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鹿明儿经过大门口,看到武湄进来,晃晃手里的铜匙笑道:“武副将,您终于来了,奴才等到现在呢。”

女子气质英朗,面容黝黑尤显得一双眼眸清澈明亮,同身上艳丽的曳地裙不大相称。

“找不到旧裙,临时去坊肆买的。”武湄不舒服的扯了扯收紧的腰带,扬头笑道:“怎么样,好看不?”

“好看,一年就看武副将穿一次女装,怎会不好看!”

“哈哈。”

武湄和普通男子差不多高,顺手搂上鹿明儿的肩,“营里有事来迟,帮我同王爷说两句好话,下次我请你喝酒。”

“好嘞,谢过武副将!”

王府的东南别院常年上锁,鹿明儿打开请女子进去,武湄推门神色肃穆,院里原来是一座旧祠堂。

女子捏起三根香,向上首唯一的牌位行磕头礼,庄重道:“义父,生辰快乐,湄儿祝您不管在天上人间地下都过得开心。”

……

鹿明儿送完她,提着小串锁匙到正院的书房复命,和门口的冷面卫蔺打了声得不到回应的招呼。

书案后,秦执靠坐太师椅瞥了他一眼,继续批阅公文。

“武湄走了。”

“是的,奴才已提醒武副将王府有门禁,让她明年早点儿。”鹿明儿从袖中掏出一捧书柬,“王爷,您上个月都在营里,这是到迄今为止寄到府上的信。”

能寄到王府的一般没急事,无非各地下属官员的拜帖,门房老奴怕王爷嫌麻烦隔一段时间才会归拢呈上来。

“放着罢。”秦执不在意的头都没抬,手势微顿,“京城有没有来消息。”

鹿明儿知是问王妃,回忆道:“额,王妃八月中离京,现下快三个月尚未返程。”

“找江南的人查查她到哪儿了。”

……

苏玉瑶在主城中最好的客栈驿芳庭踏实住了一晚,翌日巳时才醒,周身酸疼缓解了些。

用完午膳,一行人按计划到燕王府送箱子。

说来也巧,苏玉瑶在王府门外下车遇到了长史陈承则,表明身份后陈长史吓了一跳,就要行初见的跪拜礼。

“下官见过王妃。王爷正在书房与人议事,请王妃去前厅等一会。”

苏玉瑶拢紧薄氅,走上前虚扶起他,“长史无须多礼。”

她指了指身后,温声道:“我没甚别的事,劳烦你将这几箱银子交给王爷,我就先回京了。”

陈承则承认他对王妃的印象不佳,虽说当初王爷受伤离开冀州没有影响,但总让人以为新王妃是位红颜祸水,加上中毒的根源尚未确定……

因此他方才那句,的确有意提醒王妃切勿打扰王爷正事,谁知王妃压根没要见面。

一来银两来路不明,他不敢贸然收下,二来王爷在意王妃是阖府皆知,定好年关后将王妃接来,不常住的后院花苑都开始修葺了。

总之他万万没资格同意王妃走。

“王妃,您还是等我通禀一声!”

苏玉瑶见他为难,不得不同意:“好吧。”

片晌后,陈承则小跑赶来,身旁跟着鹿明儿,见到熟人,柳嬷嬷和宝筝都放松了下来,苏玉瑶脸上也多出几分真实笑意。

“王妃,真的是您!”鹿明儿一脸惊讶地行礼,高兴不已:“可把您盼来了,王爷走不开身,嘱咐奴才先带您回院儿里休息。冀州比江南冷多了,您快随我来。”

苏玉瑶其实很想启程,奈何秦执向来说一不二,她唯有暂且应下。

到正院的沿途,女子顺道环顾,相比京城的富丽堂皇,这里地方更大,愈加显得空旷简朴,连树木都单一为苍翠柏树,有生机却不活泼。

青砖围墙石板路,处处透着庄肃。

鹿明儿呵气搓手推开主院大门,露出三扇大开间,边引路边道:“王妃稍等,奴才带府里下人来见礼。”

“嗯。”

宝筝性子急,在庭院里飞快转了一圈,嚷嚷道:“王妃,墙上连地锦草都不长,没鱼缸没石廊,到处硬邦邦的。”

柳嬷嬷放完随身行李,搬了张座椅出来给女子,“男人独住的地方,又是王爷那等人物,你还指望院里有花鸟鱼虫?”

丫鬟掩饰不住抱怨,嘀咕道:“我是觉得有些无趣嘛,小姐千辛万苦送银子,就被晾在这。”

苏玉瑶坐在庑檐下,闻言转头认真呵斥:“你再乱说话,回去让周克罚你半年的例银。”

莫说秦执在谈事,即便没任何缘由,让她等着也再正常不过。

“……小姐,奴婢错了!”

不多时,鹿明儿带着几十位家仆进院,原本开阔的院子变作拥挤,众人按工龄排成五列,逐一朝燕王妃跪拜认主。

苏玉瑶让宝筝取了点碎银子分发,又见他们个个穿着灰蒙蒙毫无气色,吩咐柳嬷嬷给他们量尺寸买两件新布裳替换,院里瞬时热闹起来。

鹿明儿从旁笑道:“王妃一来就是不同,无论哪个王府都缺不了女主子。”

苏玉瑶想起昨日看到的红衣女子,只是笑笑没接话。

……

过了半个时辰,秦执还没来,苏玉瑶等的手冷转而进他卧房。

房里不分内外室,单调的摆着几张桌椅和床,木珩上挂两件玄色披风,黑花梨木桌案摆满书簿,看着没有女子留宿的痕迹,唯一的亮色当属床头的一只香囊。

女子有点眼熟,走近拿起才想起是玉堂来那天,她随手送他的那只。

“还以为他扔了。”

“王妃难得送礼,本王如何舍得。”

苏玉瑶惊讶转过身,窗外宽肩高挑的身影一闪而过,男人快步走近,他腿长,三步并做两步,在话音刚落时就到了女子身前,利落地将她揽入怀中。

女子天旋地转,慌忙捉住他的手臂,拧眉道:“王爷,门没关,他们在外面——”

秦执低头盯着她,勾住她腰的手微微用力,理直气壮:“那又如何,你我夫妻,本王还抱你不得。”

柳嬷嬷见状偷笑,轻轻合上门窗,苏玉瑶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任由男人搂带她坐进了椅子里。

秦执单手将她压在腿上,左指腹抚过女子的樱唇,这饱满柔软的触感让他难眠了好几个晚上,他差点想吻上去,强自忍住道:“王妃给本王好大的惊喜。”

书房听陈承则敲门提到燕王妃在门口,他短暂怔神之后尽是欣悦,生怕是假的,现下实实在在抱在怀里才安心。

“王爷不怪妾身来。”

“当然。本王很想你。”

苏玉瑶仰起头看向男人,算来他们有近三个月不见,他的胸膛和从前一般硬实,鼻梁高挺,下颌线更瘦削了。

明明这张俊美的脸昨晚还与旁人欢喜,如今又装出思念她的模样来,真是搞不懂。

“王爷的伤都好了?”

说起旧伤,秦执的腹部早已愈合,然府医张瑾始终查不出血中何毒,这两天还在闭关翻阅古籍。若非如此他也不必忍着不与她亲热,毕竟每回都泡一遍冰水太费事。

女子垂眸轻触他的腰腹想探伤处,秦执被她一碰就喉咙干热,长指裹住女子微凉的指尖拦下她无意识的勾引,“都好了,王妃何时到的冀州,怎么不直接进府。”

苏玉瑶不愿提起看到的情景,避开答道:“王爷在忙,妾身怕贸然打扰王爷。”

“这是你家,进来算什么打扰。今日议事不止有冀州的官员,还有甘、瀛两州的州牧商讨借兵一案,因此本王没能即刻赶来。”秦执解释得很清楚,掀眸问:“王妃有没有生气。”

女子摇头,“在王爷眼里,妾身就是如此不讲道理么。”

“偏偏本王希望,王妃不讲道理。”她总是乖顺,唯一一次发脾气就是为了祁渊,他很希望,她何时能为了他气一回。

落在耳畔的声音低磁灼热,苏玉瑶无法回应,纤细柔荑抵着与男人拉开些距离,“对了,听起来,王爷是不是没收到妾身的信?”

秦执闻之挑眉,“信?你何时寄的。”

“有两封,个把月前寄出到王府。”

男人想起了什么,恍然道:“哦,应含在鹿明儿送的那堆书笺里,本王先前在兵营,回来还没空看,很重要?”

他问重要吗?

“……不重要。王爷事忙,妾身明白。”

秦执不是故意,她没有好怪的,只不过去江南是她头趟出远门激动难免,写信时她极认真兴奋,隐隐期待过他看了会否回信,原来他拆都没拆开。

宛若一腔热情空赴。

既然他没看信,苏玉瑶收敛起情绪,将她此行目的那四箱银子的来历说清,包括假借身份怎样诈贾伋账簿,秦执搂着她安静地听完,皱眉:“何必如此麻烦,以燕王妃的名义将庄头打入牢中就是。”

他昨晚已在后怕担心苏玉瑶江南遇险,后悔同意让她独自出行,再听她描述过程,居然为闲杂事连日不休。

苏玉瑶嫁给他,本不需要和任何不入流的腌臜周旋,否则要他何用。

“……”

苏玉瑶抿唇,过了会儿道:“王爷说的是。”

“本王不缺钱,将银两折成票据,王妃带回京城。”

“……是。”

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苏玉瑶越发觉得胸口发闷。秦执有他的做事办法,说的也没错,为何她无端感到失落,当真来来回回白忙活一场。

苏玉瑶敛住眸色,“王爷,妾身离京太久,那、妾身明日先回程了。”

秦执最近事务繁杂,的确抽不出整日陪她,冀州的气候偏寒,后院地龙尚未建好不适合她长住。

男人思及此,点头,“也好,本王着人送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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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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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嫁
连载中水墨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