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飒重新回到宴会，刚刚应付完几位长辈，又有不识趣的合作方凑上前来，“颜总，刚才那位真是您义子？那他是不是要进入颜氏啊？当年你们……”
旁边的人暗搓搓拽了他一把，可这样明里暗里的试探络绎不绝，让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是挂不住了。
他指尖攥紧，胃里已经隐隐泛酸，索性抬手打断众人，“各位继续，我有点醉了，就先失陪。不好意思了，诸位。”
说完在身后人探究的眼神下，离开大厅。
刚出门便发现车已经停在不远处，他几步上前，扫了眼驾驶座上的人，迟疑片刻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丝疲惫从他眼底蔓延开，他闭上眼睛，单薄的脊背微微弓起，一只手下意识按住胃部，脸色苍白异常。
过了好一会，颜飒像是缓过劲来，冷冽地看向后视镜上庄钰的眼睛，“你怎么说服老陈的？”
“我说我是您义子，想尽孝心。”庄钰当然不会说真话，只是随意找个借口，当然他也知道也骗不了颜飒。
“就凭这个？”颜飒的胃又是一阵绞痛，说出口的话沙哑中带着寒意，“当年的事情，你私下是一点没有查啊？”
庄钰微微一笑，抬眼看向后视镜，只需一眼，他脸上的笑就僵住了，“你怎么了？”
“胃病。”
“我送你去医院。”庄钰猛地握紧方向盘，笑意全然消失不见，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直接回别墅。”颜飒不想多说话，他疼得没啥力气了，只想回去吃个药，然后躺床上。
开车的人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颜飒又补充一句，“有家庭医生，更了解我情况，别带我去医院。”
说完，前面开车的人身体一僵，默默地在前面的路口掉头。
颜飒像是疼迷糊了，又像是酒劲上来了，话变得多起来。
“你还记得别墅的地址吧，四年不回来一趟。”
“记得。”庄钰嗓音低沉。
“我给你的卡你只用过三次，为什么？”
庄钰愣怔片刻，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些，思量一会才开口回答，“忘记密码了。”
“真话？”颜飒追问。
但回答他的只有沉默，以及回荡在车厢的引擎低鸣。
“当年你父亲……”
庄钰等着后文，却发现后座上的人闭上眼睛不说话了，或者说是昏睡过去了。
他狠狠一咬牙，眸光幽暗了几分。
很快黑色库里南驶入当地最贵的住宅区——观樾府，庄钰熟稔地拐进深处，停在那栋再熟悉不过的别墅前。
管家老林早已在门口等候，他看着驾驶座下来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眉眼甚是熟悉，可气质却全然不一样。他还有点愣神，但很快他就认出此人，亲切地喊了一句，“庄少爷回来了！”
庄钰没心思给他寒暄，有些急切地打开后座车门，将里面脸色苍白、弓着身子的颜飒扶下来。
“家庭医生呢？”
管家立刻意识到颜飒的胃病犯了，转头跑进去拿出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瓶药，又倒来一杯水，给迷迷糊糊醒来的颜飒服用下，这才松了口气。
最后管家扶着颜飒上楼休息。
而庄钰全程帮不上忙。
颜飒吃了药后，胃部绞痛缓解了不少，在管家担忧的目光下，他无奈道：“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这么晚了就别打扰罗医生了，我一会洗漱完立马睡觉。”
“先生还是多注意身体吧。”
“嗯嗯。”
“那下面的庄少爷怎么办？”
……
庄钰在大厅站了许久，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犹豫半晌，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摩挲着杯壁，思绪有些放空。
这个时候管家下来了，他快步上前询问，“义父他怎么样？”
“吃了药睡下了。”管家似乎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
“那我就先……”庄钰试着开口。
“别！庄少爷。天色不早了，先生说您以后还是住在这里吧，您房间一直都打扫着，现在就可以直接进去住。”管家说着，便示意庄钰跟着他走，一直走到二楼主卧旁，庄钰以前的房间。
庄钰打开门进去，随意扫了眼，跟他走之前差不多。
看见庄钰进去了，管家转身准备去拿洗漱用品，却被庄钰叫住。
“管家爷爷。”
跟出国之前称呼是一样的。
“我走之前义父似乎没有胃病，现在怎么有……”
“少爷走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然后先生压力大，又经常去应酬，久而久之便愈发严重了。”管家不愿去多说什么，回答完便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主卧的颜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事情，而他的床头柜上，除了几本经常看的书，还有一个打开的礼物盒，里面正静静摆放着一对黑钻袖扣。
4年前，庄钰高考完不久，就迎来了他的成人宴，那一次的宴会也在九樟台举办的，只不过来的人没有今天那么多，并且有很多是庄钰的朋友老师。
他记得那日是6月16号，天气很好，室外带着点夏日的湿热，他一早就在九樟台应酬，但始终没有去见庄钰，因为不想打搅他跟朋友之间的活跃气氛，只是远远的看着他，庄钰穿着定制的西装，身姿已然挺立，但端着酒杯怯生生抿了一小口后，模样依旧有些滑稽。
颜飒没有等宴会结束再送礼物，他知道在这个日子，给足孩子面子才更重要。
颜飒谢绝身边搭话的人，像今天的庄钰一样，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将手中的礼物盒打开，而旁边几个人认出礼物价值的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是什么？”庄钰眼神亮晶晶的，好奇看向颜飒。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颜飒姿态随和站在一旁，身上没有一点架子，但是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孩，都不敢大声说话，悄咪咪地挪开了些。
颜飒没管这些同学，眼神随意飘向某处，可他的注意力全在庄钰的手上，他有点期待庄钰打开盒子看见礼物的表情。
“哇！”
“义父！这只钢笔好漂亮啊。”庄钰略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满是喜悦，拿出钢笔在灯光下细细欣赏起来，笔身为黑色，但黑色中流露出一些绚烂的细闪来。
“你的成人礼物，自己收好。”颜飒将他的反应看了个真切，心里莫名荡开一丝成就感。
“我一定会收好的，义父。”庄钰坚定点头。
那时的他尚且不知，这份喜悦，会在当晚被一场激烈的争吵毁去。
“……”
“是你害死了我爸，对吗？！”
“谁告诉你的？！”
“颜董事长告诉我的……”
颜董事长就是颜飒名义上的父亲——颜振雄。
躺在床上的颜飒，深吸一口气，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扔掉，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闭眼，那些画面反倒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