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与谢晏并驾着马，宋义高柯紧随其后，快速朝皇宫出发，趁着宫内还没发现，打张仲义一个措手不及。
天际开始泛白，城楼值守的士兵正昏昏欲睡，丝毫没注意到正在朝城门逼近的谢晏。
嗖！嗖！
城楼上的士兵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倒下，高柯宋义翻越墙头，挟持住最后一个活口，让他打开城门。
片刻功夫，千机营大举进入城内，将御林军悉数控制，悄无声息夺回皇宫外的主导权。
谢晏眯眼看向皇宫，同一旁的永宁侯说道：“老侯爷，想不到我们还有并肩作战的一天。”
永宁侯手持长枪，目光锐利：“你小子有你老子当年的风范。你且先行一步，等我处理完事了便来汇合。”
谢晏瞬间了然，朝永宁侯一抱拳：“张付书在丞相府上，侯爷可别走错了。”
永宁侯亦抱拳，带人转头朝张府奔去。
谢晏望着宫墙，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的笑。
“出发！”
＊＊＊
“丞相！丞相不好了！谢晏攻进来了！”影风匆忙道。
正在睡眠的张仲义刷地睁眼，猛地起身，死死盯着影风：“你说谁攻进来了？”
影风垂眸：“是谢晏。”
“不是说他坠下悬崖尸骨无存？！”
“……属下办事不力，请丞相责罚。”
张仲义拂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秦仲呢？还不快组织兵力拦住他！”
“秦仲……属下联系不上他……”
“废物！”张仲义怒道：“你现在立即带人，务必在太子拿到传位诏前把他给我拦下。”
“是。”
太子急匆匆赶来，听着外面的喧闹慌张问：“什么时候？！怎么有人闯进来了，他们不是都解决了吗？！”
张仲义沉声道：“多说无益，赶紧去找陛下，把传位诏拿到，晚了等谢晏攻进来就真来不及了。”
“谢晏？！”太子诧异，“他不是死了吗？还有秦仲呢，怎么不率兵去拦着？！”
“秦仲多半出事了，快走，无论如何，就是握着陛下的手也要让他写了。”张仲义目露狠光。
五皇子听见外面的动静欣喜道：“父皇你听！一定是宋暄找人来救我们了！”
明崇帝撑起虚弱的身子，眼中也迸发出希望的光，哑声道：“去，墙上那柄玉如意，向左转一圈，再往右转半圈，玉玺不能让张仲义拿到。他一定会在救援来之前搜查玉玺逼我拿出传位诏，你把玉玺藏好。”
“是，父皇。”五皇子按照明崇帝所说拿出玉玺，哆哆嗦嗦往身上藏。
看着五皇子贴身藏好后，明崇帝疲惫闭了闭眼。
“陛下，臣也算是有耐心了。”霎时间，张仲义与太子破门而入，“您也该识趣了。”
明崇帝闭着眼冷笑：“朕就是不写，你又能如何？”
“不写？由不得你不写。”张仲义脸部直抽搐，吩咐身边的暗卫：“给我搜，找不到就给我翻过来找！”
太子见状劝道：“父皇，您就别固执了，儿臣就是得了皇位也会好好孝敬您的。”
明崇帝微睁眼觑了眼太子：“朕花了这么多心思培养你，却是培养出了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太子涨红了脸，面对明崇帝，他仍旧有些敬畏。
须臾，一名暗卫前来：“大人，没有。原本放玉玺的位置已经空了。”
张仲义毒蛇般的目光扫过缩在一旁的五皇子，若有所思：“太子殿下，看一看你弟弟身上藏着什么好东西。”
此话一出，所有人目光均汇集在五皇子身上。太子当即上前揪住五皇子衣襟，五皇子下意识护住胸前。
“果然在你身上！”太子一喜，更加用力，“拿出来！”
张仲义拿出早已写好的诏书展开：“陛下，就算你不写，臣也能写。太子，快一点。”外面的斗打声越来越近，张仲义催促着。
在暗卫的协助下，太子从五皇子怀里掏出了玉玺，小跑着像张仲义跑去。明崇帝见大势已去，颓然靠在床头。
就在玉玺即将落下之时，太子肩头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手中的玉玺便飞出去老远，变化之快连暗卫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诏书被一剑劈成两半，所有暗卫才猛地上前护住张仲义，调转剑头对向来人。
“我们还有账没算清，别慌啊，丞相。”宋暄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看张仲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宋大人！”五皇子惊喜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们的！”
明崇帝也不可置信睁开眼，看向宋暄，却见他身后只跟着高柯和数十名千机营的人，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扑灭。
“怎么就你来了，谢晏呢？”明崇帝不死心问高柯，他不相信谢晏这么没了。
“陛下放心，侯爷在外面清理呢，马上就到。”
闻言明崇帝总算是放下心来。
“又是你。”张仲义死死盯着宋暄，“几次三番坏我好事，我就不明白了，我与你无冤无仇，还想拉你入我麾下，为何总是要跟我过不去？”
宋暄望着张仲义的双眼：“无冤无仇？丞相如何知道我与你之间不是血海深仇。”
张仲义有些不明所以。
“十三年前那把火，杀了我所有亲人，毁了我的家，丞相竟然还能说出你以我无冤无仇这样的话，当真是令人作呕。”
刹那间，张仲义瞳孔骤缩，凝固在原地，连明崇帝都震惊不已。
“你……是叶伯衡的儿子？你还活着？！”
宋暄接过高柯递来的长剑，冷笑道：“剩下的话就留着去地府与我枉死的父亲，枉死的其他人跪着说去吧！”
话音刚落，高柯便领着人杀了上去。暗卫被影风带走了一些，只留下十人保护张仲义，在高柯和千机营的攻势下很快落了下风。直到冰冷的剑刃抵住咽喉，张仲义有些癫狂笑了起来。
“是我不够缜密，漏了你这个小犊子。不过，你以为我就会束手就擒等着你砍掉我脖子？”说时迟那时快，张仲义不知何时掏出一柄匕首，拽住惊魂未定的太子，锐利的剑刃死死抵住他的脖颈。
“岳……岳父，你这是干……干什么？”太子脑子还有些乱，不明白为什么张仲义突然对他发难。
“让开，不然我宰了他。”
“太子殿下这么信任你，你连自己女婿都下得去手，还真是禽兽不如。”宋暄冷眼看着，一步也没退。
“呵！太子始终还是太子，陛下，您就狠心让他这么丢了命吗？”
明崇帝咬紧牙关，不知是自己时日无多，还是多自己儿子狠不下心，即使他做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都没有想杀他的心。若是以前，他的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或许，自己真的老了。
“陛下！”宋暄见明崇帝表情有所松动，立即喊道：“切不可放虎归山啊！”
张仲义得意笑起来：“让所有人退开，再给我备一辆马车。”
宋暄没有动作，脑袋飞速旋转。放张仲义走是不可能的，必要时牺牲掉太子也不是不行，他得拖到谢晏来。
“谢晏还有多久？”宋暄低声问高柯。
高柯看了看远处，火光渐近：“应该快了。你可千万别答应他。”
“放他走？”宋暄冷哼，“做梦！”
宋暄无所谓道：“我不会答应你的要求，太子也是反贼，你杀了他算是内讧了。就算有人诟病，也说不到我头上，要杀要剐随你。”
“你！”
太子顿时心慌，忙吼道：“宋暄！你不能这样对我！父皇！父皇！我错了，是我听信谗言，你救救我！”
明崇帝：“宋暄，你——”
宋暄直接打断他：“陛下，恕臣不能听您的，谢晏和永宁侯还在外面奋斗，将士们还在厮杀，我不能自作主张让他们的努力功亏一篑。”
五皇子忽然尖叫道：“宋大人小心！”
宋暄一愣，霎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被一股大力推到一旁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李公公！”宋暄失声尖叫。高柯一剑砍翻浑身是血的影风，若不是影风身受重伤，这一击直奔宋暄后心，他是躲不开的。
影风直勾勾看向张仲义，用微不足道的声音道：“……大人，属下尽力了。”
李明全腹部中剑，宋暄颤抖着手堵住那直往外冒的鲜血，只是一切都是徒然。李明全费力抬手覆盖在宋暄手上：“小侯爷说……他不在让我照顾着你，我……我答应他的……”
“李公公你别说话了，坚持一下，我马上找太医来！”泪水决堤，宋暄只看得见大片鲜红，李明全鲜活的生命正在他手中流逝。
李明全艰难摇头：“不……不必了，我我……不行了，见着小侯爷……替我向他……向他……”
“不，你醒醒！公公！”李明全闭上眼，整个人失去生机，宋暄无助地抱着他。他完全没想到李明全会为了救他失去生命。
张仲义趁着混乱想逃出去，被远远射来的箭矢刺中大腿，猛地摔倒在地上。太子趁机往外一滚，跑到明崇帝床边躲着。
张仲义捂住剧痛的腿，试图再挣扎，双手支撑着缓缓往前挪动。下一瞬马蹄出现在他眼前，他抬眼望去，谢晏正居高临下睨着他，如同看一个死人。
“想不到吧，丞相。”谢晏冷漠的声音刺在张仲义耳膜，“我活着回来了。”
即使匍匐在地上，张仲义仍然傲气：“早知道，当初你回京时就该杀了你。”
谢晏仿佛听到了巨大的笑话：“就凭你？呵！丞相，你的辉煌已经过去了，咱们新仇旧恨今日便一同算了。”
剑刃在石头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宋暄提着剑缓缓靠近。
“父亲，今日我便亲手了结了他，以告你们的在天之灵！”宋暄举起剑，仿佛叶府以及其他枉死的灵魂附身此剑，重重刺下。
昔日不可一世的丞相，辉煌的张家就此落幕。
谢晏翻身下马，握着宋暄不断颤抖的手，紧紧将他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拍着他单薄的背脊：“都过去了，过去了。你爹爹在天之灵会对你感到欣慰的，我们阿暄做到了。”
熟悉的气味扑鼻，宋暄时刻挺直的肩背彻底松懈，整个人囫囵埋在谢晏怀里，微不可见地抖动。
“李公公他……他为了救我……”宋暄哽咽着说不下去。
谢晏悲恸阖眼：“我知道我知道，我会让人厚葬李公公的。”李明全从小看着他长大，尽管对明崇帝恨入骨髓，但对李明全，始终是如长辈一般，在这个冰冷的皇宫，李明全给予他为数不多的温暖。
“父皇！”不远处传来五皇子的惊呼，明崇帝竟强撑着下了床，太子见状赶紧去扶，却被明崇帝甩开，撑着五皇子的手径直朝谢晏走来。
“陛下，臣来晚了。”谢晏抱拳。
“没事就好。”明崇帝摆摆手，看着李明全的尸体久久未语，“陪了我这么久，没想到你比我先走。”
宋暄垂眸：“陛下，我——”
明崇帝抬手：“不怪你。没想到你竟是叶伯衡的儿子，仔细看来眉眼间是有些相像。”
宋暄跪下：“臣犯了欺君之罪，还望陛下处罚。”
明崇帝笑了笑：“可你又救了朕，朕不仅不罚你，还要奖你。”
“陛下……”
“身为大理寺卿，叶府的案子就交给你亲自翻了。”明崇帝缓缓道：“这些年，受委屈了。朕让人重新修缮叶府，算是……弥补吧。”
宋暄以头磕地：“谢陛下！能够还我爹清白已是天大的恩宠，修缮叶府就不用了，故人已去，有些事我记得就好。”
“照你的意思办吧。”
“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