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枣、枸杞、当归、黄芪，还有一盒阿胶。顾白杞把瓶瓶罐罐盒盒袋袋在厨房台面上一字摆开，对着手机上的食谱苦思冥想，最后熬了一锅色香味俱无的红枣枸杞粥。
“你喝吗。”他端着碗问窝在固定沙发位的小猫，感觉那块已经形成小猫坑了。
珞羽抬了抬尾巴尖，没理人。
“不喝算了。”顾白杞自己把那碗粥喝了，喝得龇牙咧嘴。昨天两人的对话不了了之，无病无灾的活到二十六，工作之后正常每年体检，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血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而且，之前可能还是要伪装，他偶尔还能得到一些小猫互动，现在大概是因为已经坦白身份，珞羽不需要再假装，自己喜提仇家，痛失小猫。昨天一夜无梦，醒来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可爱陪睡小猫团窝在手边。
这样不行。顾白杞想了想，开始谈判：“我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正背靠沙发坐在客厅矮几的地毯上，此刻放下碗，回身趴在沙发上，看着猫猫团像被烤糊的耳朵尖尖，“所以，是不是短暂和解一下，宿敌少爷。”
又是这种认真的视线。太近了，珞羽抖了抖耳朵。
小猫看不清楚。
“怎么和解。”它把脑袋埋在雪白爪爪里，语气是不想承认的沮丧，“我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顾白杞忍了又忍，终于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小猫头。软乎乎，毛茸茸，热热的小脑袋瓜和凉凉滑滑软软的脑袋毛。得救了！
你干什么！珞羽抬脸瞪大眼睛，却不知道气鼓鼓的毛毛脸看起来更可爱了。
“所以唐栎和你的确认识是吗？”顾白杞赶紧进入正题，避免珞羽进入新一轮自闭。小猫点了点头，直起身子闭目坐定，三秒后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它朝门口抬了抬小毛下巴，顾白杞起身开门，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看到了唐栎有些心虚的笑脸。
“小顾哥早啊。”唐栎今天没穿他的职场三件套，套了个卫衣就来了。他看了看在沙发正襟危坐的自家少主，又看了看眼前唇色微白的少主仇敌。
顾白杞没接话，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忽然说：“所以你不过敏，对吧。”
唐栎嘴角抽了抽，最后选择傻笑着挠了挠头，以降低智商来降低挨打几率：“嘿嘿，嘿嘿。”
顾白杞坐回沙发上，问道：“那之前在楼下，小雨是真的受伤了吗？” 他边说着边无意识的捏了捏珞羽的爪子。
“我没事，只是为了接近你。”谁知道你那么有边界感。小猫扭过脸去，却仿佛因为心虚一样任凭眼带关心的人轻轻握着自己。
“那你这几天病恹恹的，又是怎么了。”
唐栎和珞羽对视了一眼，唐栎先反应过来，打哈哈：“天冷了……有点秋乏很正常啦。”
“没问你。”顾白杞面无表情的时候，很难让人不想起之前翻手为云的天才除妖师。唐栎默默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珞羽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出声：“是旧伤。”
“是因为我。”顾白杞捏了捏手里小猫柔软的爪子，心下了然。曾经的自己到底干了多少坏事。
唐栎扶了扶眼镜挡住要夺眶而出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家少主才这么几天就已经躺平任捏：“……少主！”
“嗯？还是有身份的小猫咪吗？”顾白杞讶然，又觉得有些合理，无论是猫型还是人形，珞羽都像个矜贵小少爷。珞羽没说话，抽回爪子，小胡子有些骄傲的扬了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沮丧的趴下。
“已经不是少主了。”它低落的低语，想了想，还是在细碎光点里变回了人形。
看着小猫小小的身躯在光点里拉大，顾白杞突然想到，“所以你的原型是不是一只很大的白猫。”
珞羽抱着沙发上自己常咬的柔软靠枕盘腿坐着，闻言皱眉：“你想起什么了？”
“我一直会做一个梦。”顾白杞想努力回忆，但是思路不自觉被珞羽的人形打断。看起来是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体态，发色说不清是浅金还是灰白，蓝金色异瞳在灯下透出琉璃质感。
小小一团坐在沙发上，配着惨白的面色，感觉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在珞羽疑惑的视线里拉回主线：“梦里，我趴在一只大猫身上，在一条很黑的路上走，周围还一直有人念经。”
“念的什么？”唐栎追问。
“不记得了，四周很黑，我看不见，也听不清，只能感觉周围一直有光点，像是……什么祭坛？”顾白杞看向珞羽，“如果我们之前就认识，这会不会是你在带我去什么地方？”
“不会。”珞羽垂眸，顾白杞发现他连眼睫都是白色。他斩钉截铁道：“不会是我。”
珞羽双手结印，看向唐栎：“正好你来了，帮我盯着点。”
“等等，你这是，不行——”唐栎话音未落，珞羽已经双目微阖，修长十指结着繁复的法印，直接倾身靠近顾白杞，以一个稍显别扭的姿势，与同样坐在沙发上的青年膝盖相抵，以额相贴。
有璨金色的流光环绕在两人身旁，顾白杞只觉得有什么猝不及防朝自己靠近，接下来就感受到了珞羽微凉的额头。他紧盯着对方凑近的双眼，因为距离过近，蓝金色几乎交融。
“闭眼。”珞羽低声说，因为距离过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吐息。
唐栎在边上急得团团转。说自家少主没防备心吧，他捏了个反伤诀，说自家少主有所谋划吧，他直接二话不说就进人识海。哪怕顾白杞是在扮猪吃老虎，或者还留有一丝除妖师的本能，他这都是自寻死路。
视线倏然变黑。顾白杞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周围空空荡荡，但是他能听见有什么在轻轻鼓动。一下一下，像心脏搏动。他想睁眼，却什么都看不见，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无边黑暗的识海中，有细碎光点从两人相贴的额心逸散开来。红金相间的符文在两人周身浮现。从腕间，到心口，呈捆缚状紧紧将两人缠绕在一起。
这是……魂契吗。为什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顾白杞看不见对方，但着实感觉到了这密密麻麻的咒文中透露的不详和异样。
珞羽轻换手型，掐了个追踪诀。妄图顺着两人魂契找到自己被封印的力量，却发现顾白杞识海空空，除了在两人周身持续逸散的金红色光点，空无一物。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未修炼的普通人，识海里也该熙熙攘攘，杂乱无章但布满零碎的记忆、情绪、**、渴求。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像一间被人搬空的房子。
但如果是这样，顾白杞不应该如此鲜活，不应该有那么明确的好恶。他应该只会是一个空壳。珞羽还想扩大范围继续探寻，识海空间突然震颤起来。
不是排斥和攻击，顾白杞几乎是毫无防备怀抱大敞的接纳了他的进入。此刻更像是这具身体没有能力容纳任何活物。周围的黑暗开始收缩，像一只没有力气的手慢慢收拢。
他睁开眼。
眼前是顾白杞的脸，近得能看见对方睫毛的弧度。珞羽猛地后退，胸口一阵发闷，像被方才的金红色咒文绞住心脏。
唐栎凑过来给他输送妖力：“怎么样，找到了吗。”
珞羽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他狠狠闭目缓了两秒，才摇了摇头。他挡开唐栎的手：“我没事。”
“你这叫没事？”唐栎盯着他惨白的脸色，“我早说了不该这么硬来，取血慢慢恢复力量不好吗——”
顾白杞还沉浸在黑暗识海里缠绕在珞羽周身密密麻麻的发亮的咒文上，骤然脱出让他有些恍惚的眨了眨眼。他轻轻抚上胸口，确认此刻的情绪是浓烈的愧疚与心疼。
“是因为我。”他再次重复。但是总觉得有什么被忽略了。
唐栎没忍住：“小顾哥，你真的没发现你的记忆有什么问题吗。”他补充道，“知道你没有记忆之后，我查了你的信息。你的公司，你的学校，都……没有‘顾白杞’这个人。”
“你是最近几个月才突然出现的。”
唐栎语气很轻，却重重压在顾白杞心头。怎么会呢？那我认知里过去的二十几年……我的父母……我有父母吗？昨天我的老板不是还给我批假了？随着一个一个问题浮现，他感觉虚空之中有什么轻轻的塌陷了。
眼前的光影声色搅成一片，顾白杞猝然被卷入又一轮幻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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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在补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