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后,院里落了锁,”殷千树边开锁边说着,“你放心,没人进来过,我们也没动过里面的东西。”
“多谢。”
院门大开,苏云看着眼前熟悉的院落,微笑着,目光温柔地扫过每个角落。那些物什重新变得鲜活起来,迎接着苏云回家。
“为什么会想回到这里?”解栖砚心里早已有了几分猜测,但若是他想要重塑因果,就得让处在因果中心的人意识到这点。
不能有一分一毫的闪失。
“找些旧物。”苏云边拨开书卷边回答道。
“比如?”解栖砚意有所指道,“琴?”
苏云背对着他们翻找着,闻言笑了笑,没有否认。
“也许……还有机会。”苏云心里其实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从前的那些故事,如今都在回忆里落了灰,现在却又妄想从这些过往的云烟里找出破局的关键。
如果他的推测是错的,如果真的会走到淮南一当年那一步,如果这样的局面最终还是难以挽回…………
那就让这最后的琴音充作告别吧。
走到这一步,生和死的界限已然模糊了。苏云总算理解了为什么淮南一宁可自刎也不愿等北燕的人到来,宁可以自己的死为他们铺路,也不愿同他们逃亡。明知自己必死的结局,仍要一意孤行的朝那条路上走。
乱局之间,位高者制之、位卑者抗之。
唯有仁人义士,无论出生、不问从属,举大道而立之,为天下而谋之。
而现在的苏云,不知不觉的也走了这条一模一样的路。一路上,他劝所有的人换条路走,自己却义无反顾地将这条路一直走到了尽头。
“我们陪着你。”殷千树拍拍他的肩。
苏云却摇了摇头,劝道:“我的确有个大胆的猜测,但成功的几率很小。二位还是到后方去吧,这些本该与你们无关。”
殷千树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解栖砚却扯了扯他的袖子,摇头。
苏云找出了琴,放在腿上细细擦拭着。他面对他们坐着,他的目光落在琴上,复杂的情绪随视线融进琴里。解栖砚隔着风看着他,也注视着古琴,却总不见那条因果线。
苏云的眼睛亮亮的,像盛满了某夜的月光。修长的手指一捻一拨,弦上刹那间迸出一丝红光,转瞬即逝,随风落向了远山。
苏云和殷千树看上去都没什么反应,只有解栖砚在那一刻感应到,袖间琉璃木珠微微发烫。
那就是因果。
只是这因果线存在的时间太短,能量也太微弱,还不足以供他收集。
“看来音色还和以前无差。”苏云眯着眼睛笑了笑,像是自言自语。
“苏云,你现在有何打算?明日北燕的军队又要卷土重来,只怕………”事实证明,解栖砚演戏确实是一把好手,明明对这些东西已经心知肚明了,却还要演出一副担忧又不清不楚的样子。
“明日我上城楼去,”苏云平静地说这,并没有多作解释,“二位替我跟祁……府君问个好,就说……就说苏云回来了。”
天间云气,由淡转浓,黑压压地笼在这片命运多舛的土地上,偶有雷声作响。
“要下雨了,小先生。”这一声长叹,与最开始那句劝告无差。
青衣染血的青年缓缓合了眼,发丝散乱在风中,眉间却少了俗世的愁。他当真如那瓢泼大雨之下的蜉蝣,不自量力又一往无前。
这一刻,他是天地,他是山河。
解栖砚和殷千树注视他良久,终是没能开口扰乱这平静的一幕。见苏云久久没有反应,解栖砚回头跟殷千树做口型。
我们走吧。
殷千树点点头,将院子的钥匙轻轻放在苏云旁边,跟着解栖砚无声地出了院子,轻轻关上了门。
“回后山去吗?”殷千树见他有些愣神,轻轻推了推他,问道。刚才风起的瞬间,他的目光难以从苏云身上移开。那个瞬间,苏云恍若遗世独立的仙人,融己入风,天地共生。
“不,我们等着他。”解栖砚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木珠,光滑的琉璃从他之间流过,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过来。
“等到几时?”殷千树大概猜到他要干什么了。
“等到他在城楼上,把因果重塑。”
“你就这么笃定他会在城楼上弹琴?”殷千树还是有些疑惑。解栖砚说话总喜欢掩藏几分,让别人去猜其中含义。
换做从前他可能会觉得这个人故弄玄虚,但如今他发现了,这个人就是单纯想看他智商在不在线!
“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执念会催生出信仰。这种信仰不是神明,也不是佛祖,是他的记忆和自我。”
“而记忆就是因果的一部分,自我则是那些记忆的核心。更何况那琴上本就存在着弦。那不是他安上去的弦,而是从琴制造之初,就被时间和记忆赋予的弦。”
这一番话说得殷千树云里雾里。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两个关键:一是苏云的执念促使他相信了琴有改变时间的能力,二是琴的确能控制时间。
“那为什么他之前说他弹琴时没有那样的效果呢?”
“因为那时的他执念还没有那么深,或者说想要触发那种回溯时间的效果,应该还缺少某些条件,”解栖砚认真答道,“不过这些是我的推测,应该大差不差。”
“比如说?”
“比如缺少一个,真正站在自己立场上,与仇敌对峙的机会。”解栖砚轻轻叹了口气,看上去竟有几分遗憾,“但就算这样,以我的经验来看,但凡他让时间回溯,消耗的恐怕也是他的阳寿。”
殷千树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力。他帮助侦破的案件数不胜数,却对这样的局面束手无策。刚开始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强大到有能力应对一切。可渐渐的他发现,他们除了尽力帮苏云他们分担一些压力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命运、因果、时间,这些都是千百年来难以战胜的对手。然而弱小的人类总是试图挑战他们的权威,至死方休。
“苏云说的不错,要下雨了。”解栖砚望着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门,温和地开口。
“但也快天晴了。”
·
祁宁在后山待了整整一夜,却也是一夜辗转未眠。这一夜,他和牧长雁聊了很多事情——关于当年的事,关于苏云的事。他第一次这么完完整整的认识了他的归宁,而不仅仅是那个看上去强大到可以独自面对所有的“苏先生”。
这一夜,他越听越痛心。苏云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他身上背负的、不可告人的东西太多太多。有时候祁宁看着苏云也会有那么几刻的恍惚:他身上的沉稳果决,同他某个瞬间不经意陷入的年少张扬格格不入。
但在幸好这一刻,他总算懂得了苏云的痛苦。
祁宁恨北燕的狼子野心,他更恨自己的愚钝——这让他没能察觉苏云的异样。
甚至在北燕将苏云背叛一事传开后,对他产生了怀疑。他不知道苏云现在是什么状况,但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希望见到苏云。
只可惜,世事莫测,半点不由人。
过不了多久,命运的洪流就要卷到楚州这片土地上了,而他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锦囊,仍然思念着,不知身在何方的那个人。
远处的山巅亮起一线白,而天仍是晦暗。空气里泛着苦涩的潮湿,从叶尖滴落的露水黏黏糊糊,像怎么都擦不净的鲜血。
祁宁翻身坐起,随意抹了把脸,给自己醒了醒神。他眯眼眺望着远方,站了起来。牧长雁见他起身,迷迷糊糊地也跟着站了起来,想要跟着他一起上前线去。
“你还是留在后方吧,”祁宁笑得轻松,仿佛今日不是要到战场与仇敌殊死相斗,“若是你出了什么事,你哥不会放过我的。”
“可是我想去前线帮你们,说不定我能帮上些什么!我已经长大了,也比以前强大了。我…………”
祁宁挥了挥手,态度坚决地打断了他:“听话,后方需要你。这是命令,也是请求。需要你时刻关注着誉州的情况,只要那边一放话,立刻带着楚州百姓往那边转移。”
“可是前线…………”牧长雁仍然不死心。
“楚州后山也是前线,只要还在交战,楚州范围都属于前线。你的任务就是把楚州的百姓安全撤出前线。”
牧长雁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句“是”。
不多时,传令兵火急火燎地上山了,北燕的军队已向楚州渐渐逼近。
祁宁飞快命人牵来马匹,利落上马,准备向城中奔去。兵临城下,他得比任何人都冷静。
“祁府君,”牧长雁看着他安排好一切,笑着送他出征,“今日往后,就唤我牧长雁吧。”
祁宁心里一动,同样笑着朝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向城中策马而去。
“幸会!牧长雁!”
·
城中百姓都逃到了山上,只留下剩余的将士们死守着。祁宁已经做好了与楚州共进退的打算。
但,就是在他到了城中,打算同士兵们会合的时候,却听见城楼那边传来零星的琴音。
那熟悉的,朝思暮想的,不合时宜的琴音。
他猛然抬头朝远方望去,果然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身影。
那是苏云。
脚下是残破不堪的城墙,生前是来势汹汹的铁甲长戈。苏云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在城楼上,轻轻抚摸着琴。
一袭青衣依旧,清风唤青丝。
若不是那青衣上还染着血,他倒是像极了那陡崖边的青松,那是绝境里的一线生机。
慕鹤堂随军亲征,自然也看到了苏云。
“苏云啊,你这是何苦呢?历来与北燕作对的人,都不见得落了什么好下场。”慕鹤堂一双鹰眼里透着狡猾,直勾勾地盯着楼上的人,字字诛心,“当年的淮南一是,如今的你也是。”
本性终究暴露无遗。
苏云抚琴的手一顿,再难掩心中愤懑。
他怒极反笑,朗声道:“慕鹤堂,我有心计有野心,但是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今日之事已成定局,你来与不来,又能造成什么影响呢?”慕鹤堂眯着眼打量着他,“多死一个人罢了。”
“白骨丘山,苍生何罪?北燕这番作为,就不怕遭天下人唾骂?”苏云质问着,三年压抑的愤恨一瞬间倾泻而出。
“六年前,谢氏之子意图谋反被杀,又借其子之名,推翻大楚政权,自立门户,多次挑起各国混战。如此大逆不道之行径,天下竟无一人反对!”
苏云笑了,却是笑得悲哀又愤怒:“究竟是为什么呢?一开始我想不明白,直到你们重兵围山,逼死了淮南一。”
“我师傅被你们逼到自刎之时,我才终于意识到,不是无人愿为苍生鸣不平,只是他们全都成了北燕的刀下鬼!”
苏云一番话说得石破天惊,人神共愤,天地仿佛都微微颤动。
“你说的不错,今日的确大局已定。我且替我那冤死的师傅,和被你们迫害的仁人志士、无辜百姓,送你们一曲。”
“北燕,谢氏,还有你慕鹤堂,”苏云笑得坦荡,一字一顿,模样有些癫狂,“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再次搭上了弦,不带任何表情地闭上眼,铮铮的琴音一瞬间就散在了风中。琴音被风打散、交错、远走,落在了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
像一场雨,洋洋洒洒地终于落下,终于要给这不公的世道,一个完完整整的回答。
在场的人中,只有祁宁隐隐约约听出,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时,苏云在城楼上弹的曲子。那时候的二人并非鲜衣怒马,却一见如故。
那时候的琴音温暖柔和,融进风里,唤来了润物无声的春三月。他当时笑着对苏云说,这曲清明如春雨,一见如温春,当是唤作《遇春》。
青山应有白头时,遇君胜逢春。
苏宁听了这话,面带微笑,有些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告诉他这曲子叫作《饮别》。
与君一饮山间月,别时莫添愁。
如今,苏云就在那断壁颓垣间,将这一别奏彻山海,响彻云霄。远处的慕鹤堂有几分恍惚,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山间踏水而行、穿风而过的狂人淮南一。
然而这一曲,也不再有当年的温和,也失了苏云向来的风度。只剩下漫天凛然的风,和其中铮然尖锐的乐音。
这一别,倾注苏云郁结于心的恨意、对北燕的控诉、对百姓的悲悯……
还有……他对祁宁那难以宣之于口的——爱意。
许我浮月半生,与君满腔热忱。
他的执念太深,太浓,太复杂。当解栖砚和殷千树赶到城楼下时,解栖砚感到手上的琉璃木珠反应越来越剧烈。
这意味着因果正在重塑。
远处,虞坚缓缓抬起手臂,搭弓挽箭,拉了满弦。慕鹤堂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立即打了个手势,暗示虞坚动手。
下一刻,一只箭破风而出,直指苏云。
苏云有所察觉,却毫不畏惧,指尖弹奏的速度越来越快。
而那箭矢飞来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竟顿在了苏云眉心前。殷千树他们刚上城楼看到的,就是如此诡异的一副光景。他看向解栖砚,那人一脸风轻云淡地示意他别打扰苏云。
“大概,这就是因果的收尾。”
随着苏云手上的动作,时间似乎真的开始倒着流转。北燕军队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缓缓倒退着,向秋峪关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千百个人影飞速的在他们面前掠过,城墙也在缓缓修复着,渐渐变成原来的样子。
白色的弦上慢慢染了血,血珠又被弹到空中,散成了血雾。而苏云像是没有痛觉一样,无休无止的弹奏——没有停顿,也没有睁眼。他感受着周遭的波动,和从前从未切身体会到的时间的流逝。
头顶的日月轮转了好几回,远山黄绿更替、不知疲倦,天地时而覆雪时而落雨,连带着光阴走过了不知多少轮…………
琴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浮现出几道裂痕,在春秋交错间摇摇欲坠。
直到,那琴音在某个晴天,戛然而止。
苏云的手已经疼痛到麻木。迷蒙不清中,他几度以为自己已经作了那北燕的箭下魂。但出乎意料的,他睁眼,抬头却看见了明媚的春阳。
“苏云!你还好吗?”苏云回头,是殷千树。
“你们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情况?”苏云嗓子有些哑,可他面前分明没有北燕的军队,连城墙都完好如初。眼前没有摧城黑云,却有万里艳阳。
“说来你可能不信,”解栖砚也走了过来,“你让这里的时间倒退了不知多久。”
“这……”苏云满手是血,衣袖上尽是尘土血污,看上去十分狼狈,“我知道了。”
苏云艰难地起身,婉拒了殷千树伸过来的手。他缓缓走到石栏边,望着城内。此时正是午后,城外仍然呼啸着风声,城内炊烟袅袅。苏云的手搭在石栏上,只觉得这场景格外熟悉。
解栖砚看见苏云手上搭着的红线愈发清晰,向城内延伸,看不见头。那头是什么呢?或许是楚州的新未来,或许是苏云的新选择,或许…………
解栖砚凝视着苏云的背影,思绪一滞,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这段因果从一开始就与战事无关,与权力、土地的争斗无关呢?
“府君方才既没称你为苏先生,也没唤你苏云。”
“我没打算告诉祁宁,免得给他平添烦恼。他已经够累了。”
“无妨,我扶他回房里歇着吧。”
“君臣……关系很好的友人……”
“……归宁……”
如果,这段因果的主角从一开始就是两位。
苏云望着远处的山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我好像……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苏云转身对着他们说,“你们说的不错,确实回到过去了。”
“你可是想起什么了?”解栖砚问道。
苏云沉默片刻,笑着,眉眼微垂。
“这是三年前,我和祁宁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的话里透着些苦涩,“我本来以为,物是人非也不过如此。没想到,到头来却回到了开始。”
江山依旧,叶黄知秋,人却不再是曾经那人了。
“或许他恨透了我。”
如果当初没有遇见的话……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解栖砚问道。
苏云回过神,没有摇头,也没有说话。似乎是恢复了些痛觉,他胡乱用袖间的布料包扎了下手。
“或许我该去北燕,”他抬头,笑得有些释怀,“既然重来一回,那就要抓住机会。就不去打扰他了。”
一曲尽了,此生便不再相见。
“决定了?”
“…………”苏云有些不舍的向城内望了一望,平时的果决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嗯,决定了。”
他起身,看了看地上残破的琴:“这琴恐怕是没法再弹了。”
他将弦拆下,递了一根给解栖砚,笑道:“二位帮了我这么多,苏某不尽感激。只是现下苏某身无分文,这弦还垦请你们收下。就当……作个纪念。”
解栖砚也笑了,收下了弦。他明白苏云的心思。时间回溯之后,恐怕除了他之外的人都没有了三年后的记忆,只有他,完完整整地记得所有事。解栖砚不得不佩服,苏云还是那个苏云,三年时间,他还是想自己去承担那一切。
“我还想去看一看曾经的院子,然后……就启程去北燕了。”
“我们陪你去,如何?”解栖砚看他有些虚弱,不免担心。
“自然是好的。”苏云这回没拒绝。
他稳了稳脚步,领着二人朝石阶走去。
楼下,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些匆忙慌张。走到石阶旁,苏云蓦地止住脚步。在他身前不远处,脚步声戛然而止。
是祁宁。
三年前,他似乎也这般匆忙。
“……这位公子……”祁宁不确定地顿了顿,“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觉得眼前的人很熟悉,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印象了。苏云心里翻腾着一阵苦涩,开口却说:“没有,想必您看走眼了。”
不等他多问,苏云便匆匆下了楼,擦肩而过,只留下祁宁一人在风中愣神。他们擦肩的一瞬,解栖砚明显看到两人之间一线红光格外亮眼。同时解栖砚敏锐地注意到,祁宁腰间挂着一个紫色的锦囊,上面有个突兀的针脚。
解栖砚勾了勾唇角,跟上了他们。
院子里屋都空荡荡的,不像从前一般堆了许多的书。苏云说,这院子先前有死过人,百姓都觉得不吉利,便空置到了现在。
“不过我从小就不怕鬼,所以就执意在这里住下了。为此祁宁还和我闹了不少次别扭。”说着说着他便笑了起来,“不过他还是没能说得过我……”
殷千树和解栖砚就这么陪着苏云,静静地听他讲那些往事。末了,他轻叹一声:“苏云今生有幸遇见二位,实在是上辈子攒的福气。”
解栖砚微笑着,摇头说道:“苏云,再多等些时候,你的福气就快到了。”
“怎么?”苏云抬眸看他,眯眼轻笑,“这也是占卜出来的吗?”
“是吧。不过,我们也该走了。”
苏云闻言没有挽留,也没有问他们去哪里,只是一副了然的神情,向他们道别:“若是有缘再同二位相见,二位便再同我饮几盏桂花酿吧。”
“一定!”殷、解二人异口同声道。
苏云目送二人出了门,因为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二位是要远行的。
远行的人,自然不需要多送。
院门缓缓合上,只留下一条小缝。苏云在院里站着,望着远山发呆。院中的榕树下,还没有埋下他的桂花酿,往后或许也没有机会埋下了。
三年之后,楚州又会怎么样呢?
薄雾从山间升腾起来,携着漫天金光撒向人间。苏云深深地知道,那场雨还没有过去。
身后又传来缓缓的脚步声,以及木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
苏云以为是解栖砚他们还有话未交代完,便回身望去。下一个瞬间,他愣在了原地。
那双清澈不染的眼睛,他再熟悉不过。
祁宁就站在与他几步之遥的地方,眉眼温柔。
“归宁。”
他一开口,苏云就知道这是他的祁宁,他的绥安。
祁宁两步并作三步,紧紧将苏云拥入怀中。好像只要他一松手,苏云就会立刻消失不见一般。他不想再让苏云去肩负那一切,不想再让他吃一点苦,不想再让他被困在曾经的雨里面。
他不想再失去眼前这个人了。
“绥安……”苏云微笑着,声音有些哽咽。他唤了祁宁的字,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于是他搂住祁宁,将头埋在他颈间,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欢迎回家,归宁。”祁宁轻拍着他的背,“我等了你好久。”
等了好久,是七日也是三年。我一直再等你——等你坦白,等你回家。
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苏云却一刻也不舍得推开祁宁。他曾经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他也曾机关算尽,难违天意。但当他真正踏出那一步时,却又有些患得患失。而如今,他的脆弱、困顿、迷茫、无措都有了归宿。
至此,他的心间真正的多了那么一个人。一个见不着便会思念的人,一个认真地告诉他什么是爱的人。
天下终归宁,江山且绥安。
不见乱世英雄辈,却道江湖少年游。
————祁苏线·完————
注:化用“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李白)
本篇(祁苏线)的雨,是乱世纷争离愁苦痛的象征,是所有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往事重见天日的预兆。是苏云的解脱,也是祁宁对爱人真正了解的契机
这里简单解释一下祁宁为什么还有记忆:
这个世界线:因果>时间(也就是因果联系在时间之上)
从锦囊可以知道祁宁是三年后的祁宁,锦囊里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因果。而祁宁没有第一时间记起来是因为他和解栖砚他们(观测者)不一样,他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是他又不是弹琴的人(改变时间的人)所以恢复记忆有延迟。
(至于时间改变之后会不会有悖论,我设定内不会,苏云只是回到三年前,并不是这个时间有两个苏云,同理祁宁也只有一个祁宁。除了这二位其他人都是三年前的。季昀复活赛也打赢了,对。)
本来想写苏云死掉祁宁殉情的,但是第一个世界就BE也太残酷了23333 (这对我们楚州百姓不公平!)
牧长雁当然记忆也回退到了三年前。
那么到这里祁苏小情侣的故事就完结啦!中间还有一个杀青小番外和日常过渡(我想看殷解xql贴贴 )
(日常过渡篇码完我就要请个小假去猛攻第二个因果线了 )
我们下个因果线再会!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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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如若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