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走后，深蓝娱乐安静得像个空壳。
练习室的镜子蒙了尘，把杆上再没有那只打着石膏的腿，也没有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空气里那股混杂着消毒水和汗水的味道，被冰冷的香薰取代，干净得令人窒息。
我把那张掰断的银行卡收进抽屉最深处。
连同那五十万的支票复印件，一起锁了起来。
“林总，这是上个月的报表。”助理把文件放在桌上，欲言又止，“还有……星耀那边传来消息，苏明转去了疗养院，现在星耀是那个副总在当家，正在疯狂挖我们的墙角。”
我翻开报表，数字一片惨绿。
顾言深走了，那个所谓的“30%股份”成了废纸。没有他，深蓝娱乐只是一个二流的小作坊，那些原本看好我们的投资方，纷纷撤回了橄榄枝。
“知道了。”我合上文件，“把之前定的那个团推出去吧，不管成绩如何，先稳住基本盘。”
“可是……”助理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那个团……不是顾学长带过的班底。大家现在都在传，说深蓝完了，那个‘太子爷’都被您逼走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秋天了。
银杏叶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黄的死皮。
下班后，我鬼使神差地又去了那间练习室。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镜子，就像当初看他练舞那样。
地板上似乎还有他汗水浸出的印子。我伸手摸了摸，冰凉。
手机震动，是陈老师发来的微信。
他没再阴阳怪气，只有一句话：“那小子要是回来了，让他来找我补课。学费免了。”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
心里那块塌陷的地方，风灌进去，冷得像冰窖。
我以为我赢了。
我搞垮了苏明，保住了公司（虽然快垮了），把顾言深从泥里拔了出来。
可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像个守着废墟的孤魂野鬼？
半夜，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没有署名，没有主题。
附件是一个视频文件。
我点开。
画面晃动，是在一架飞机上拍的。
顾言深坐在靠窗的位置，腿上的石膏拆了，换成了笨重的护具。他看着窗外的云层，侧脸平静。
视频很短，只有十秒。
最后，他对着镜头，或者说是对着拍视频的人，轻轻说了一句：
“林晚，别把公司搞垮了。”
视频结束。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没删我。
他还能联系到我。
他知道我会想他。
那一瞬间，原本死寂的心湖，像是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搅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办公室。
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
我只是不想在那个空荡荡的练习室里，被回忆溺死。
车开得很快，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干了我眼角的湿润。
忽然，手机响了，是财务总监李砚打来的。
“林总，不好了！”李砚的声音透着慌乱，“刚才银行通知，我们用来做新团宣发的那笔款，被冻结了！说是账户异常，涉及一笔旧账调查！”
我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回事？”我声音冷得像冰，“那笔钱是干净的！”
“我也不知道啊！”李砚在那头喊，“银行说有人匿名举报，说我们涉嫌洗钱！林总，这肯定是有人搞鬼！现在不仅钱取不出来，连合作方那边听到风声，都说要暂停项目！”
洗钱。
匿名举报。
在这个节骨眼上，顾言深刚走，深蓝就出这种事。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是苏明。
苏明已经倒了。
那是谁？
谁能在这个时候，精准地知道深蓝的资金漏洞，一击致命？
我猛地想起顾言深留下的那句话——“别把公司搞垮了”。
还有陈老师那句“让他回来补课”。
顾言深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为什么走得这么干脆，却留下一个视频？
我重新发动车子，没有回公寓，也没有回家。
我直接掉头，驶向公司的方向。
路灯昏黄，将车身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路，忽然不再觉得冷了。
心里那块塌陷的地方，被一种冰冷的、名为“狩猎”的火焰填满。
顾言深，你最好真的是去“进修”了。
因为你的火葬场，好像真的要塌了。
而这一次，我得自己把它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