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满门抄斩

北庆元年,太子趁皇帝虚弱逼宫,宫门外血流成河,摄政王带兵成功镇压太子逆党。

皇帝震怒,涉及到的官员全部革职官位,收监等候发落。

涉及官员里,林家也在其中,林君听闻消息赶过去时还是晚了,林家被抄,林守义跟林钊早已被收监牢狱,府中所有男丁十日后流放北地,女眷则入教坊司沦为奴籍。

林府上上下下都被查抄的官兵围了起来,一家老小全都被赶到了府门外,林君带着面纱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望了望里边的人,见到了她那几个叔叔伯伯和姨娘。

府中一个接一个被带了出来,最后被带出来的是一个女人,她头发散乱,额头沾染着血迹,那血迹尚未完全止住,血顺着脸颊划出了一条血痕。

奉命查抄林家的是皇帝身边新晋红人锦衣卫指挥使张寻元,此人手段阴狠毒辣,一步步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卒爬到如今地位可想行事手段的高明。

他一步步走到女人跟前,看着她那模样薄唇掀起一抹讥笑,“从前的黎府嫡小姐,现如今也不过是一个阶下囚”

女人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她整个人趴在地上,衣服上沾满了尘灰,将要爬起时,双手却被人用力的踩住碾压,指尖传来的疼痛难忍,女人保养得宜的脸因痛苦变得扭曲。

张寻元表情淡然的看着这一幕,呢喃道,“这手大抵是要废了”

他口中道着惋惜的话,可神情却不然,听着耳边惨烈的叫声,男人笑得越开心,林君脚步控制不住向前,夏荷拉住她朝她摇了摇头,林家的这场灾祸跟她们没有关系,现在出去被认出身份保不准会受到牵连。

现在哪个看到林家的人不是绕着走的,那些平日跟林家走的近的都不敢出来,林君望向四周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曾经来林家拜访过林守义的后生,也曾受过林守义提拔,级别高一些的甚至坐上了正四品官职。

曾受过林家恩惠,到如今各个却还不是袖手旁观。那些人救不了林家,林君也没有指望有人可以救林家,林家走到这条路实是自找,林守义那些心思在前几年已露端倪,她唯一的遗憾是那个对她始终如一的兄长林钊,而那个生她却将她弃如敝履的母亲,她从懂事开始就不再苛求她半分喜爱,虽说她早已与林家那些人再无半点瓜葛,可如今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却很难不起波澜。

女人凄厉的叫声响彻整条街,林君转身的时候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只要她一直往前走不回头就好,往后她与那个人就真的死生不复相见,只是脚底却像是灌了铅无法向前踏出一步。

藏在衣袖下的手在颤抖,林君闭眼,仍然还是不能违心一走了之,她朝男人高声喊道“敢问大人,大人此举可算滥用私刑”

周围的议论声热闹但不及她这话来得振聋,张寻元视线越过人海最后定在了她身上,瘦弱纤细的女子像是湖中一杆迎风的芦苇,衣着朴素无华,不像是哪家小姐。

一介平民却敢在权利面前高声质疑,张寻元眼神阴霾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是在教我做事”

那眼神让人发怵,林君定在原地没有动,可握着的手心全是汗水,沉了口气才缓缓开口,“民女不敢,只是这位夫人明显已经伤得不轻,出了人命恐怕有损大人威严”

她的发言引得张寻元发笑,有损他的威严,不过是怜惜地上那个恶如蛇蝎的毒妇罢了,这种恶毒的人竟然有朝一日也有人可怜。

张寻元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抬步走向她时众人都认为这娘子估计是要没命了,张寻元走近后视线定在她头上的簪子上,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他凝眸看了她一眼最后却作罢了,“你走吧”

众人都没想到事情的走向是这样的,张寻元竟然就这么放过她了,不光是林君,周围看热闹的群众无不震惊 ,这实在不太符合这位大人平日的作风 ,张寻元看了女人一眼,却也没有在为难她的打算,跨步上马准备打道回府,没等人离开,迎面又有一对人马朝着这边过来,那辆马车挂着的是摄政王府的标志。

摄政王权势滔天,又在此处叛乱中立下大功,不仅深受皇帝信任,更得民心。

轿帘拉开,从轿之中走下一女子,柳眉小嘴,容貌倾城,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摄政王妃黎溪,女人一出现就被人认出了身份,相比于摄政王,这位摄政王妃名头更是不小,摄政王妃黎溪,原来丞相府的二小姐,也是这次被抄家的林家主母的庶妹。

从小各方面都被自己嫡姐压着的弱小庶女却转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满怀经纶,能文能武的才女,辅佐摄政王赢下了好几场与周边临国的战役。

黎溪在此刻出现,只能是为了自己这个被抄了家的嫡姐来的,不过她的到来并不是为了让自己这个嫡姐脱离苦海,而是为了送她走后一程。

林君见到黎溪的第一反应是害怕,她脚步控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直到胳膊被夏荷扶住才不至于在人前失态。

黎青青与黎溪前几十年争斗不休,林君不知道她们为何会这样,只是黎青青曾经几次告诫她不要离黎溪太近,虽不明缘由林君还是照做了,直到后来她亲眼看到黎溪面无表情的杀了一个又一个人之后直接被吓得昏了过去。

黎青青一出现,林君就知道今日黎青青是逃脱不掉了,两人虽然同为黎府女儿待遇却是天差地别,黎青青嫡女的身份注定她才是众星捧月的那个人,而黎溪只是一个卑贱婢女生的女儿。

可命运属实是造化弄人,一个婢女生的女儿不管是德行还是格局都比黎青青这个名正言顺的嫡女更加优秀,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黎容不下她,两人明争暗斗几十年,甚至还闹出互相争夺未婚夫这种丑事。

黎青青不止在一件事情上针对自己这个庶妹,甚至让自己庶妹无法再有子嗣,这是心思多么恶毒的人才能做得出来的,在众人眼中黎青青现在的结局就是咎由自取。

现在黎青青落难,黎溪就是来取黎青青性命众人都只会拍手称快,只见黎青青缓步走向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毫无神采的人嘴角轻微勾了勾。

周边侍卫将她们隔着有一段距离,周围的人只看到两人低耳说着什么,说完黎溪起身时原本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黎青青突然眼神发狠腾起扑向她,张口咬上了她的手腕,黎溪一时不察被她咬伤,身旁的黑衣侍卫一脚踢在了她的心口,那一脚是实打实的,黎青青被一脚踢飞出去,刚好砸在林君脚下,林君垂眸与黎青青眼睛对上,她眼眸闪了闪,最后朝旁边吐了口血。

林君圆目一睁,地上那摊血呈黑色,黑色的血分明是已经毒入骨髓了,那侍卫上前抓上她手腕脉搏,最后朝摇了摇头。

黎溪瞪着一双美目看着地上的人眼神发恨,抓着手腕眼中闪过惊慌,手腕上被黎青青咬的位置已经发黑了。

“你做了什么?”黎溪握着手腕的手微微颤抖,质问的话都带着颤音,这位摄政王妃失去了之前的仪态与优雅,她看着地上的人怒斥,“你到底做了什么”

没有人回她,体内早已服下的毒药在这一刻复发了,黎青青说不出话,她没有理会黎溪的质问,而是看向一旁林君,她张了张口不知想说什么,闭眼的那一刻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林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天正下着雨,外面阴沉沉的,窗边刮起了风,夏荷跑过去将窗关上,林君醒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关于林钊的消息,夏荷说林家男丁前几天已经被押送走了,林钊也在内。

听到林钊没事她应该松口气,可是心中却总有不安,接连的阴雨天气压的人心情也是压抑沉闷的,见她心绪不安夏荷提议出去外面走走散散心。

夏荷给她找了一件披风披上,这里是宴家的一处别院,她和宴明成亲后就搬来了这里,这里比不上原来的林府,却也清幽雅致,宴明在这处宅院里为他种了一颗枇杷树,树已经长到围墙这么高。

林君坐在长廊下,突发奇想就想去看看那颗枇杷树,于是便让夏荷去给她找把伞,夏荷刚走没多久一把天青色雨伞自她头顶撑过,顺着那只手林君看到了来人,宴明身上也披着一件披风,他坐在轮椅上看她,目光是她熟悉的缱绻温柔,“我与夫人一起”

一把伞能遮蔽的风雨有限,更何况是两个人共用一把,可林君却不这么认为,他的丈夫牢牢的将她护在伞下独自将那些风雨阻挡在她身后。

那颗枇杷树果然又长高了一些,宴明说大概明年这棵树就该会结果了。

“明年”

林君低喃,眼神却暗了下来,大抵是等不到那时候了。

宴明腿受过伤不能久站,两人没待多久就回去了。

晚上的时候宴府别院的门被敲响,外面是一帮穿着蓑衣的锦衣卫,为首的还是那日的锦衣卫指挥使,雨夜让这位指挥使的脸更加的冷硬,像极了那索命的嗜血罗刹。

一帮人伫立在雨中等候,等了一刻钟大门也没有任何动静,锦衣卫看向前面的指挥使,“大人,我们要不要进去”

往常遇到这种他们大多是直接破门而入将人抓拿,只是今夜这位指挥使大人似乎有点反常,他看着那道门一言不发,眼中情绪交杂,他不发声其他人也不敢动作,就这么齐齐的站在外边等着。

院内林君靠在宴明怀里,伸出双手环抱着他,不知何时宴明瘦得她一只手都能环抱住,宴明摸了摸她的头,两人相顾无言。

他们之间的婚姻原本是阴差阳错,但何尝不是天定姻缘,只是这段烟缘到今日怕是要到头了,林君找到他的手摸了摸,宴明任由她抓着,直到手腕处被人咬了一口,宴明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林君没应,只是看着自己咬的印记有些出神,她仰头看到的是宴明的侧脸,宴明的侧脸横着一道疤痕,这道疤痕将他原本清逸的长相生生破坏了。

这道疤让宴明承受了许多辛苦,可一想到若不是这道疤痕,宴明也轮不到她嫁,林君突然就有些庆幸,抬手摸了摸那道疤痕眼泪控制不住落了下来,宴明抬手帮她擦掉,“怎么这么爱哭”

压抑了几日的情绪一哭就彻底收不住了,像决堤的河,黎青青死的那天她每时每刻不在劝自己她们早已经断绝了关系,不该为此伤心难过,可这些时日她回想往昔却没有想出任何关于黎青青的不好,还有林钊,林钊死了,她早该知道,只是不知是为了骗自己还是为了配合他们这个谎言,她选择了林钊是被流放去了北地,而不是深受极刑尸骨无存。

怀里渐渐没了温度,她的身体随着他也慢慢变冷了,宴明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而她的生命也跟着她停在了这一秒,这次林君没有难过,因为她们是一起走的。

张寻元带着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两人环抱着彼此,脸上没有痛苦,林君头上的那支碧云簪被她取下深深的扎在她的心口。

口鼻灌入冰冷的湖水,林君猛的睁眼,她的身体在往下沉,湖水在剥夺她的呼吸,水面也在摇晃,手腕被人抓住的时候林君还在茫然,想着地府是什么样,想着宴明会不会等她,想着如果见到黎青青跟林钊她该说些什么,直到被拉着往上扯脑袋露出水面的那刻,周围的声音清晰放大,那些声音密密麻麻,有男的,女的。

“哎哟,终于救上来了,我的祖宗啊”

披风外套朝着她披头盖脸盖上来,周边围上来一堆人,她的身体没有一丝力气去抵抗,只能任由那帮人摆弄。

耳边一直有声音响个不停,林君有些微恼,恼怒这地府秩序不行,跟人间一样吵。

意识再次陷入黑暗,等到再睁眼时一室陌生,珠帘外面影影绰绰,有人在来回不停走动,她坐在床上有些呆愣,一个穿着翠绿的圆脸姑娘走了进来,见她醒了立马探头朝外面呼了一声,只是瞬间卧房里面便挤满了人。

“姑娘,您终于醒了,您要是在不醒青萝就要陪您一块过去了”

抱着她呜呜哭的是刚刚那个圆脸女孩,她抱得有些紧让她有些不舒服,在她身上林君感受到了一股熟悉感便没将她推开。

“好了青萝,你再不放开姑娘要被你勒死了”

旁边粉色衣衫女子看出了她的不对,连忙上前拉开。

在房间的不下五六个人,挨个上来便是一顿嘘寒问暖,林君的脑袋都是乱的,根本没有注意她们再说什么。

只是几刻钟的时间,又有人朝着这边过来,这次来的人身后背着一个大箱子,他身后还有几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夫人,大夫上拿起帕子垫在她手腕上,伸手帮他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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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
连载中三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