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天，蓝得透亮，阳光透过窗格斜切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要是仔细闻，还能闻到楼下飘来的淡淡的桂花香。
午餐时间，食堂二楼靠窗的老位置。
顾枫戳着餐盘里的米饭，已经快三分钟没动一下了。
筷子悬在半空，眼神移向窗外那棵叶子开始泛黄的银杏树，魂儿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喂喂，”我用筷子尾端敲了敲他的餐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回神了顾少。这米饭跟你有仇啊？戳得都快成糍粑了。”
他没抬眼，敷衍地“嗯”了一声，继续他那人机一样的戳刺动作。
“让我猜猜——”我拖长调子，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是不是在想......你那位今天没来上课的同桌？”
今天景姝又请假了，吃饭时只剩下我们俩对坐。
空气都比往常安静几分。
顾枫终于停下动作，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很慢，没承认也没否认。
“早上跟班主任打听过了，”我舀了勺汤，状似随意地说，“景姝是病假。你没问问她怎么样？”
“问了。”他声音闷闷的，“早上发的消息，还没回。”
“可能睡懒觉呢，”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我要请假肯定睡到日上三竿，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理。”
他没接话，只是又扒了两口饭，咀嚼的动作有些机械。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家伙平时吃饭要么快得像打仗，今天这种魂不守舍的细嚼慢咽，实在罕见。
我看着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那点八卦的小火苗又蹿了起来。
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诶，说真的，你和你同桌......到底怎么个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他抬眼，眼神里是真切的疑惑。
“跟我装傻是吧？”我挑眉，“我觉得景姝对你挺特别的。你看她平时安安静静的，可每次看你那眼神......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还不主动点，等什么呢？”
顾枫沉默了片刻。
食堂的喧闹声在我们这一桌形成诡异的真空地带。
他盯着餐盘里油光发亮的菜汁，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再等等吧。”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还等什么啊？黄花菜都——”我话说到一半，被他打断。
“那你呢？”他忽然抬眼，目光直直看过来，“每天陪人家上学又送她回家，班里谁看不出来？你怎么不出手？”
我被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我那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懂吗？时机很重要。”
他扯了扯嘴角，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就编吧”，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饭回宿舍，秋日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走廊上。
推门进去，颜辰风正靠在下铺的床头看手机，吴宇和帅诗琦不知道在争论什么游戏攻略，吵得不可开交。
我爬上床，趴在床栏上往下看：“颜辰风，校庆你们社团不出节目吗？”
颜辰风头也不抬：“出啊，怎么不出。”
“那怎么没见你们排练？”我追问。
他终于放下手机，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想逃课吗？我带你去看看。”
“哦？”我来了兴致，整个人都支棱起来，“怎么逃？”
“这你别管，”他卖了个关子，嘴角勾着笑，“下午叫你的时候，跟着我走就行。”
反正这段时间下午多是自习，枯燥得很。
我爽快应下：“行。”
下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讨论声、笑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飘着一种节日前的躁动。
“听说这次舞台布景相当绚丽！”
“听说咱们学校有个乐队要唱原创歌曲！”
“听说这次的节目都特别炸裂......”
唐滢轩刚收拾好书本，就被12班几个女生叫走了，大概是舞蹈排练的事。
我正准备去后排骚扰顾枫，颜辰风准时出现在后门。
他侧身靠在门框上，朝我偏了偏头：“走吧。”
顾枫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挥了挥手，示意我自便。
我拍拍他的肩，跟着颜辰风出了教室。
其实并没走远，就在隔壁的隔壁——一间平时上锁的空教室。
我印象中这几间空教室的门常年紧锁，忍不住好奇：“你怎么有钥匙？”
颜辰风掏出钥匙串，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正规军，懂吗？社团排练，老师特批的。”
开门进去，教室比想象中宽敞。
桌椅被推到四周，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方。
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都是些在年级里打过照面的面孔，但叫不上名字。
他们很快摆开架势：两个人抱着吉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练习指弹，旋律零碎但好听；另一个男生站在中央试音，清唱了几句，嗓音意外地清澈。
我看了一会儿，发现颜辰风只是抱着手臂靠在讲台边，偶尔出声指点两句“这里节奏再稳一点”、“和弦转换可以更流畅”，自己却完全没有上手的意思。
“你小子，”我凑过去，“光动嘴不动手啊？”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理所当然的淡定：“我又不上台。”
“那你来干嘛？”我眨眨眼，“难道......也是来逃课的？”
旁边一个正在调音的女孩抬起头，笑着插话：“社长是来监工的好吗？我们整个乐队的融合度、曲目编排，都得他点头。”
社长？我挑眉看向颜辰风。
他耸耸肩，一副“不然呢”的表情。
“你自己随便找地方待着吧，”颜辰风朝教室后排扬了扬下巴，“这儿安全，不会有老师来查。”
我乐得清闲，找了个靠后又能晒到太阳的位置坐下。
看他们大多掏出平板或手机看电子谱，我也心安理得地摸出手机：
——「看看，这才是逃课的正确打开方式」
——「安全区，信号满格，支持合法玩手机」
几秒后，回复来了：
「切」
「自习课也没老师，差不多」
——「这能一样？」
——「我这地方还自带BGM」
「你慢慢享受吧」
「我睡了」
（行吧行吧。）
我收起手机，也没真打算玩游戏。
目光扫过教室里专注排练的几个人，阳光透过玻璃窗印在他们身上，手指在琴弦上跳跃的剪影落在墙面上。
（那就消磨一下这惬意时光吧！）
我从书包侧袋摸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铅笔——习惯随身带点纸笔，总有用的上的时候。
笔尖触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捕捉到颜辰风某个瞬间的侧影：他抱着吉他为队员们做示范，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一半眉眼。
那种专注又松弛的神态，很适合用漫画线条表现。
画到一半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写什么呢？”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颜辰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俯身看向我的本子。
我笔下没停，继续勾勒衣褶的光影：“打发时间。”
“呦，”他看清画面，轻笑一声，“画得还挺像会事。会画画啊？”
“随便画着玩。”我换了一支细笔，加重了吉他琴颈的线条。
“对了，”我笔尖顿了顿，指向教室另一角那个一直默默弹着低音乐器的男生，“他那个......为什么只有四根弦？吉他不都是六根吗？”
颜辰风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这你就不懂了吧”的戏谑：“那是贝斯，不是吉他。”
“有啥区别？”
“一个六根弦一个四根弦，算不算区别？”他挑眉。
“......额。”我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后退半步坐在一旁桌上接着补充，“声音、作用、在乐队里的位置，都不一样。简单说，吉他是旋律和节奏，贝斯是根基和律动。”
“哦......”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音乐的世界，比我想象的复杂。
收笔，在角落签上缩写。
我撕下那页纸，双指夹着甩向他：“给，送你。”
颜辰风接过，仔细端详了几秒：“还真有点日漫那感觉......谢了。”他把画小心地对折，收进口袋。
“一会儿放学打球吗？”我问。
“你不吃饭吗？”
“打饿了再吃呗。”
他笑了：“行，那你先去占场，我这边完事就过去。”
“你还要忙什么？”我看了眼已经排练得差不多的乐队。
“一点收尾工作。”他摆摆手，没细说。
下课铃响时，颜辰风跟队员们交代了几句，便起身出门。
我收拾好东西跟上去，却见他出了这间教室，转身就敲开了隔壁的门——那间教室门窗紧闭，深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到。
（奇怪......那间空教室也有人在用吗？）
我没多想，先回教室拽顾枫。
这家伙看起来应该是刚醒，整个人还迷糊着。
“走走走，带你醒醒神。”我把篮球从柜子里掏出来，传球给他。
“景姝回你消息没？”我边走边问。
“回了......吧。”他揉了揉头发，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回了就是回了，没回就是没回，‘回了吧’算什么答案？”
“就那样。”他含糊地带过。
经过那间拉着窗帘的教室时，我下意识放慢脚步。
恰巧，窗帘缝隙里透出一线光，也漏出了一隙视线——
我对上了一双眼睛。
我认得它的主人。
是唐滢轩的眼睛。
她正站在窗边，大概是在休息，手里还拿着瓶水。
隔着玻璃和那一线缝隙，我们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眼睛弯了起来，朝我飞快地眨了一下。
（她原来在这里排练吗？）
（那颜辰风刚才进去干什么？）
我怔在原地，直到顾枫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不耐：“喂！还去不去了？”
“来了！”我小跑着追上去，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个疑问。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但脑中仍是那双从窗帘缝隙后瞥见的、带着笑意的眼睛，还有这一连串的问题。
（看来一会得好好“审问”一下社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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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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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逃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