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牧正低头在工作群里回复消息，没料到忽然有颗脑袋从下方撞了过来。
被撞疼的人是姑娘，该由他开口道歉：“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没事......” 那人随口应着，双手却不停地揉按着头皮。
女人抬手之际，腕间的粉色猫抓手链露了出来。江牧再看她的身形与发型，与记忆里的那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是她？
九月十二号那天，他专程去宁城对接投资方。
谁知对方态度含糊，句句旁敲侧击，荒唐地将他单身视作隐患，认为创始人缺乏羁绊、稳定性不足，硬生生以此为由拒了投资。
谈判落空，江牧心绪烦闷，就近寻了家酒吧，打算喝点酒解解愁。
他在吧台落座，开口点了杯教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含糊的叫嚷：“不够…… 再来一杯......我！要长岛冰茶！”
单听语气，就知道这女人已经喝多了。
他好奇，循声望去，那人离他半米远。黑灰色吊带裙勾勒出窈窕身段，托腮的手腕上，粉色猫抓手链分外惹眼。
空酒杯已经推至调酒师面前，她放下托腮的手，握拳轻敲吧台，手链叮当作响，嘴上还嚷嚷着要续酒：“我还能喝......赶紧的......”
调酒师面露难色，看向江牧。
江牧轻哼一声，觉得有趣：“没事，先给她调吧。”
“薇薇别喝啦，你都第七杯了！” 同行伙伴急忙阻拦。
【七杯还没醉，有点能耐。】江牧望着她的侧脸，耳垂小巧圆润，银色牙耳饰轻轻晃动，醉意绯色早已浮上脸颊，双瓣红唇鲜润饱满。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她突然转头，正脸的明艳模样让江牧心头一颤。他垂眸收了视线，拿起手旁的柠檬水一饮而尽。
“这杯水......好像是我的......”戴凌薇眉眼醺红，朝男人邪魅一笑，醉醺醺地凑近身去。
香甜热气直逼江牧脸庞，他挺直的背脊微微发僵，举杯细看，杯口出果然有淡淡的唇印。
【喝都喝了，能怎么样？】江牧心想，还不是她吓的。
他悠悠放下杯子，手掌盘旋在杯口上方，细长的中指缓缓下压，指腹打圈摩挲着冰凉的杯沿。
一旁的调酒师看得尴尬又局促，连忙取来新杯，麻利地为他续满柠檬水，低声致歉：“不好意思，先生。您点的教父马上就好，马上！”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戴凌薇视线涣散，眼前的男人变得朦胧重叠，“对我有意思就直说嘛......”
她全然不顾分寸，又往前凑近一拳的距离。
江牧喉咙发紧，无端的燥热从胸口蔓延开来，他只好端起杯子，一杯接一杯地喝下酸涩的柠檬水。
唐佳悦见状赶忙揽住戴凌薇的腰，将她拉近，随即向江牧致歉：“抱歉，她心情不好，喝多了。”
“哼，男人都这样......有意思的时候就......就用尽手段，没意思的时候......一脚踹开！”
戴凌薇举起新调好的酒，大口灌下。
“薇薇，别喝了......”唐佳悦求饶道，“祖宗，咱别喝了！”
几杯柠檬水下肚，酒还没喝，江牧就想去洗手间方便。
待他折返，吧台旁的黑色身影早已不见。
“薇薇！醒醒！” 焦急的呼喊声骤然传来，是她同行的女孩。
江牧本想置之不理，可那张妖艳的脸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放下举到唇边的酒杯，快步走了过去。
赶到之时，戴凌薇已经人事不省地靠在好友怀里。
“她出什么事了？”江牧问。
“遇到该死的前任，受了刺激，两人吵了几句......” 唐佳悦声音发颤，“吵完后她没走几步就晕倒了。”
怕不是酒精中毒？
他赶忙脱下西装，轻轻盖在戴凌薇身上，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去医院。”
检查过后，诊断结果果然和他判断一致 —— 急性酒精中毒。所幸送医及时，戴凌薇并无大碍。
病房门外，唐佳悦对着江牧双手合十，连连道谢：“真的太谢谢您了。”
“人没事就行。”江牧抬眼望向病房内昏睡的戴凌薇，“失恋喝造成的？”
“还有失业” 唐佳悦回答，“两件事堆一起，对她来说打击有点大。”
江牧默然颔首。他不曾谈过恋爱，确实无法感同身受。但他创业低谷时，也经常借酒消愁，喝到昏睡倒地。
空旷的医院走廊，仅亮着两盏白织灯。光线昏暗，悬挂着的红色计时牌格外醒目，显示着23:49。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江牧说。
“好，您慢走。”
唐佳悦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猛然想起那件西装还留在病房里，连忙出声唤住：“先生，请等一下，您的外套！”
说完她便冲进病房，拿起戴凌薇枕边的藏青色西装，转身时瞥见一旁的手机，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给，您拿好。”递回衣服后，唐佳悦提议，“那个......要不加下我朋友微信？等她醒了，让她亲自谢您。”
没想到一等就是一周，他都快忘了这件事。
江牧回过神，目光沉沉锁住面前双手抱头的女人。她垂着头，浓密的长卷发散落下来，将脸庞遮得严严实实。
“戴、凌、薇？” 江牧轻声唤出，带着几分试探。
他能把这个名字记得这样清楚，全是拜她的好友所赐。
“戴帽子的戴，凌霄的凌，草字头的薇。”
说来也巧，“凌霄” 正是他公司简称。
“嗯？”听到旁人连名带姓地叫唤她名字，戴凌薇怔愣在原地。
【杭城我有熟人吗？】她在脑海里快速梳理一遍人脉，答案很明确——没有。
她往后退了半步，稍稍仰头，并将额前碎发捋到耳后，认真打量着眼前身形挺拔的男人。
垂落的左手拎着生鲜食材，手臂用力处青筋隐约浮起。
目光往上，看到他精美的五官，戴凌薇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好似在梦里见过。
但，真的不认识。
江牧看清她的正脸后，倒是更加确定一件事：眼前这人，正是 9 月 12 日在宁城酒吧搭讪他的那个女人。
“你不记得我了？”江牧看着发懵的戴凌薇问道。
【小时候抱过我？】戴凌薇撇嘴，两人年岁看着有点差距，但不至于差那么多吧。
戴凌薇摇摇头。
江牧啧了一声，打开微信，去找证据。结果翻了半天，硬是没找到。又突然反应过来，这800来个联系人的号是工作号。
“戴凌薇”在他私人账号里，不在这。
“稍等！”江牧又退出切换至另一个微信。
私人号的人不多，加上孟泽旭他们几个，也就十几个人，他不常用，偶尔在朋友圈晒些旅游景照或者一些家常生活照。
刚上号，就叮咚一声，跳出“戴凌薇”的未读信息：
江先生，才看到您的消息，多谢当日在 SOHO 出手相助。本想登门道谢、请您吃饭，如今我已离开宁城，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红包」
江牧嘴角微扬，眼里带着几分洋洋得意。他上前一步将手机递到戴凌薇面前：“自己看。”
戴凌薇接过手机，屏幕上正是她发给救命恩人的道谢词和红包。
由于两人离得近，男人身上清凉的薄荷味再次弥漫过来，侵入她的鼻腔。她豁然明白，当初在医院闻到的不是药膏味，而是他身上的味道。
所以，眼前人就是江牧。
但他怎么不收红包？
她不想一直欠着人情，打算点击收款就此两清，谁知手机当即就被江牧抢了过去。
“世界真小，又见面了。”戴凌薇笑了笑，不忘抬手示意，“恩人快收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