住了罅隙透进的光亮。

天窗洒落了一小束光,轻轻安抚那半边憔悴的面庞。

不知是过去了多久,有人进来了。

背着光的人的面容并不清晰,但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蠢货,你要害死我们了!”男人的声音响起。

抱膝坐在角落的人披散着头发,没有吭声。

“那边来人了。他们说之前与我们接头的两个已经彻底死亡,我们的行动已经被人察觉了。”男人看着地上那人半死不活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用拐杖敲了敲地板,“下一次行动在年后,你最好不要再失手。”

说完,男人准备离开。他的手搭上把柄的那一刻,身后轻柔无力的声音响起。

“下午督察组来了……”

“嗤,小小督察组而已,奈何不了我们。”男人很是不屑。

大门阖上,吞没了最后一丝光芒,也带走了那双眼最后的光点。

梦魇侵入了众人的梦境,不安的心绪在从梦中慢慢渗透向那温软的躯体。

打晚工回来的小孩独自走在楼道上,被壁灯拉长的影子仿佛有自我意识在左右摇晃,像是枝头摇曳的花枝。

小孩个子不高不矮,光洁的头皮上有一层薄薄的青茬,背影看着英气十足。偏生她眉眼偏柔和,标致的甜女孩长相。

楼道很空、很安静。

这种深夜独归的氛围,总是会放大胆怯人心中的恐慌,让人疑神疑鬼,生怕身侧身后甚至眼前突然冒出个人或者其他东西。

空旷的空间响起自己的脚步声。

小孩慢慢低头从自己小巧可人的绒毛包包里拿出一把钥匙。

那双深棕的眼瞥见了自己的影子。

黄白的手捏着钥匙插入钥匙孔,快速转动,娇小的身体挤进门缝快速关门开灯。那速度快的连自己的影子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白光打在那渗出薄汗的皮肤上,颤抖的指尖从开关上移开,惊疑随着那口压抑的呼气声吐出,扩散到空气里。

洗漱一番,小孩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套卷子开始刷题。

直到做到一道圆锥曲线的题型,她才停住笔。

她向来写不出第二问。每每联立求出方程式后,她就不会写了。但课上老师一讲她又会写了。真是令人苦恼啊。

杜娇咬着笔头,左手撑着脑袋,圆润的眼中满是无奈与烦闷。

马上就要高三了,再有百来天她就高考了……

“笨蛋。”稚童的声音在她脚下响起。

杜娇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面对只有自己却响起第二道声音的房间,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恐慌。

“笨蛋,我饿了。”

“笨蛋,十一点半了,我困了。”

“笨蛋,你怎么不理我?”

杜娇对此置若罔闻,将自己会写的都写了之后她开始看自己的正确率。

“笨蛋,你理理我啊。”

“笨蛋娇娇!”

看着自己八道单选的最后两道又出错了,杜娇叹了口气,反正也习惯了。

“啊啊啊,你再不理我,我就吃了你!”

多选题前两道正确率倒不错。

杜娇抿唇笑了笑,心情似乎不错。

“你先安静一会,我看完解析就睡觉。”杜娇终于说话了。

那道吵闹却清脆的稚童声没了踪影。

时钟指向数字十二。“嘀嗒嘀嗒”的走钟声像是一个开关,唤醒了沉睡的声音。

“笨蛋,你再不睡觉我就吃了你!”

黑色的触手床底冒了出来,攀上了那脆弱的脚踝,看样子是准备破个口子钻进去。

杜娇记下最后一个知识点,放下笔后,拖着左脚去刷牙,刷完牙又拖着脚躺到床上安静地躺好。

黑色的触手“啪”地一声关上灯。

“笨蛋,晚安。”

“晚安。”

微微拉开透风的窗帘被冷风推开,下雪天少见的皎皎月光慢慢攀上那厚实的床被,抚摸着床上人安稳的睡颜。

恼人的狗吠声唤醒了床上的人。

今天是除夕,外面卖年货的都开始开门招呼客人了。

杜娇洗漱一番便出门了,留下房间没有消停的打鼾声。

长宁街的人大多热情。

“王阿姨!”杜娇打了声招呼,便穿上围裙自觉地开始接待买早餐的客人。

“娇娇啊,给我来一笼小笼包。”一个瘦小的男人乐呵呵地数了钱,站着在那闲聊,“娇娇,你哥哥过年回来不?”

“叔叔你的小笼包。”杜娇双手将塑料袋递过去,笑道,“哥哥工作忙,不回来。”

“给我一杯稀饭和两个肉包。娇娇,你什么时候开学?”

“七天后。叔,你的早餐拿好。”

早餐店来的都是熟人,杜娇都认识。

但今早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女士。

“大姐姐,请问你需要什么?”杜娇看着眼前长得高高的女生,神情不免带着羡慕——她也想长得高高的来着。

“一杯豆浆和五个玉米饺。我在这里吃。谢谢。”这人声音很温柔,又带着说不上来的冷漠。

杜娇乖乖领着人到座位上,将早餐放在女生面前。走之前,她注意到女人那长的都快到大腿的头发,眼神更加羡慕了。

“娇娇欸……”

“来了来了……”

买早餐的热潮过去,杜娇算好账后便选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去到里间的座位上吃,这才发现里面只剩一张桌子能坐人了。

对上女孩怯生生的目光,长发女子莞尔颔首:“过来坐?”

杜娇红着脸坐到她对面。

她一边嚼烧卖一边偷偷打量对面的人。对面那位已经吃完早餐了,此刻正垂眸靠着椅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尴尬啊。

杜娇心里悠悠地想。她不擅长交际,对面的姐姐看起来有点高冷,不太像想交际的样子。

她慢慢地嚼完最后一个烧卖,正准备就着最后一口豆浆吞咽下去,对面的人也适时开口。

“我姓白,外地招教来的。我看妹妹你像是学生年纪,便想着问一些学校的事。不知道你方便吗?”

杜娇恍然大悟,原来对面的人在等她啊?

“方,方便的。”

“妹妹在哪所学校读书?”

杜娇迟疑了一下,想着说个学校名字应该无伤大雅:“青致第一中学。”

白玖桉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杜娇:“那倒挺巧,我实习的学校就在你们那。妹妹方便和我说说这个学校吗?”

“嗯……”杜娇罕见地沉默了。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学校,对于他人来说或许顺嘴之事,杜娇却难以启齿。

“抱歉,看来我的问题有些刁难人了。那校风环境怎样?”

杜娇更加沉默了。她看起来很苦闷。

“是不方便说吗?是我冒犯了。我想我需要离开了,谢谢你的帮助,后会有期。”白玖桉温柔地和人道别后,撩开帘布出了早餐店。

踏入晨光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结了冰一般漠然。

“真是奇怪的姐姐。”杜娇坐在板凳上自言自语。

这时,一位中年妇女戴着围裙走到了杜娇面前,手里拿着钱:“娇娇你的工钱。”

“谢谢王阿姨……”

杜娇和王阿姨道别后回家刷题,她轻轻关上门,甫一转身,便看到一团乌漆麻黑的东西冲到自己面前。

黑团像一条小狗在自己身边闻来闻去。

“奇怪,怎么可能?”稚童低声呢喃一句,随后跳到杜娇肩膀上,大声问道,“笨蛋,你是不是见了什么奇怪的人?”

杜娇想了想,迟疑道:“碰到一位新顾客。”

“笨蛋,别和陌生人说话!收收你那泛滥的善心,别忘了你自己被……哼!”黑团跳了下去,消失在地板上。

杜娇习以为常地做到书桌前,无声地翻开错题开始重做。

她的书桌前摆着一张明信片,未被试卷掩盖的角落露出政法二字。

皑皑白雪覆盖了这一个热闹的大城市,冰雪蔓延到了繁华而拥挤的市中心。

席释景开门之后,迎面一个炮弹撞入自己怀中。

“呜呜呜哥,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身高大抵到席释景下巴的男生埋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上次见你是初三,现在我都高三了你才回家……”

“对不起,哥哥的错。”席释景笑着揉了揉少年蓬松的头发,“三年没见,小宝还是爱哭包啊。”

已经自认为长大的席揽辰一时羞红了脸,发狠地用席释景衣服擦了眼泪就溜回房间去了。

席释景忍俊不禁,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后便去了客厅。

沙发上坐着两位中年人,虽然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但也掩不住他们眉骨的风韵。

“爸,妈。”席释景上前几步轻轻抱住他们。

"我们还以为你要被外面的风景偷了心,一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女人嗔怪地拍了拍席释景的脑袋,湿润的眼眸是藏不住的思念与牵挂。

席释景粲然一笑,难得露出几分小孩心性轻轻蹭蹭母亲温暖的掌心:“外面的风景我再是喜欢,那也抵不过我亲爱的妈妈。所以,儿子哪有不回家的道理,只是被任务绊住了脚,一时脱不开身。”

席母破涕为笑,转而面色严峻起来:“我听你爸爸说,你们这次行动死了7人?”

“嗯。大多数是被异类杀死的。”

“还有两人是你击毙的。”席父面色严肃地看着席释景,“我已经看过你的行动记录,按照规定你击毙暴动异类的行为没有问题,但我害怕……”

未尽之言,席释景又何尝不懂?

“爸,请相信我,我不会的。”席释景温和地说道,丝毫没有因为父亲的质疑而恼怒,“我在任务过程中发现了一朵属于异界的花,而奶奶曾经在我还小的时候告诉过我。”

席父了然,他说:“你奶奶去散步了,过会回来的时候你再去问问她。”

“那我先去看看小宝。”席释景理了理衣裳,刚起身又被叫住。

“小乖,最近你就住这边吧,一家人住着也开心。”席父一遍看报纸一边说道。

“嗯。”

卧室内。

洗了脸后的席揽辰将自己摊在软绵绵的被褥上。

“小宝。”席释景走到床边,轻唤一声后耐心地等待自家弟弟的回复。

“呜呜我好丢脸,这么大个人还哭……”席揽辰皱巴着脸,一脸懊悔地说道,“我设想的明明是我神气扬扬地质问你为什么不回家,呜呜现在好了,我又变成爱哭包了。”

闻言席释景眉开眼笑,本就温和儒雅的气质在面对比自己小了十一岁的弟弟时尽显慈爱。

“可是哥哥在外三年真的很想念很想念小宝。”席释景看着席揽辰泛红的双目和矜持着往上翘的嘴角,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少年郎蓬松张扬的发丝。

“嘿嘿嘿,我哪有那么好,让哥你想我……”席揽辰口是心非地说道。

好歹是安抚住了席揽辰,席释景也是松了口气。

从悲伤中走出来的席揽辰一下子又恢复了跳脱的性子。

他扑腾几下撑着脑袋,大眼藏不住好奇地看着席释景:“哥,你做任务有看到异类吗?有像电视剧里那样雷电噼里啪啦甩的那种炫酷吗?有没有那种契约神兽的逼格场面啊?”

“有看到异类,还不少。没有雷电系异能者,倒是有操控黑色物质的坏人。没有契约神兽,因为那种高级人士肯定不会出现在我们的世界。”

席释景回答着弟弟的每一个问题。

席揽辰撑着脸左晃右晃:“为什么不会啊?”

“奶奶说过的,另一个世界与我们同在,但两轮圆月百年未曾重合。人族早已忘却过往历史,视己如自然主宰,妄想凌驾于世界之上。”席释景重复着记忆里的那句话,却在身后听见了记忆中和蔼的声音。

“没错,小乖还记得奶奶说的啊。”精神矍铄的老人仪态优雅地走到两位小辈面前。

席释景和席揽辰共同起身,浅浅弯腰:“奶奶。”

“坐吧坐吧。”老人哈哈笑着招呼人坐下,“小宝是不是也想知道异界的故事啊?”

“嗯嗯嗯,想想想!”席揽辰头如捣蒜,目光如炬地看着椅子上坐着的人。

“我翻阅了你们爷爷从五湖四海搜寻来的书,无意翻到了几本与异界历史有关的。”

“传言天下三分,人、异和上古三界鼎力,使世界平衡。人异起初同根同源,并无差别,而上古之人才是纯粹的异血脉。”

“这么说,异界相当于人界和上古相交合而产生的?”席揽辰若有所思。

“没错。但上古时期,人异并未分家,后来是上古的人收留被人类忌惮的异人类,建立异界,方才促成三界并立的局面。”

“但创立异界的祖宗被人类杀害,导致人异的和平关系破裂,自那以后人异便不曾往来,也因此,后世的人根本不知道另一方世界还存在着更高级的生物。”

席揽辰撑着脑袋唉声叹气:“那这么说来,我们根本见不到异人类了。对了奶奶,上古人是什么?”

“书上说,上古时期天地万象汇集,最终形成了第一位异能者,而那人借各路神仙之力建立了独立于人间之外的另一方世界,名上古族。”

“上古族代代繁衍,每一代出生的异能者数量不多,但都是拥有天地之能的怪才。同时正因他们拥有天地之能,上古人成为了最危险的存在。”

席奶奶慈爱地摸了摸两个孙子的头,娓娓道来:“其实不是不能见。人异两界并非完全隔断的世界。上古族曾设立了连通两界的大门,至少在人异大战之前,那扇门并未被封锁。”

席揽辰眸光一亮,语气中升起了期待:“那现在还能打开大门吗?”

“无人知晓。”席奶奶遗憾地摇头,随即看向席释景,“小乖,你父亲说你有东西要问我,现在可以说说。”

“奶奶,我见到了您和我说过的如彼花。”席释景盘腿坐在地板上,眉眼流露出一丝愁绪。

席奶奶诧异地看着他,却没有怀疑:“异界的东西竟然流通到了人界?小乖,你还看到了什么?”

“三尾羚鼠。”

这个名字是他在孙莲家清理伤口的时候,白玖桉告诉他的。他觉得自家奶奶应该知道。

席奶奶的指尖顿住,细而稀疏的眉毛紧凝,眉心形成“川”字:“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席揽辰左看看右看看,清澈的眼神流转在两人身上,嘴张张合合愣是没凑出一个字。

他在奶奶思考的时候挪了挪屁股,盘着腿凑到哥哥身边,一脸好奇:“哥,奶奶神算子附身了?”

不待席释景说话,席奶奶看着席释景,目露哀怜:

“人类,将面临浩劫。”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破界
连载中疏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