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府的庄子百废待举，苏玉瑶时间紧迫，留下账房收尾。翌日午后她带剩余的人先行去码头，她急着去趟平江府，那儿才是大大小小遍地庄子。
临上船前，同知韩建修赶来送行，他常服青袍，拱手道：“这次本官能得一政绩，全仰仗秦夫人，他日夫人有吩咐，在下必定愿意援手。”
“明明是大人公正，我还要多谢大人帮忙。”那些农户欠账的票据对府衙不紧要，但韩建修直接扣下留着给她，省事不少。
韩建修料她是讲此事，朗声大笑：“小事一桩，船快开了，秦夫人是在等什么？”
“哦，我等夫君的信。”
“好，秦夫人一路顺风。”
韩建修闻言心下歆羡，不过他主动归主动，并不是死缠烂打之辈，道完别爽快离开，恰好与赶来的丫鬟擦肩而过。
宝筝气喘吁吁地停在苏玉瑶身侧，轻声道：“小姐，驿站里说冀州没有信来。”
“好的。”她只是担心离开错过，随意问问。
韩建修初听不察，离开码头越想越不对劲，女子姓苏，夫家姓秦在冀州……这怎么如此耳熟，对得上半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燕王冥婚的两位。
再想想此女气度派头，韩建修急转过身，船已远行，苏玉瑶身后整齐站列的护卫层层将她围绕保护。
男人猛地一拍腿，后怕到背上冷汗淋漓，他真是瞎了眼，差点丢了性命！
……
—
来到平江府，苏玉瑶住进了湖边双层小居。
十月桂花飘香，女子听着小桥流水，每日除了盘账，就是往周遭各个庄子查看，忙起来恍然不觉时光流逝。
正值收获季，这天各个庄子里为讨好她送来的瓜果十数筐，宝筝在外指挥宝吉和侍卫搬抬，开心地脚不沾地。
柳嬷嬷走近关心，“王妃，都可好？”
“倒还算老实。”苏玉瑶经过这段时日对完账发现，平江府的庄子本身没问题，而是银两全都让太后收进了私库，不妥帖的账本完全是捏造的。
她在人市买了家奴安插进各大庄头身边做暗桩，想来半年后，王府应该能正常进钱物。
柳嬷嬷听得心不在焉，来回踱步欲言又止，苏玉瑶早发现她志不在经营，“嬷嬷，你何事寻我，有话直说嘛。”
“王妃，咱们哪日去冀州？”
苏玉瑶搁下笔，捏指一算，“我想还要一旬，怎么了？”
老妇见外面巡逻的侍卫，弯腰凑在女子耳边说了几句，苏玉瑶脸色倏红，讷讷开口：“嬷嬷，你，你讲这些做什么。”
“有关子嗣，王妃没思虑过？”
“没有。”
这大半年，她和秦执只耳室那一次，当月癸水如常而至，秦执中途回京又没碰她，她渐渐就忘了。
柳嬷嬷好声提醒：“王妃，您要是暂且不要孩子，就得提前做打算。你去冀州王爷伤已好，更别说年关还有休沐。”
苏玉瑶被她说动，纠结道：“可你说的那个，非得我亲自去吗？”
柳嬷嬷无奈笑道：“王妃啊，您不去谁去，咱们哪个难道看过王爷——”
“好了好了。”苏玉瑶阻止她说下去，“在哪儿呢。”
“不远，老身找了家近的，您随我来。”
女子就这样被老妇牵着走过沿湖的石板路，拐进了一家里弄私宅，苏玉瑶让随行的护卫守在外面。
在院里扫洒的中年妇人见二人进门，热情地迎接道：“是来买鱼鳔啊，那张板凳上随意挑选，从左往右，越大的越贵。”
苏玉瑶抿唇站在原地，是的，她是被柳嬷嬷喊来买避子用的鱼鳔，这东西在京城不常见，鱼水多的地方滋生出了此等巧思。
大致是将鱼鳔清洗洁净后用细线缝合一端，接着存在特定碱水泡洗，吹风去味晾干，待同房时男子套上即可。
这般避孕不伤身，柳嬷嬷有感王妃心善不愿继续下药，一打听到立刻将人带来。
苏玉瑶眯着眼瞅过去，最后摇了摇头，没有秦执合用的。
“哎哟，最右都不够啊，娘子真是辛苦了。”
“……”
妇人做惯这个生意，瞧俏丽女子羞涩，不禁调侃：“这有什么，对咱女子总比吃药好啊，成了亲还这样羞呢。只是你要更大的，就得等别的鱼，多等半个时辰吧，我家相公专为此钓鱼，晚些回来。”
柳嬷嬷见苏玉瑶这幅模样，别说半个时辰，半刻钟都待不下去，她揽住老板娘走到旁边，塞了锭银子耳语一阵。
很快，柳嬷嬷就起手拉起女子离开，苏玉瑶小声问：“嬷嬷，我们是不等了吗？”
“我看这物件不复杂，刚拿银子问她要了做法，往后老婆子亲自替王妃把关。”还能不够再添。
“……谢谢嬷嬷。”
柳嬷嬷心里有愧，“王妃不用客气。”
到了去冀州的那日，柳嬷嬷已做完三只鱼鳔放进木头小匣里，敷上熏香，塞进苏玉瑶行囊中。
苏玉瑶发现宝吉对认路很有天赋，早先可以自发找到王府，在安庆看一眼舆图就能辨对朝向，因此将驱车赶路的事全交托了他。
——“王妃您怎么样了？”
宝筝在倒茶，柳嬷嬷心疼地替面色苍白的女子舒背，去冀州无法走水路，他们穿过兖州时王妃已然不舒适，进了冀州地界更是颠簸。一大段山路崎岖不平，初冬渐冷，苏玉瑶睡不好吃不下，不到五日瘦了一圈。
宝吉坐在车辕，向后懊恼道：“都怪我，不该选这条近路。”
“我没事。”
苏玉瑶接过茶漱口，裹紧软毯擦了擦嘴角，“王爷来回就是走这样的路吗？”
柳嬷嬷掀开绸帘，“我看是，到底近了一半不止。”
苏玉瑶捂着茶盏感受手掌微热的温度，想起秦执当初带伤骑马，辛苦比她更甚，她的心尖仿佛破土冒出了一小截短短的嫩芽，撑得她胸腔酸酸涨涨。
……
—
冀州和京城，亦或江南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主城的城墙厚重古朴，夯土为基的楼阁巍峨高耸，主官道冷清，然而十字巷弄十分热闹，往来的行人普遍身长高挑。
因为镇守边关，每隔十里就会有铁甲士兵站桩，他们手握利器目不斜视，百姓们业已习惯，经过时丝毫不惧怕，可见军令严明。
“王妃，您怕不怕。”他们这架绸缎装饰的马车有点惹眼。
苏玉瑶笑着摇摇头，反而倍感放松，这是燕王的藩地，哪怕第一次来，都比京城更让她觉得有安全感。
燕王府一问便知，宝吉赶马过去，停在对面路边。
女子戴好披风下马，柳嬷嬷拦住她，举手道：“王妃您头发乱了，老身先帮你梳理一下。”
“无碍，王爷又不是没见过我。”
话虽如此，苏玉瑶定住没动，让嬷嬷替她重新绾发髻，“不知平江府的信送到了没。”
信上说了她会来冀州，若秦执没收到，她出现就显得突兀。
宝筝向来对小姐十分自信，笃定道：“王妃放心，就算没收到，王爷也只会觉得惊喜。”
“……”
下车后，苏玉瑶看见王府大门上匾额高挂，金光闪闪的“燕王府”三个字，她心底竟然有些紧张。
女子舒气正要穿过去，对面门口同样停下一辆马车，车上下来一位妙龄女子。
黄昏下她的火红衣裙金丝曜目，身姿纤长，单看背影步伐轻盈，举动间英气十足，当她跨进门槛时，石狮两边的侍卫纷纷朝她颔首。
应当是常来的。
即将入夜，打扮美丽的女子进府……女子心上的那根嫩苗，还没长成又默默缩了回去。
苏玉瑶敛眸，转过身攀回马车，“宝吉，去城中找一家客栈暂住。”
柳嬷嬷扒拉住门帘，劝道：“王妃，许是，许是寻常客人，都到家门口了要不咱们还是进去。”
苏玉瑶奔波一路倍感疲倦，闭目养会神，淡淡道：“不管是谁，王爷今晚总归要忙，别打扰他。”
“明日再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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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