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笠的记忆陷入一片黑沉,而后渐渐撕裂开来,化为道道虚影扑面。由于身处其中,江序的意识也随之下坠,落入张空荡的网。
记忆中的空意味着什么,应无人比江序更清楚了。
闭锁识海,被迫沉去或主动淡离。她是前者,而羽笠与羽鸢皆属于后者。
但好在,空白非终。旧梦沧桑,一切不过只是时间长短。大道长存于天地,纵无影无形。蓬莱山的庇护者,在等待一个归来的时刻。
所以江序在等,等那一刻。
虚空中朔风掠过发尾,带来道隐喻的耳语。也不知周身的黑沉停了多久,只知忽然间射进来的光影带来了满目的春光流溢。
江序双眸随之映入花枝,枝上还零落挂着点碎星。
可不及多赏,却听“啪”的一声,花枝便被人轻巧的折断了。
目中转而跨进来个黑衣少年,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颇有些温文尔雅感。
他身后还跟了道白影。
只见稍许,那少年隔着无尽的叶,突然回身笑起,连带清风拂面。刹那间,无数碎花尽数卷风而落。
“阿姐,蓬莱的春不晚。”
江序等到了。
都言玄冥一临,百年无恙。天火此后数百年间,蓬莱山果如传言中祥和无难。只不过无人再有幸见到过玄冥鸟,它们也逐渐成为了山外四海的传说。
直到一个人来到了蓬莱山。
或者说,是一位飞升不久的神。
世人皆道,那位神仙在蓬莱山静修百日,再度得道而升。
只言她二次飞升那日,蓬莱仙境云起腾烟,犹如九龙吞海,朱雀奔日。玄冥二鸟盘旋其侧,破天之阻。虹光溢散,上重天百位仙官一齐下界迎接。
可是。
那位神仙却直直越过了他们,独留了道白衣清影给那早已呆若木鸡的世人仙官。
“所以后世就说,那位神仙性情不好,无端的冷漠孤高么。”月色之下,一道醉意已深的白影晃着手中的酒樽,悠悠说着,眉眼间若有所思,带着些许地笑。
“世人不知全貌,上仙并非如此!”许是醉了酒,羽鸢也脱了素日的样子,有些愤然道。
“就是,上仙那日分明是……”羽笠身子摇摇晃晃,抬手又欲饮下一杯,却不料突被人抽离了手中的杯子,哑然止语。
“你们才在我修为强撑下恢复了元神,少饮酒。”那白影说罢,便提起手里的酒,独自引着身下斜影缓步离去了。
被抽走了酒杯的羽笠仍有些懵,他僵硬的转过身,对着羽鸢说道:“这这这对吗?”
羽鸢垂头强忍住笑,道:“听翎渊上仙的吧。”随后自己又抬首灌了一杯。
羽笠:“?” “你们”难道只指我吗???
江序单身站在近处,看着羽笠欲言又止,后又无奈叉腰轻叹,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顺着这场景,她依稀从识海中搜寻到的回忆中知晓,这一切的一切,皆源于当初她飞升之际与一位神灵达成的协定。
“一诏天下安定,一人甘赴万难。”
那神灵面露慈笑,目中皆是众生芸芸。他听到了江序的祈愿,便转过了身。
“夙愿既达,你便去蓬莱山吧。”
于是那年,江序飞升成仙。破了世神接管世事以来不得授菩提金叶不可为仙的先例。甚至,她还未登芸熹阁受封仙号仙职,便独自奔赴了蓬莱山。
这举动,在上重天引起了轩然大波。因为那时的蓬莱山方遭天火,毁于一旦。而且那与大道同源的玄冥鸟也失去了踪迹,连世神都苦寻无果,怎么说也不是个好去处。
可又是百年,这质疑悉数转变。原因无二,不过从羽笠的视角再会看,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再到后来,上重天多了位冷漠无情的上仙,主掌祸福因果。
她的仙号,名为“翎渊”。
泼墨又洗去一纸山水,残风又卷散一段红尘。恍恍惚惚间,皱白的薄雾如影相随。
江序兀自站着,有些麻木的又推开一扇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浓厚的魔气迷障。但真正令江序心中警铃大作的,却是这四周图景。
这正是百年前那场战役。
“可当时……我先将羽笠羽鸢留在了蓬莱山镇守。”江序内心暗道,“羽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迷障之中,羽笠面上再不复半分光彩,而是满目狰狞,戾气狂溢。
这同方才山穴中江序所见一般,是魔气入身的表现。她此番深入羽笠识海深,为的,就是将这魔气,斩杀除绝。
江序恍然回神,弹指间剑已出鞘。她迎面斩风一扫,大片魔障瞬时退散。按理说,仙法加持下的一击,寻常魔气是抵不住的。但片刻间,那团魔气又重卷化形,迎面硬对上长剑剑身,直想拼个鱼死网破。
千钧一发之际,江序挽剑上袭,攻向了别处。
电光石火间,却听“啪“的一声巨响,碎裂声似雷鸣般轰然传来,那魔气中端化成的厉鬼绝望的呼啸着,劲扑到江序身前。
而后化为一阵青烟。
江序慢慢收回剑,一对银色双瞳也随之变回寻常墨色。她低头捻了把青烟落下的白尘,将它们放进锁笼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上前,看向了那正浮于半空,悠悠欲消的正散着白光的元神。
千年前她见过这元神一次,现在她又看见了。两次看后的相同感受是,这元神若再不救,下一秒就可能灰飞烟灭了。
羽笠为大道阳端,元神本就属这天地大道的一部分,与苍日共生,本应深韵厚力,却两次都近乎崩溃。
再说,羽笠究竟怎么在魔气魔障和这几近消散的元神中撑下来的。
江序不敢,也不愿多想。
她敛下气息,后又纵身一起,在空中沉声问道。
只见白金色的丝丝段光从江序身上轻缓流出,似清泉淙淙入谷,自山崖之高起,最后注入元神所处的平羌之中 。
一朵七色彩莲,悄然裹上了那元神。
身侧无风无声,只觉明朗如日。见一切已成,江序悄然收气。却又似湖水相惹波动般,那朵大道之花竟也同时绽放。
再次抬眼,便只有那完好的元神与其周侧渐涌渐缓的灵气。
羽笠的识海,在复苏。
江序平了心,却发觉目中,隐约出现道朦胧黑影。
那道黑影向江序走来,越走越近,身形也越来越清晰。
在距江序三步的位置,那黑影陡然一停。
江序只听他哑然开口——
……
“师姐。”楚时凇望着江序走入阵中,声音哑得可怕。
在被那莫名出现的恶魂打散坠入洞下后,楚时凇便先遭到了一阵黑潮魔气的袭击。
察觉到身侧人早已不见,楚时凇脸色骤然一冷,而后便开始催动腰侧长剑。
不待片刻,灵剑出鞘,弹指便倾扫一片,面前也再无先前那堆碍眼的麻烦。
可此时山穴中,却翻涌起另一种异样的戾气。
那戾气,来自楚时凇。
楚时凇阖眼沉声,开始感知山穴内远转的灵力。她依托剑意探着探着,终于在纵前的一处暗穴,找到了那抹她无比熟悉的春意。
楚时凇面色缓了些许。
待在确认江序并未遭灵力攻击受伤后,楚时凇双瞳的猩红方才退散些。她屏气垂眼,抬指轻轻弹去了流苏上附着的薄灰,随后带着满脸黑沉,快步向那暗穴走去。
“那恶魂倒会挑苟活之地,这山穴黑的彻底。”楚时凇自进到这穴下,便只觉四周阴冷非常,连一丝暖光都没有。
好巧不巧,她怕黑。
但与之相比,她更怕身侧没有江序。
前去的一路并非坦途,楚时凇不知自己已挥剑斩裂石壁或是残余的魔气阻扰多少次,却见身上的蓝衣早已染上了不少落灰粉尘。
可她现如今顾不得自己这些外容如何,顶着头微散欲乱的束发,只顾往前。
师姐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江序(十七):未成年禁止饮酒!
羽笠(已成年):不知已经多少岁的老人也禁止饮酒!!!
羽鸢:。默默又灌了一杯
小楚又开始找师姐了[哈哈大笑]好吧真的师姐重度依赖型
碎碎念:泼墨红尘客^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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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命定