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听说了吗？颜总的那位义子回国了。”
“真的吗？他们当年的事情可是沸沸扬扬的……”
镜海市，九樟台。
九樟台作为镜海市最大的高级会所，一直以清幽静怡、保密工作极佳而远近闻名。
但今天却有点不同，里面人头攒动，谈话声、笑声此起彼伏。
水晶灯散发出的绚烂多变的光，映照在香槟塔上，形成一片碎闪的海，推杯换盏间，悠扬的琴音缓缓漾开，而这一切都汇聚在颜飒身上。
他是今晚毋庸置疑的主角，接受着如潮水般的恭维与祝福，他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但眼底却是淡淡的疏离与客套。
“颜总哈哈哈，好久不见。”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的新觉集团CEO杨理云，手上端着一杯香槟，笑盈盈地跟颜飒寒暄。
“杨总好久不见。”颜飒微微偏过头，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嘴角带着职业微笑，小幅度举起酒杯，向来人示意。
杨理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颜飒只是小小抿了一口。
“颜总，听说您义子回国了？”他将空酒杯放在侍应生的托盘上，又重新端起一杯，“有这么回事吗？”
颜飒微微愣神，眼神恍惚几瞬恢复正常，淡笑着说道：“有这回事，我也是才知道。”
杨理云往四周扫了两眼，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当年那档子事我听我家老头子说起过，他回来会不会……”
话没说完，颜飒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嘴角微微一僵，眼底不由得冷了几分，“不好意思，失陪。”
他并不想开启这个话题。
颜飒颔首，借着整理袖扣的动作转身，正要吩咐侍者去叫助理曹文丽过来，而此时大厅门口处突然安静，所有目光有意无意地向门口投去，连碰杯的声音都弱了几分。
来者不是别人，而是颜飒的义子——庄钰。
他身着一袭深灰色西装，身姿笔挺，眸中带着年轻人的朝气与锐利，举手投足间竟能看出颜飒的影子。
颜飒轻轻呼出一口气，压着心里的不快，眼瞧着人群自动给庄钰让出一条道，直接通往自己身边。
他余光扫向一旁，不知情的人脸上满是好奇，而知情的呢，眼尾带着几分嘲弄，就等着看他的笑话。
再看看庄钰这位好义子，全然无视周遭的暗流涌动，目光牢牢锁在颜飒身上，带着难耐的灼意，像是要把缺失的四年全都补回来一样。
脚步声靠近，黑皮鞋停在颜飒跟前，庄钰掏出一个礼盒，轻轻放到颜飒身旁的桌台上，侧身探出，端起一杯侍应生放在颜飒身后的酒杯，猩红酒液在水晶灯下漾着绸缎般的光泽，而这个动作，让两人挨得极近，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颜飒没有推开他，只是微微侧身避让，眼神警告庄钰，毕竟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只感觉呼吸渐渐停在他的耳边，若有似无的气流扰动他耳旁的空气，正当颜飒要退后时，就听耳边响起庄钰的声音，“我该称呼您为颜总……还是——义父？”
“父”这个字的尾音拖长，像是什么钩子似的。
庄钰说完就退后一步，微微躬身，姿态恢复恭敬，借着颜飒身体的遮挡，众人看不见刚才的一幕，只能看见庄钰送上礼又拿了酒，一副别人家孩子的模样。
颜飒脸上笑容僵硬一瞬，压着心里的火气，勾勒出惯常的微笑，对着想来交际的几个人说了句失陪，随后睨了庄钰一眼，示意他跟上，便往大厅上的包厢走去。
途中，还遇见了曹秘书，曹文丽只是扫了一眼身后的庄钰，公事公办的称呼了一声：“庄少爷。”
紧接着便继续向颜飒汇报，完全不避讳身后的当事人。
“庄少爷以合作项目为契机回国，两月内凭股市操作赚得第一桶金，今日是持着光智集团吴董事的邀请函入场的。”
颜飒脚步微顿，有些意外地看向曹秘书，“你这么快就查到了？”
“是庄少爷主动发我的。”
颜飒转身，眼神狠狠向庄钰杀去，却看见他眼尾轻轻一挑，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玩味，霎时间，颜飒的气陡然攀升。
九樟台本是颜氏旗下产业，内饰以胡桃木与暗金线条打底，低调中藏着不动声色的矜贵，三人进入包厢，曹秘书识趣地将刚刚的资料放在桌面上，而自己轻手轻脚地关门，站在门口当守卫。
屋内，颜飒斜倚在真皮沙发上，长腿交叠，右手随意搭在膝头，礼物盒甩在桌面上，他没有施舍庄钰一个眼神，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反观庄钰，熟练地给颜飒倒上一杯温水，也不坐，就这样目不转睛地颜飒从上看到下，再从下往上看。
那样炽热的目光不带丝毫掩饰，颜飒原以为这小子回收敛一点的，结果还是像一匹喂不熟的恶狼。
“出国几年，越发没了规矩。”颜飒嘴角肌肉僵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垂眼沉声训斥几句。
这席话落进庄钰耳朵里，如同棉花糖一样，他面色如常，声音恭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不破不立，是您教我的。”
颜飒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击桌面，眼底凝着冷意，“你回国，到底想做什么？”
庄钰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俯身逼近一步，目光灼人，“来给您庆生，顺便……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颜飒指尖一顿，“我这里没有你想知道的真相。”
“有的。”
“只有您才知道。”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结束了对话。
一室沉默，终究是庄钰先开了口：
“话说，您还没给我答复呢？”
什么答复？
颜飒想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抬眼便见他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样子，心里更一阵烦躁。
“你十八岁成年那一天，我们之间的监护关系就结束了。”颜飒没好气端起温水抿了一口。
“所以，我该怎么称呼您？”庄钰就喜欢看颜飒这样纠结的样子，在明确自己心意之后，总是想从颜飒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到其他不一样的情绪，或者说是只对自己展露的情绪。
颜飒站起身，他是这次宴会的主角，不易离席过久，“人前叫我颜总。”
“那人后呢？”庄钰追问道。
“人后？随你怎么叫。”
颜飒走出门去，庄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出神，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桌面，上面的礼物盒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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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