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
兰瀚驰皱了眉,一双眼睛在黑夜中瞬时睁了开来,明亮地仿若一条孤狼。
声音越来越近。兰瀚驰的目光堪堪撇过门口的小床上熟睡的姑娘,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木棍。
他试着抬了抬腿,能动。
还好腿伤的不是很重。他想着,一边轻手轻脚地摸向门口。
门外有人。
兰瀚驰猛地一下拉开门,就朝对面那人面上砸去。
风雪迎面而来,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是一声惊呼。
“啊呀!停停停!瀚驰,是我!”
兰瀚驰皱了眉,手中挥到一半的棍子顿住。
池洵舟看着只差一寸便要砸在他鼻梁的木棍,仍是紧张地吞口水“……瀚驰,你差点砸在我鼻子上了。”
兰瀚驰没应他。目光转了转,落在姑娘身上。
他和陆念安睡眼惺忪的眼睛四目相对。
……等等。
“啊——”
饶是兰瀚驰即使捂住了陆念安的嘴,夜里一声嘹亮的惊呼依然引来了不少村民。
万大娘首当其冲。她拿着火把急急地带着丈夫赶过来,嘴里不断念叨着‘念安出事了我可怎么给她交代’‘我就知道她一个姑娘住着不安全,早知道接到我家来’……
“念安!”万大娘一声呼唤,她的丈夫便一脚踹开了门。
她的丈夫是屠户,整日砍肉运肉练得一身彪悍。不知道是不是成日里与血肉打交道,如今眼里也带着凶光,目光扫过来,兰瀚驰竟无端打了个哆嗦。
“你小子,欺负我们念安?”
屠户的声音带着压迫,随着门外的风雪一同吹了进来。兰瀚驰虽然是个将士,平日里没少与鲜血打照面,可到底年轻,还是紧张地手指蜷曲起来。
他硬着头皮迎上屠户凶狠的目光,便听一旁的陆念安唤道“钱叔!”
屠户转过来看着陆念安,目光却依然瞪着兰瀚驰,眼里满是警告,语气却柔了几分“……念安,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钱叔,这……”她的目光看向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人,话脱口而出“这是我相公!”
话一出来,兰瀚驰也愣了。但他顾不上解释,跟着点头。
他心知肚明,这是解决目前误会最快的方法了。
“……”屠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大转,似是怕他不相信,陆念安娇羞地掩面,身子往兰瀚驰这边又靠了靠。
“我们……”
屠户叹了口气,把事情说给身旁的万大娘听。
万大娘的目光又落到二人身上,担忧地看向陆念安“是真的吗,念安?”
陆念安的目光闪了闪,脸上堆起一个笑“是真的!我们在江南就定过婚约的。”
万大娘的目光越过陆念安,看向她身后的公子。
之所以说是公子,是看他生的俊秀,气质似乎也并非粗鲁之人。
只是……
万大娘的眼睛又转了转,心里默默盘算。
他这个未婚夫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真的没问题?
万大娘看着陆念安的笑,叹了口气,心里还有些担心“……真没事?”
“真没事,真没事。”陆念安笑着摆手。
“念安,你们拜过天地没有?”屠户看着兰瀚驰怀里的陆念安,脸色又冷了几分。
“在,在江南的时候拜过!”陆念安笑着,伸手去拽兰瀚驰的手“他这次专门来看我的!”
“……”门外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反而一起叹了口气。
万大娘瞧着身后陆陆续续赶来的村民,与丈夫交换一个眼神,便笑着同陆念安告别“那我们不打扰了,念安,你早点睡。”
“嗯!”陆念安笑着点头摆手。
门关上,风雪也被挡在外面。陆念安长出一口气,没注意到身旁的兰瀚驰紧接着也叹了一声,对着一旁缩在柴火堆里的池洵舟就道“……出来吧。”
她的目光投到兰瀚驰身上,余光不经意间撇到与那人交握的手,脸红了红,就要放开。
兰瀚驰却又握住了。
陆念安眼睫一颤,目光怔愣着看向兰瀚驰,兰瀚驰目光炯炯,语气也坚定“念安,我娶你吧。”
“???”
角落里的池洵舟措不及防被秀了一把恩爱,他目瞪口呆,忍不住出声询问“瀚驰你……”
“闭嘴。”
陆念安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够了,她终于看向角落里的人,那人和兰瀚驰身上的衣服一样,想来都是小将军了。
“兰公子,你和这位小将军……”陆念安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
“是我的好友。”兰瀚驰点点头,向她介绍道“姓池。”
“池公子。”陆念安礼貌地问候道。
“你好你好。不过真是稀奇,”池洵舟毫无形象地摆手,揉了揉头发“好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了。”
陆念安一愣,兰瀚驰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瀚驰,我来找你说正事的。”池洵舟的神色严肃了几分,道“你几日未归,那些人都想看笑话,都不肯跟来,只有几个兄弟愿意随我一同前来,却都与敌军的士兵交手……”
他说着,语气顿了顿,艰涩地开口“……都折损在了路上。”
陆念安闻言一愣。兰瀚驰嘴角的笑也尽数消了下去。
“我看敌军在往这边靠近,这个村子也实在不安全了。瀚驰,”池洵舟唤他道“我们找个机会离开吧。”
“离开?”兰瀚驰看着池洵舟的目光却冷了几分“……那这附近的村民呢?”
“我们先回去,再带队过来。”池洵舟平静道。
兰瀚驰抬头,便对上池洵舟不容置疑的目光,道“……好吧。”
池洵舟站了起来,就要扶他“能走吗?”
“可以。”
兰瀚驰起身,却又回首看向身后的陆念安。他想了想,还是把脖子上的平安扣摘了下来,递到陆念安手里。
陆念安一愣。
“这是我母亲给我的。”兰瀚驰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几乎听不出来情绪,眼神却深深地看向陆念安。
“等我,念安。”
陆念安有些失落,对上他镇重的神色,却重重地点头。
她相信他。
兰瀚驰扶着门,先走了出去。池洵舟跟着出门,脚跨出去一半,却又缩回来,目光紧盯着陆念安手里的平安扣。
“这是瀚驰很重要的东西。”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便抬脚走了。
两个人离开地很快,转瞬之间,风雪便掩埋了喧闹,只剩陆念安一个人在屋里守着烛火。
她攥紧手心里的平安扣。
然而过了不久,门再次被人敲响。
陆念安以为是二人回来了,急急地开门。
却看见了一群奇装异服的人——准确的说,她其实是见过这种服装的。
她手心里紧紧攥着兰瀚驰给她的平安扣,紧紧咬着下唇。
是西戎人。
门口为首的人第一句却说了汉话。
他的脸色浮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小姑娘,你这里藏了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